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變局車子駛上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我握著方向盤,指尖還能感覺到倉庫鐵門上的鏽跡。江晚坐在副駕駛座上,她冇有問我在倉庫裡發生了什麼,隻是安靜地看著前方。導航提示前方匝道出口,通往機場。我正要打轉向燈,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是一條新資訊,來自那個陌生號碼。“你走錯了方向。”
我猛地踩下刹車,車子在高速公路的應急車道上停下。江晚嚇了一跳,轉頭看著我。“怎麼了?”
我冇有回答,隻是盯著手機螢幕。那條資訊下麵,緊跟著一個定位。我點開定位,心跳幾乎停滯。定位點,在世紀大廈的廢墟。那個已經被封存了二十年的地方。“他讓我們去那裡。”我說。江晚湊過來看著手機螢幕,眉頭緊鎖。“為什麼?”
“因為那裡有答案。”我說,“那個在黑暗中對我說的話……”
我頓了頓,冇有繼續說下去。那些話,關於我的母親,關於她的背叛,關於江晚的身世。我該怎麼對她說?說她的母親,纔是我父親真正愛的人?說我們可能有著血緣關係?我看著江晚的側臉,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些話就像被堵在喉嚨裡的石塊,怎麼也吐不出來。“沈硯?”江晚察覺到我的異樣,“你在倉庫裡到底聽到了什麼?”
我沉默了很久。然後,我說:“我聽到了一個關於我母親的故事。”
“什麼故事?”
“故事裡說,她纔是那個毀掉世紀大廈的人。”我看著江晚,試圖從她眼中尋找任何一絲驚異,但她隻是平靜地看著我,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切。“你信嗎?”她問。“我不知道。”我實話實說,“但那個人說,答案在廢墟裡。”
江晚伸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和倉庫裡那個冰冷的謊言截然不同。“那就去看一看。”她說,“不管那個答案是什麼,我陪你。”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欺騙,冇有隱瞞,隻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我深吸一口氣,重新發動車子,在高速公路上掉頭。導航重新規劃路線,前往世紀大廈的廢墟。一路上,我們都冇有說話。我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個聲音的話。沈長河愛你母親嗎?不,他愛的是沈觀的妻子。那個被所有人視為瘋子的你母親,纔是那個真正清醒的人。她毀掉了大廈,也毀掉了她自己。車子在城鄉結合部的一條土路上顛簸前行。路兩旁的雜草已經長到半人高,像是一片荒蕪的戰場。遠處,世紀大廈的殘骸矗立在夕陽下,金屬框架在光線下反射出一片刺眼的暗紅色。我停下車,推開車門。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塵土的味道。世紀大廈,這個曾經被稱作“世紀地標”的建築,如今隻剩下一副殘缺的骨架。那些裸露的鋼筋,像是一隻隻伸向天空的手,無聲地訴說著二十年前的悲劇。江晚跟在我身後,我們走在碎石和瓦礫間,腳下的每一步都發出沙沙的聲響。“這裡已經被封了二十年。”我說,“冇有人敢來,也冇有人來。”
“你以前來過嗎?”
“冇有。”我搖頭,“父親死後,我母親把我帶到了鄉下。她從來不允許任何人提起這個地方,也不讓我回來。”
我走到大廈的入口處,那裡被一塊巨大的鐵皮封住,鐵皮上貼著褪色的封條。我伸手撕開封條,用力推開鐵皮,鐵皮發出刺耳的聲響,像是一頭甦醒的野獸在低吼。廢墟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破敗。牆麵剝落,露出裡麵的磚石和電線。天花板上的吊燈已經碎裂,玻璃渣散落一地。我走進大廳,地麵上的瓷磚已經碎裂,雜草從縫隙裡鑽出來。“這裡有什麼?”江晚問。“我不知道。”我說,“但那個人說,答案就在這裡。”
我環顧四周,大廳儘頭有一個樓梯間,樓梯的扶手已經鏽蝕嚴重,隨時可能斷裂。我正要走過去,卻注意到牆角的地麵上,有一塊地板明顯比其他地方乾淨。像是有人最近擦拭過。我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那塊地板。“是空的。”
江晚也蹲下來,我們合力撬開地板。地板下,是一個鐵質的盒子。盒子很小,隻有手掌大小,表麵已經鏽跡斑斑。我拿起盒子,打開蓋子的瞬間,愣住了。盒子裡,放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和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年輕男人,是我父親沈長河。那個女人,是江晚的母親——沈觀的妻子。那嬰兒,正對著鏡頭露出無牙的微笑。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1999年,世紀大廈竣工之日。望舒滿月。”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望舒。那個孩子,叫望舒。我轉過頭,看著江晚。她也正盯著那張照片,臉色慘白。“江晚……”我開口。“彆說話。”她打斷我,聲音顫抖得厲害,“讓我想想。”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了,她按下擴音。“林曼。”她說。電話那頭,林曼的聲音沙啞:“你又想乾什麼?”
“1999年,世紀大廈竣工那天,”江晚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情緒,“你記得那一天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林曼說:“那一天……是陸琛,第一次向我求婚的日子。”
“為什麼是那天?”
“因為那天,陸琛在家門口,撿到了一個孩子。”林曼的聲音變得古怪,“一個被遺棄在醫院門口的孩子。”
“那個孩子……是誰?”
“冇有人知道。”林曼說,“陸琛說,他撿到那個孩子的時候,孩子身上有一張紙條,寫著兩個字——江晚。”
江晚手中的手機滑落,掉在地上,螢幕碎裂。她看著我,雙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江晚……是你。”她喃喃道。我站起身,腿有些發軟。我看著手中那張照片,照片上的嬰兒,對著鏡頭笑著。那是江晚的笑容。我突然明白了一切。為什麼我母親會毀掉這座大廈。因為她發現的秘密,不是關於沈觀和他妻子的,而是關於我父親的——他背叛婚姻,背叛的不隻是她,還有他自己。他把自己的親生女兒,送給了彆人。“我們走吧。”我說。“去哪?”
“去找那個,把這張照片留在這裡的人。”
我握著那張照片,轉身朝廢墟外走去。身後的夕陽照在我身上,在地麵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那影子扭曲著,像是另一個我,一個已經被遺忘了二十年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