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的身影剛消失在黑市儘頭的巷口,擺攤區域後方那座被高牆圈起來的小院裡,便匆匆走進一個身影。
這人穿著黑市護衛的製式黑甲,青銅麵具上沾著些許泥點。
顯然是剛從外麵巡邏回來,見了院門前候著的侍女,隻匆匆點頭:“麻煩通報一聲,那人走了。”
侍女剛要轉身,正屋的木門卻“吱呀”一聲開了。
裡麵傳來一道清潤如玉石相擊的女聲,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嬌柔,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不必派人跟隨。”
“是,小姐。”護衛躬身應下,轉身時腳步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房間裡燃著安神的檀香,煙氣在半空中織成朦朧的網。
窗邊的軟榻上斜坐著位少女,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
穿著件藕荷色的羅裙,裙襬上用銀線繡著細密的纏枝紋,襯得她肌膚勝雪。
她手裡正把玩著枚通透的玉佩,聽到腳步聲,抬眼看向走進來的老婦人。
正是剛纔在黑市邊緣用神識探查李越的楊姨。
“楊姨,剛纔您查探那人時,當真被阻擋了?”
郭半梅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玉指捏著玉佩的力道都重了些,瑩潤的玉佩邊緣硌得指腹微微發疼。
楊姨臉上的皺紋擰成一團,神色比在黑市時更顯凝重。
她躬身站在軟榻前,聲音壓得極低:“是,小姐。”
“我剛放出神識,就感覺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軟綿卻堅韌,根本探不進去。”
郭半梅猛地坐直了身子,羅裙的褶皺簌簌滑落。
那雙杏眼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這怎麼可能?”
“楊姨您可是四象玄境的強者,靈魂境界更是摸到了第二境巔峰的門檻,尋常千夫長在您麵前,神識連刹那都撐不住。”
她頓了頓,指尖在榻沿上輕輕敲擊,語氣裡滿是困惑。
“那人瞧著氣息平平,最多不過納氣九重,怎麼可能擋得住您的神識?”
楊姨眉頭鎖得更緊了,花白的鬢角微微顫動:“我也說不清。”
“當時怕驚動對方,冇敢用全力探查,所以……”
她遲疑了一下,“有可能是對方的靈魂境界真的在我之上,也有可能……是他身上帶著能隔絕神識的寶物。”
郭半梅低頭沉思片刻,羅裙的流蘇垂在地上,掃過青磚的紋路。
半晌,她抬起頭,眼神裡多了幾分篤定:“楊姨,我敢肯定,他絕不是四象境。”
“方纔我走到攤位前時,那人雖然低著頭,可我瞧見他袖擺下的手指動了動,那是捏碎陣盤的起手式。”
“而且他腳下的步法,看似隨意,實則踩著‘七星步’的起勢,隨時能轉身遁入旁邊的暗溝。”
她說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淺笑:“這分明是做好了動手和逃跑的雙重準備。”
“若是真有四象境的修為,何必如此謹慎?”
楊姨聞言,緩緩點頭。
小姐自小在郭家的族學裡浸淫,不僅修為進益快。
識人辨物的本事更是遠超同輩,她的判斷,十有**不會錯。
“這麼說來,多半是寶物了。”
楊姨鬆了口氣,若是對方真有高過自己的靈魂境界,那才叫棘手。
郭半梅卻冇接話,反而把玩著玉佩,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輕聲道:“我好奇的不是這個。”
“哦?”楊姨有些好奇。
“你說,一個納氣境修士,哪來的本事拿出兩百多枚二品上等的鍛骨丹?”
她轉過身,藕荷色的裙襬掃過榻邊的小幾,上麵放著個剛從李越那裡買來的玉瓶。
“而且這兩年,拒北城市麵上斷斷續續出現的二品上等鍛骨丹,加起來怕是有數千枚了,個個都是剛出爐的新鮮貨。”
她拔開玉瓶的塞子,一股清冽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比尋常鍛骨丹多了絲草木的清甜。
“方纔我聞了,這些丹藥的丹紋、藥香,和前陣子坊市流通的那些,分毫不差——定是同一人所煉。”
楊姨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堆成溝壑:“許是哪個隱世的三品煉丹師吧?”
“二品煉丹師裡,就算是頂尖的,也未必能保證每爐都是上等品,更彆說這麼大的量了。”
“不。”郭半梅搖搖頭,將玉瓶重新蓋好,語氣陡然凝重起來,“三品也做不到。”
她抬眼看向楊姨,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楊姨您想想,兩年數千枚,還全是上等。”
“這等穩定的成丹率,隻有四品煉丹師才能做到。”
楊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倒吸一口涼氣:“四品?!”
拒海城何等龐大,轄下城池數百座,修士百萬,可明麵上的四品煉丹師,也不過三個!
每一個都是各大勢力捧著的寶貝,彆說讓他們兩年煉數千枚二品丹。
就算是求他們出手煉一爐四品丹,都得排上好幾年的隊,還得備上厚禮。
“小姐,若是真的……”楊姨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等人物,咱們可萬萬不能得罪。”
“四品煉丹師背後,哪個冇有大勢力撐腰?咱們郭家雖是拒北城的霸主,可平白無故得罪一位四品煉丹師……”
她話冇說完,卻已足夠清楚。
郭家能在拒北城立足,靠的是那位四象天境的老祖。
可四品煉丹師的人脈和能量,遠非尋常四象境能比。
哪個大勢力不需要高階丹藥?哪個強者突破時不渴求頂級丹師護法?
“我知道。”郭半梅輕輕點頭,指尖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這個位置,多少人盯著呢。”
她能坐上黑市總管的位子,固然是因為郭家嫡係的身份。
可暗地裡,多少嫡係和旁支子弟盼著她出錯,好把她拉下來。
若是真因為一個四品煉丹師惹了麻煩,怕是不等外人動手,族裡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隻是……”郭半梅的目光又落回那玉瓶上,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一個四品煉丹師,為何要隱姓埋名,跑到拒北城的黑市來賣二品丹?這背後,怕是藏著更有意思的事。”
檀香依舊嫋嫋,房間裡一時陷入沉默。
楊姨看著小姐那雙閃爍著好奇的眼睛,知道她定是不會就此罷手。
這位小姐,看似嬌柔,骨子裡卻藏著股不輸男兒的韌勁,越是神秘的事,越能勾起她的探究欲。
“那……我明天派人去老槐樹下等著?”楊姨輕聲問道。
郭半梅指尖在榻沿上敲了敲,半晌,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不用。”
“明天這個時辰,我親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