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疾馳在高速公路上,窗外風景飛速倒退。我緊握著方向盤,指尖彷彿還殘留著倉庫鐵門的鏽跡與刺骨寒意。副駕的江晚格外安靜,全程冇有追問倉庫裡的變故,隻靜靜望向車前的前路。
導航播報著前方通往機場的匝道出口,我剛準備撥動轉向燈,手機驟然震動,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彈出,字字刺骨:“你走錯了方向。”
我心頭一緊,猛地踩下刹車,車輛穩穩停在應急車道。江晚被突如其來的製動驚得抬頭,輕聲問我怎麼了。我無暇迴應,死死盯著螢幕,緊隨簡訊而來的,是一個精準定位——封存二十年的世紀大廈廢墟。
“他讓我們去那裡。”我沉聲說道。
江晚湊近看清定位,眉頭緊緊蹙起,滿是疑惑:“為什麼?”
“那裡有所有答案。”我喉間發緊。倉庫裡那段黑暗中的低語再度迴響在耳畔,牽扯出我不敢直麵的真相,關於母親的隱秘,關於父輩的愛恨,更關於江晚的身世。我看著身側的她,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些殘酷的猜測如石塊堵在喉嚨,讓我無從開口。
江晚敏銳察覺到我的失常,再三追問倉庫裡的見聞。長久的沉默後,我終究開口:“我聽到了一個關於我母親的故事。有人說,她纔是毀掉世紀大廈的人。”
我抬眼望向她,試圖捕捉一絲驚訝,可江晚的眼底隻有平靜,彷彿早已洞悉一切。“你信嗎?”她輕聲反問。
“我不知道。”我坦然作答,“但對方說,所有謎底,都藏在廢墟裡。”
溫熱的掌心覆上我的手,驅散了我周身的寒意。江晚的目光堅定而澄澈,冇有半分遲疑:“那就去看一看。不管答案是什麼,我都陪你。”
我深吸一口氣,調轉車頭。導航重新規劃路線,目的地直指荒廢二十年的世紀大廈。一路無言,我反覆回想那段隱秘的話語:沈長河從未愛過我的母親,他心心念唸的,是沈觀的妻子;世人眼中瘋癲偏執的我母親,纔是當年唯一清醒的人,她毀了大廈,也徹底毀了自己。
車子駛入城鄉結合部的土路,車身在坑窪路麵上不停顛簸。半人高的荒蕪雜草蔓延至道路兩側,像一片沉寂多年的戰場。夕陽西下,殘破的世紀大廈骨架佇立在暮色中,裸露的鋼筋反射出刺目的暗紅,破敗又蒼涼。
停車下車,空氣中混雜著厚重的鐵鏽與塵土氣息。這座曾經的城市世紀地標,如今隻剩一副殘缺的軀殼,林立的鋼筋如同伸向天空的枯手,默默控訴著二十年前的那場悲劇。
“這裡封禁了二十年,冇人敢踏足。”我望著廢墟開口,“父親離世後,母親便帶我隱居鄉下,從此絕口不提這裡,也嚴禁我歸來。”
江晚默默跟在我身後,腳下瓦礫碎石摩擦出沙沙的聲響。大廈入口被巨大鐵皮封堵,封條早已褪色發白。我伸手撕開封條,用力推開鐵皮,刺耳的摩擦聲劃破沉寂,像沉睡多年的野獸驟然低鳴。
廢墟內部遠比外觀更破敗剝落,牆麵斑駁脫落,外露的電線與磚石雜亂交錯,碎裂的吊燈玻璃散落滿地,瓷磚縫隙中鑽出頑強的雜草,處處皆是荒蕪頹敗的景象。
我們緩步走入大廳,目光掃過滿目狼藉。儘頭的樓梯間扶手鏽蝕不堪,彷彿一碰就會斷裂。這時,牆角一塊乾淨的地板吸引了我的注意,與周遭佈滿灰塵的環境格格不入,明顯被人刻意擦拭過。
我蹲身輕敲地麵,空心的回聲清晰傳來。“下麵是空的。”
江晚立刻上前,與我合力撬開地板。一塊巴掌大小、鏽跡斑斑的鐵盒靜靜藏在下方。我抬手打開盒蓋,瞬間僵在原地。盒中靜靜躺著一張老舊照片,畫麵定格在1999年的光影裡。
年輕的父親沈長河立在畫麵中,溫柔注視著身側抱嬰女子。女子是沈觀的妻子,也是江晚名義上的嬸嬸。繈褓中的嬰兒眉眼柔軟,正對鏡頭淺淺笑著。照片背麵一行字跡清晰刺眼:“1999年,世紀大廈竣工之日。望舒滿月。”
望舒。這個名字像驚雷炸響在我腦海。我轉頭看向江晚,她臉色慘白如紙,死死盯著照片,渾身微微顫抖。
片刻後,她穩住紊亂的氣息,掏出手機撥通林曼的電話,按下擴音,聲音壓抑又沙啞:“1999年,世紀大廈竣工那天,你還記得嗎?”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林曼沙啞的聲音緩緩傳來:“那天,是陸琛第一次向我求婚的日子。”
“為什麼偏偏是那天?”江晚追問。
“因為那天,陸琛在醫院門口,撿到了一個被遺棄的孩子。”林曼的語氣驟然變得古怪晦澀。
江晚的呼吸驟然停滯,聲音帶著顫抖,拋出了最終的疑問:“那個孩子……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