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那些異常備案。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親眼看到封侯儀式。上次在磐石侯府的舊檔裡看到那行硃砂字——“能量波動異常,疑似接收端反饋信號”——他就知道,光看檔案不夠。他必須站在祭壇旁邊,用測階石去捕捉那個信號,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天地交感”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涼州下一次有侯爵升階,就是玉門侯府這場典禮。錯過這一次,可能要再等好幾年。
“玉門侯有冇有說,如果我不接呢?”
陸錄事的表情冇有變化。“侯爺說了,如果先生不接,就讓小的把帖子留在驛館。先生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可以拿著帖子去侯府。三個月內有效。”
三個月。剛好卡在封侯大典的日期上。
韓算忽然明白了。玉門侯給他留了一條退路,但退路的儘頭還是同一扇門。他接不接,那張帖子都會躺在這裡。他去了,是禮算官;他不去,三個月後玉門侯照樣會派人來請他觀禮——無論如何,都會讓他出現在封侯大典的現場。
玉門侯要的不是坑他。或者說,不止是坑他。
上次在鷹侯府的喜宴上,玉門侯說過一句話:“你可能通向的地方,我這個位子的人,不該打聽。”他不是不想打聽。他是不敢自己打聽。十八年了,三十七份異常備案,四十七萬三千兩“多出來的錢”。他攢著這些數據,不報,不查,不聲張。他不是不查,他是在等一個人替他查。一個不屬於任何侯爵府的人。一個零階。一個膽子大到敢去算灰燼厚度的人。
韓算就是那個人。
兩個人各有所需,互不信任,但要走進同一扇門。
韓算拿起帖子,翻到最後一頁。禮算官的聘書上有一行空白,需要受聘人親筆簽名。他冇有簽。他取出一張白紙,在上麵寫了三行字,摺疊起來遞給陸錄事。
“這是我的條件。交給侯爺。他答應了,我就簽。”
陸錄事接過紙條,冇有打開看。但他在轉身之前停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帖子上冇有的話。
“先生。封侯大典的祭壇,上一次啟用是在八年前。當時站在祭壇上的是侯爺的胞弟——儀式結束後,他的階位從一百零三掉到了九十七。三個月後,被清退了。”
韓算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一緊。
八年前。三十七份異常備案中最後一份的時間節點,就在那一年前後。一個從祭壇上走下來就丟了階位的人,三個月後被清退。玉門侯攢了十八年的數據,最後一份之後戛然而止——不是因為後麵冇有異常了,而是因為最後一位站在那個祭壇上的人,是他的親弟弟。
“多謝。”韓算說。
陸錄事冇有再說話,拿著紙條離開了驛館。
韓算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城中心那三盞白色的燈籠在晨光裡已經滅了,隻剩下三個模糊的白色輪廓懸在階柱頂端,像三隻閉上的眼睛。三個月後,那座祭壇上會站上另一個人——玉門侯府的代理長子。他頭頂上的能量會波動,魂力會被抽取,靈魂會被塑形,一筆“多出來的錢”會在賬麵上出現,而某個遠方的接收端會發回一個信號。
韓算要在那一刻站在祭壇正下方三丈處。
他關上窗戶,坐回桌案前,把“天地交感”四個字寫在紙的正中央,然後從這四個字向外畫出一條條線。每一條線的末端寫著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