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不還價。”
李越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塊浸了水的石頭,沉得冇有一絲起伏。
他依舊低著頭,帽簷遮住大半張臉,隻有粗糙的指尖在灰布上輕輕摩挲。
這副姿態,與其說是做生意,不如說更像在等待一場早已註定的雨。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五百二十五塊下品靈石一枚,已是貼著成本的價格。
二品上等鍛骨丹的主材“青血草”近來價格瘋漲,再加上輔料和煉丹時損耗的靈力。
對於絕大多數煉製鍛骨丹的二品煉丹師而言,少一些都得賠本。
更何況,他來這黑市本就圖個快字,哪有功夫跟人磨嘴皮子。
“老闆,給我來三枚!”
一個穿著短打的漢子往前擠了半步,嗓門亮得像敲鑼。
他直接摸出個烏漆麻黑的儲物戒,“啪”地拍在地上,震得旁邊攤位的銅鈴叮噹作響:“一千五百七十五塊,你點點!”
李越拿起儲物戒,神識一掃便知數目不差,反手摸出三枚玉瓶遞過去,動作快得像行雲流水。
那漢子接過玉瓶,拔開塞子聞了聞,眼裡瞬間亮起光,嘿嘿一笑:“果然是上等貨!”
“給我來一枚!”
“我要兩枚!”
後麵的人見狀,也顧不上猶豫,紛紛往前湧。
鍛骨丹本就是修士淬體的常用藥,上等品質更是搶手貨,黑市能遇上已是運氣。
這價格比坊市低了近十來塊下品靈石,傻子纔會錯過。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李越麵前的玉瓶就空了大半,儲物戒裡的靈石卻堆得越來越滿。
他指尖的動作冇停,心裡卻在盤算著。
再有片刻就能收攤,得趕在子時前回去,紫紋蟒還等著餵食。
可就在這時,人群後麵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讓,都讓讓!”
兩道粗糲的聲音像鞭子似的抽過來,圍著攤位的十多個人被人從背後猛地一推,踉蹌著往旁邊撞去。
有人剛要回頭罵人,看清來人身形時,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來的是四個穿黑衣的黑市護衛,青銅麵具上的紋路在燈籠下泛著冷光,腰間的短刀鞘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
李越的後背瞬間繃緊,像拉滿的弓弦。
他握著玉瓶的指尖微微發緊,指腹蹭過冰涼的瓶身。
出手太急了,兩百多枚鍛骨丹,終究還是驚動了黑市的人。
“若是來硬的……黑市的人還是忍不住了。”他舌尖抵著上顎,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腦海裡瞬間閃過那個藏在袖中的陣盤。
那是他用三張妖獸皮和半塊玄鐵特製的自爆陣盤,陣眼早已預留好位置。
這陣法是他當年在鎮妖軍時學的保命手段。
一旦引爆,陣眼裡的靈石會在瞬息間化為狂暴的靈力洪流。
他手裡三萬塊下品靈石的威力,足以讓方圓三裡內的百夫長以下修士粉身碎骨,就算是千夫長,也得脫層皮。
“拚著重傷炸開條路,未必冇有勝算。”
李越的呼吸放得極緩,神識像蛛網般鋪開,悄無聲息地探向四周。
左邊巷子有堆廢棄的柴草,右邊牆角有個排水的暗溝,都是可以借力的地方。
就在這時,四個護衛往旁邊一站,像豎起一道鐵牆,中間緩緩走出個人來。
那人穿著件月白長衫,與周圍的粗糲格格不入。
臉上戴著副狐狸麵具,毛茸茸的尾巴紋路從額頭繞到下巴,顯得有些詭異。
他走過來時,護衛們都微微躬身,連呼吸都放輕了,顯然身份不一般。
“老闆,你的鍛骨丹,我包了。”
狐狸麵具下的聲音輕飄飄的,像風吹過蘆葦,聽不出喜怒。
可這話落在李越耳裡,卻像塊冰砸進滾油裡,瞬間炸開——包了?
哪有這麼巧的事?多半是想強搶。
他緩緩抬起頭,帽簷下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鋒刃:“閣下這是想強搶嗎?”
這話一出,原本還冇走遠的幾人頓時臉色煞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頭也不回地鑽進人群裡。
黑市的內部恩怨,誰沾誰倒黴,保命要緊。
狐狸麵具輕輕晃了晃,像是在笑:“道友說笑了。”
他抬手撣了撣長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裡多了幾分漫不經心的篤定:“這處黑市開了百餘年,靠的就是‘童叟無欺’四個字。”
“上麵的大人盯著呢,誰敢在這裡壞規矩?”
“我自然是按你剛纔的價,全要了。”
李越的眉頭微微鬆動,卻冇完全放下警惕。
他見過太多笑裡藏刀的把戲,尤其是在這種地方。
“我手裡還有兩百三十五枚,都是上等。”
他報出數目,指尖依舊挨著袖中的陣盤。
隻要對方有半點異動,他就能在彈指間引爆陣法。
狐狸麵具點點頭,從懷裡摸出三個儲物戒,在指尖轉了轉,像玩著什麼有趣的物件。
隨後,他屈指一彈,其中一個儲物戒便像道流光似的飛向李越:“點一點,兩百三十五枚鍛骨丹的靈石,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李越接住儲物戒,神識如潮水般湧進去。
靈石碼得整整齊齊,瑩白的光在識海裡鋪成一片,不多不少,正好是對應的下品靈石。
數目分毫不差。
他沉默片刻,將剩下的玉瓶全收進一個空儲物戒裡,抬手扔了過去:“給。”
狐狸麵具接住儲物戒,掂量了兩下,突然輕笑一聲:“道友煉丹術不錯,有冇有興趣……長期合作?”
李越的心猛地一跳,剛要拒絕,卻聽對方又道:“放心,價格好說。”
“若是有意,明天這個時辰,到巷子口的老槐樹下等我。”
說完,他轉身便走,四個護衛緊隨其後,像一道影子似的消失在人群裡。
李越站在原地,捏著儲物戒的手心全是汗。
他望著那人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這狐狸麵具,到底是真心合作,還是另有所圖?
夜色更濃了,燈籠的光暈在他腳下晃出細碎的影子。
李越冇再多想,迅速收攤,將灰布和木牌塞進儲物戒,轉身便融入了黑市邊緣最濃重的黑暗裡。
不管對方打什麼主意,先離開這裡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