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感對象是誰?”
“魂力如何被抽取?”
“接收端反饋的信號內容是什麼?”
“為什麼測階石會全部爆裂?”
距離大典還有九十天。
半個月裡,韓算幾乎冇有出過驛館的門。
陸錄事隔三天來一次,每次帶來幾卷資料,都是玉門侯府藏書樓裡的公開典籍。封侯儀式的禮製沿革、祭壇的營造法式、曆代侯爵升階的典禮記錄——韓算一捲一捲地翻,一個字一個字地啃。陸錄事送來的資料越來越多,後來乾脆用一個小木箱裝著提過來,木箱外麵貼著玉門侯府的封條,打開之後裡麵是書頁泛黃的舊卷,有些紙邊已經脆裂,顯然很多年冇人翻過了。
他把所有關於“天地交感”的描述全部摘出來,一句一句地比對。他發現了一個規律:所有公開記載對“天地交感”的描述都隻有四個字——“感應天心,階位自固。”冇有一篇提到交感的具體過程。冇有一篇提到祭壇上的能量流向。冇有一篇提到交感之後測階石是否完好。
就像是有人刻意把這一段從所有文字裡抹去了,隻留一個空泛的名稱。
這本身就是一個資訊。一個需要從“空白”裡讀出來的資訊。
韓算把炭筆擱下,鋪開一張新紙,開始畫祭壇的構造圖。禮製典籍裡關於祭壇的營造法式倒是有詳細記載——祭壇高三丈三尺,分三層,底層層廣九丈,頂層層廣三丈。六根柱子立在頂層,按**方位排列。柱身刻有“引靈紋”,紋路走向是從柱基盤旋向上至柱頂,彙聚於柱頂的“承露盤”。
他看到“承露盤”三個字的時候停了一下。
承露盤。這個構件的名字在禮製典籍裡出現了多次,但所有記載都隻寫了它的名稱和尺寸——直徑三尺,銅鑄,外鍍金——冇有寫它的用途。一個鍍金的銅盤子放在柱頂,不承雨露,不接祭品,它是用來“承”什麼的?
他在心裡記下了這個疑問,繼續往下畫。
祭壇的地基打得很深,深入地下九丈,和地上的高度正好顛倒。地基的中心是一根“樞柱”,從地下貫穿至祭壇頂部,是整座祭壇的骨架。樞柱的材料禮製典籍裡冇有明確記載,隻寫了“天樞石”——但韓算查遍了所有礦物誌,都冇有找到“天樞石”這個名稱。
他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紙。那是他在觀星台上畫的玉門城祭壇的方位圖。塔頂俯瞰時他記下了祭壇的朝向、和周圍建築的距離、六根柱子的排布方位。現在他把這兩個圖疊在一起比對——玉門城的祭壇和禮製典籍裡的標準祭壇,構造完全一致,但朝向不一樣。禮製典籍規定祭壇坐北朝南,玉門城的祭壇卻是坐西北朝東南。偏差了大約四十度。
四十度。不是施工誤差。誤差不會有四十度。這是刻意的。
他翻出磐石侯府舊檔裡那份大周曆四十四年的封侯儀式記錄。記錄裡寫祭壇“坐北朝南”,和禮製典籍一致。但那場儀式的天地交感時長是二十三息——標準時長的兩倍半。測階石全部爆裂。能量波動被標註為“異常”。
玉門城的祭壇偏了四十度。是隻有玉門城偏了,還是每一座祭壇都有不同的朝向?如果是每座祭壇都有不同的朝向,那這個角度不是隨機的——它對應著某個方向。
韓算在他畫的祭壇草圖上標註了四個字:東南偏四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