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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份磐石侯府的舊檔裡，有人用硃砂寫下了一行字，把那條來路上的其中一段照亮了一瞬。
“接收端反饋信號。”
韓算閉著眼想了很久，然後把頭靠在了冰涼的木架上。
他現在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封侯儀式的“天地交感”不是象征性的儀式。它是一個真實的資訊傳輸過程。有人站在祭壇上發送，有東西在另一端接收。
第二，那個“東西”不是天機閣。天機閣隻是負責備案的。它可能是升格塔，可能是帝陵，可能是比帝陵更遠的東西。
第三，記錄人寫下了這行字，說明這個信號是可以被檢測到的。隻要有合適的儀器——比如精密測階石——就能捕捉到它。
他睜開眼，在黑暗中看著那十五個硃砂字。硃砂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紅，像是乾涸的血。
他必須親眼去看一次封侯儀式。
下一次涼州境內有侯爵升階，他要站在那裡。在最接近祭壇的位置上，用自己的耳朵聽，用自己的眼睛看，用測階石去捕捉那個信號。而涼州下一次有侯爵升階——他想了想，想起林野前幾天在飯桌上提過一嘴。
玉門侯府的代理長子，正在籌備自己的正式封侯大典。
時間是明年開春。
韓算把卷宗放回木架上，退出了庫房。
他站在主庫房外麵的走廊裡。月光從屋簷縫隙漏下來，在他腳前的地麵上投出幾道細長的銀線。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零階的手。這雙手剛纔翻過了一份寫著“接收端反饋信號”的檔案。那是他本不該看到的東西。二十三年來，大概冇有幾個零階看到過這行字。
他轉身往平安巷走去。月光照著他一個人的背影，拉得很長，穿過空無一人的街道，在那根三丈高的階柱旁邊拐了個彎，消失在小巷深處。
他的腳步比平時快。
因為他覺得自己可能剛剛摸到了某條線的末端。而那條線的另一頭，比他想得遠得多。
陸錄事是在第三天早晨到的。
他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淺青色長衫，而是一件月白色的棉袍，袖口收窄，像是要出遠門的打扮。手裡捧著一封燙金帖子，封麵上印著玉門侯府的紋章：一座城門的輪廓，門楣上刻著三道橫杠。
“韓先生。”他在驛館門口微微欠身，“侯爺命我來送正式的禮聘帖。”
韓算接過帖子，打開。
措辭極為客氣——“久聞韓先生精於算學，於鷹侯府賬目梳理中展露大才，今玉門侯府將於三月後舉辦封侯大典，誠邀韓先生擔任典禮禮算官，全權覈算儀式所需資源。酬金：三千兩。另附驛館常住之權、侯府藏書樓通行之便。”
三千兩。夠一個零階平民在涼州城買三間鋪子。藏書樓通行之便——玉門侯十八年攢下來的三十七份異常備案，那些在升階稅局檔案裡隻有簡短條目的記錄，玉門侯自己手裡一定有更詳細的版本。
韓算把帖子合上。
他知道這是陷阱。玉門侯上次借磐石侯的手燒倉庫栽贓不成，這次換了個方式——用一個體麵的職務把他請到自己的地盤上。禮算官，聽起來好聽，實際上就是把腦袋伸進人家案板上的窟窿裡。典禮的所有賬目都要經禮算官之手，出了任何差錯，第一個被追責的就是他。
但帖子上有一句話是真的：藏書樓通行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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