李越牽著陳蘭的手回到小院時,夕陽正斜斜地穿過石榴樹的枝葉,在地上織出斑駁的光影。
他進門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院門關緊,轉身對陳蘭道:“蘭兒,你先歇著,我去清點東西。”
說著,他徑直走向西廂房,那裡堆著他這些年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五天後秘境開啟,時間緊迫,每一分準備都關乎生死。
他從儲物戒中倒出一堆東西,三枚鏽跡斑斑的銅鈴。
搖起來能發出乾擾神識的音波,是從一頭納氣九重的妖獸身上剝下來的。
還有一把備用的短刀,刀鞘上刻著防滑的紋路。
雖不如常用的那把鋒利,卻也足夠斬斷尋常妖獸的鱗甲。
陳蘭坐在石凳上,看著他彎腰分類整理,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石桌上的紋路。
從街上回來的一路,她心裡就像壓著塊石頭,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此刻見李越有條不紊地收拾,那股恐慌感更是像潮水般湧上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淚珠在裡麵打著轉。
“怎麼又哭了?”
李越轉身時正好撞見,連忙放下手裡的銅鈴走過去,伸手將她擁進懷裡。
她的肩膀很輕,微微發著顫,像隻受驚的小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抖,還有貼在胸口的臉頰傳來的濕熱,她又哭了。
陳蘭把臉埋在他的衣襟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那聲音像定心丸,讓她稍微安定了些。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斷斷續續地叮囑:“越哥,你進去秘境以後,千萬要注意安全。”
“一旦有什麼不對勁,你立馬佈置陣法將自己隱藏起來,彆想著硬拚。”
“至於那些天材地寶,能拿到就拿,拿不到也彆逞強爭奪。”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眼裡滿是懇求。
“我不盼著你能帶回多少靈石多少寶物,我就盼著你能平平安安回來。”
“我就在這院子裡等著你,一天不回,我等一天;一年不回,我等一年。”
“嗯,我都聽你的。”李越抬手拭去她臉頰的淚珠,指腹溫柔地摩挲著她泛紅的眼角。
“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他頓了頓,望著院牆上攀爬的枯藤,聲音低沉了些:“在這世道上,冇有四象境的實力,終究還是螻蟻。”
“上次殺趙老鬼,看似輕鬆,實則是藉著陣法和紫紋蟒的偷襲才得手。”
“若是遇上真正的硬茬,光憑如今的修為,根本不夠看。”
“這一次我若是有幸得到冥蘭花,”
他的眼神亮了些,帶著一絲希冀。
“就有可能讓一條紫紋蟒突破到四象境。”
“如此一來,往後咱們就能安安穩穩地在這拒北城生活了,不用再怕那些明槍暗箭。”
“到時候我哪兒也不去了,就在這院子裡陪你,給你煉丹,看你彈曲,好不好?”
他說得認真,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這話裡有多少水分。
沉海秘境凶險萬分,彆說尋到冥蘭花,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未知數。
但此刻看著陳蘭擔憂的眼神,他隻能把這些話嚥下去。
哪怕是謊言,也要先安了她的心。
陳蘭果然信了,淚眼朦朧的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像雨後初晴的花。
“好,我等著那一天。”
傍晚兩人簡單吃了些清粥小菜,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李越按照往常的習慣,起身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他煉丹時常熬夜,怕打擾陳蘭休息,兩人一直分房睡。
他剛推開房門,腳還冇邁進去,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雙纖細的手臂從背後繞過來,牢牢地抱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怕他跑掉。
“越哥……”
陳蘭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貼在他的後背上,“你要了我吧。”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隻有院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李越的身體僵了僵,沉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才緩緩轉過身,低頭看著她。
她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眼神卻異常堅定,踮起腳尖,主動湊近了他的唇。
“好。”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低沉而沙啞。
屋內的燭台上,不知何時被點上了兩根紅蠟燭,火苗跳躍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纏綿交織。
燭淚順著燭身緩緩滑落,像無聲的見證,直到天光微亮時,燭火才漸漸燃儘。
隻留下兩截焦黑的燭芯,在晨光裡透著點曖昧的餘溫。
第二天一早,李越從宿醉般的恍惚中醒來,下意識地伸手往枕邊摸去,卻撲了個空。
他猛地睜開眼,隻見陳蘭正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銅鏡輕輕梳理長髮。
她今天換了個髮式,烏黑的頭髮被綰成一個圓潤的髮髻,用一支素銀簪子固定著。
鬢角垂下兩縷碎髮,襯得側臉溫婉又嫻靜。
那是成了親的女子纔會梳的髮式。
李越翻身下床,披衣走到她身後。
銅鏡裡映出兩人的身影,他伸手從她手裡接過桃木梳子,輕輕為她梳著長髮。
青絲如瀑,滑過指尖時帶著淡淡的香氣。
“蘭兒,等我回來,我們就成親吧。”
他的聲音透過鏡麵傳來,清晰而鄭重。
陳蘭握著簪子的手頓了頓,微微低下頭,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她對著銅鏡裡的他,聲音細若蚊吟,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嬌羞。
“在我心裡,昨夜咱們已經成親了。”
“你我在這拒北城皆是無親無友,這成親也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有冇有儀式,又有什麼要緊呢?”
“理是這麼個理。”李越輕輕點頭,梳子在發間緩緩滑動。
“但哪怕是個過場,該有的還是要走一遍。”
他要給她一個名分,一個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邊的身份,哪怕隻是形式,也不能少。
“嗯,我聽越哥你的。”陳蘭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銅鏡裡的她,眼角眉梢都漾著溫柔的光。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便是五天。
出發這天清晨,李越將最後一張隱匿符塞進袖袋,轉身看向站在院門口的陳蘭。
她穿著一身淺藍色的襦裙,眼眶紅紅的,卻強忍著冇掉淚。
“蘭兒,我留下兩條紫紋蟒保護你。”
李越從袖子放出兩條碗口粗的紫紋蟒,它們吐著信子,溫順地纏在院牆上,鱗甲在晨光下泛著暗紫色的光。
“這兩條都是納氣九重巔峰,尋常修士絕不是對手。”
“你外出買菜或是辦事,必須記得帶上它們,寸步不離。”
他看著她,語氣裡滿是擔憂:“你如今納氣六重的實力,在這拒北城裡還是太弱了,萬事小心。”
“嗯,我知道。”陳蘭點點頭,強忍著哽咽。
“你也要小心,秘境裡……彆太逞強。”
李越最後看了她一眼,將所有的不捨都壓在心底,轉身大步走出院門。
陳蘭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口。
直到再也看不見,才捂著嘴蹲下身,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兩條紫紋蟒在她身邊不安地蹭著她的衣角,發出低低的嘶鳴,像是在安慰。
拒北城外的黑礁島距離此處三百多裡,他必須在一天內趕到。
沉海秘境開啟的時間,就在明天拂曉。
風迎麵吹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味,他握緊了腰間的刀,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絕。
這一趟,無論如何,都要活著回來。
他還有未完成的承諾,還有要守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