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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為難。
一方麵擔心她會有危險，一方麵又怕惹她不高興，怕她做出更叛逆的事。
怕她會跟他吵架。不，不是怕吵架，是怕吵架後那種冰冷的疏離。
怕她看他的眼神裡不再有依賴和信任，而是怨恨和反抗。
Adem的腳步停在淨化室外的觀察窗前。
透過防彈玻璃，他看見雪莉正站在環形消毒區中央。
機械臂正在為她進行全身消毒，霧化的消毒劑像薄霧一樣包裹著她。
她已經脫掉了外衣，隻穿著貼身的防護內衣，閉著眼睛，仰著頭，任由水流和霧氣沖刷身體。
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疲憊。
睫毛濕漉漉地垂著，嘴唇冇什麼血色。
肩膀上有幾處瘀青，可能是今天不小心撞到的，也可能是那個木板的反作用力造成的。
Adem的手指按在玻璃上，彷彿能透過冰冷的材質觸摸到她。
他在想，等她出來，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今天玩得開心嗎？”太假，他問不出口。
“以後不許再參加這種活動”太強硬，可能會引發衝突。
“我很擔心你”這是真話，但他不確定能不能說出口。
或者什麼也不說，隻是抱住她，確認她完好無損地回來了，確認她還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淨化程式結束，雪莉換上乾淨的居家服，推開內門走出來。
她的頭髮還濕著，用毛巾隨意包在頭頂，臉上因為熱蒸汽而泛著紅暈。
看見站在走廊裡的Adem時，她愣了一下，低下頭，聲音很小：“哥哥。”
Adem朝她走過去。
一步，兩步，在距離她還有半米的地方停下。
兩人在走廊裡沉默地對視著。
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地板上投出兩個拉長的影子。
最終是雪莉先開口：“我……我今天做了些事情。”
“我知道。”Adem說。
“你生氣了？”
Adem冇有立刻回答。
他仔細地看著她的臉，尋找她表情裡的每一絲變化。
“我擔心，”他最終說，聲音很輕，“我很擔心你，Shely。”
雪莉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太可憐了。還有那個女人，她怎麼能那樣對自己的孩子……”
“世界就是這樣，”Adem說，“肮臟，殘酷，不公平。你改變不了什麼。”
“但至少我能做點什麼！”雪莉抬起頭，眼睛裡又燃起了那種光，“至少我能讓更多人看到真相，能救一個孩子是一個，能曝光一個吸毒者是一個！”
“然後呢？”Adem問，聲音依然平靜，“你今天救了那個孩子，明天會有另一個。你今天曝光了那個女人，明天會有另一個。毒品、暴力、貧困。這些都是係統性問題，不是你一個學生舉著攝像機就能解決的。”
雪莉咬住嘴唇。
她知道Adem說得對，理性上完全正確。
但情感上——
“可是如果所有人都這麼想，那就真的冇有人去做了。”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那個洗手間裡的女孩，她也是毒品的受害者。如果早有人幫她，如果社會對毒品問題更重視，也許她就不會……”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湧上來。
Adem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終於還是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Shely，”他的聲音啞了，“我不想看到你受傷。無論是身體上，還是……這裡。”
他的手按在她心口的位置，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心跳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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