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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指按在那個方向上，閉著眼在腦海裡展開整個大周的疆域圖。從涼州往東南偏四十度，穿過三個州的邊界，越過平原和山脈，那條線的儘頭，是——
天京。
玉門城的祭壇，正對著天京。
韓算睜開眼，在“東南偏四十度”旁邊又寫了一行小字：“對準天京方向。是否所有祭壇都對準天京？如果是，則天地交感的‘天’——不在天上，在地上。”
他放下筆，把草圖翻過來，在背麵列了一張清單。
清單的標題是：“封侯大典監聽方案。”
監聽點一號：祭壇正下方三丈處。設備：韓算本人。
監聽點二號：供品台下。設備：精密測階石。記錄內容：儀式全程的能量波動曲線。
監聽點三號：祭壇南側距樞柱兩丈處。設備：水鏡。記錄內容：光影變化——祭壇上如果有任何肉眼看不見的變化，水鏡可以捕獲。因為封侯儀式的記錄裡提到過“天地交感時壇頂有異光”，但“異光”是什麼光、什麼顏色、從哪發出的、持續多久，冇人記錄過。
他把三處位置標在祭壇草圖上，然後用一條線把三個點連起來。三個點構成的三角形剛好包住祭壇頂層——那是即將成為侯爵的人站的地方。
韓算盯著那個三角形看了很久。
他有一個問題：誰來安放監聽點二號和三號的設備？
測階石和水鏡都是管製物品，他一個零階禮算官帶不進去。就算帶進去了，玉門侯一定會派人搜他的身、檢查他隨身攜帶的所有物品。上次在倉庫失火案裡他已經暴露了自己的算力，玉門侯知道他不是個普通的零階。這一次請他來當禮算官，一定會防著他。
他需要有人幫他。
那個人不能是他的隨從——他帶來的兩個鷹侯府老兵，玉門侯一定會派人盯死。不能是玉門侯府以外的人——他在這座城裡冇有彆人。隻能是玉門侯府裡的人，一個手裡有權接觸典禮物資、又願意幫他的人。
他想到一個人。
陸錄事。
那個少年麵孔的錄事，在觀星台上看祭壇的眼神，不像是看向主家產業。那是一個看向自己不敢問的問題的眼神。上次他托陸錄事遞紙條，紙條上寫了三個條件，其中第三條是一個請求——幫他準備測階石和水鏡。玉門侯簽了“三條全答應”，說明玉門侯允許陸錄事幫他。但玉門侯的“允許”一定是有限度的。陸錄事上次回了三個字：“七成。”七成——三個請求隻能成七成。也就是三個裡麵有一個半會落空。
韓算把“測階石”和“水鏡”兩個詞圈起來，在旁邊打了一個問號。他必須在典禮前搞清楚，陸錄事到底幫他準備了哪一個，放在了哪裡。
視窗忽然灌進來一陣風，把草圖吹得翻了個麵，露出背麵的字。那是一份玉門侯派人送來的“禮算清單”，韓算攤開放在桌上的草稿紙壓住了它的一角。清單列了三百多種祭品，密密麻麻寫了三頁紙，總價高得令人咋舌——八萬四千兩。封侯儀式的標準成本是多少，韓算心裡有數。兩萬出頭，不會超過兩萬五。這份清單列了八萬四，多出來的部分大約是玉門侯賬麵虧空的三倍。
他把清單壓在草圖下麵，冇有再看。這件事不急著處理。玉門侯想借典禮貪汙，這不算什麼秘密。問題是他要怎麼在這件事裡保全自己，同時不失去親眼看封侯儀式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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