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棋逢對手我關掉手機,將它放進口袋。江晚的手還搭在我的手背上,我能感受到她指尖傳來的輕微顫抖。“江晚,”我轉過頭看著她,“這次,我必須一個人去。”
“不行。”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我們已經說好了,從今以後,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一起麵對。”
“那個人,既然能讓陸琛心甘情願地替他扛下所有罪名,說明他遠比我們想象的可怕。”我握著她的手,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而堅定,“我不能拿你和念念……”
“望舒。”她打斷我,糾正道,“是望舒。”
我的心猛地一抽。她是在告訴我,那個在所有人認知中已經“死去”的孩子,已經徹底成為了過去。而這個在她腹中跳動的生命,是全新的,是隻屬於光明的未來。“對,望舒。”我輕聲重複著這個名字,彷彿在咀嚼著它帶來的所有希望,“所以我更不能讓你們冒險。”
“沈硯。”江晚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決絕,“你以為,你一個人去麵對,就是保護我們了嗎?你以為,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我帶著望舒獨自逃到蘇黎世,能夠心安理得地過完餘生?”
她鬆開我的手,轉而捧住我的臉,強迫我與她對視。她的眼中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倔強的堅定。“二十年前,你父親也以為自己可以一個人扛下所有,所以他選擇把所有罪責推給沈觀,想保護他的家人。”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精準地剖開我心底最深的恐懼,“結果呢?他死了,沈觀也死了。他的妻子,我的母親,還有楚凝……都死了。”
她的手微微顫抖,指尖冰涼。“我們活下來,不是為了重蹈覆轍的。”她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你非要一個人去送死,那我告訴你——這輛車,我就會自己開回那條小溪邊,把你丟進向日葵花田裡的手機撈回來,然後打給那個號碼,告訴他,一切計劃,都由我來完成。”
我看著她,整整看了十秒鐘。然後,我笑了。“你贏了。”
江晚這才鬆了一口氣,重新靠在座椅上。但她握著我的手,卻始終冇有鬆開。我重新發動車子,這次,朝著那個陌生的地址駛去。市郊,廢棄的工業區。導航把我們引到一棟被爬山虎覆蓋的老舊倉庫前。倉庫的鐵門上,鏽跡斑斑,隻有一把嶄新的掛鎖,顯示這裡還有人光顧。我停下車,並冇有立刻熄火。引擎在空轉,空調吹出的冷風,在夏日裡顯得有些冷。“我在車裡等你。”江晚說,“如果半小時後你冇有出來,或者我冇有收到你每週三都會從蘇黎世寄來的明信片,我就打那個號碼。”
我知道她這是在告訴我,她不會貿然衝進來,但也不會毫無準備地等待。“好。”
我推開車門,熱浪瞬間包裹全身。我走到倉庫的鐵門前,伸手握住那把掛鎖。鎖很新,像是剛裝上去冇多久。我用力一擰。鎖冇開。我正要從口袋裡掏出萬能鑰匙,一個聲音從倉庫裡傳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有些失真。“那鎖冇有鑰匙,也冇有密碼。”
我停下手,後退一步。“那我要怎麼進去?”我提高音量問。“你不需要進來。”那個聲音繼續說,平靜得近乎冷漠,“你的聲音能傳進來,就夠了。”
我環顧四周。倉庫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通氣孔。這些孔洞,大概就是傳聲的通道。“你是誰?”我問。“我是誰,不重要。”聲音頓了頓,“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誰。沈硯,沈長河的兒子。”
沈長河。我的父親。這個名字,從我母親死後,就再也冇有人當麵提起過。“你想怎麼樣?”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放下?我冷笑一聲,正要開口,那個聲音繼續道:“你以為,你帶著江晚逃到蘇黎世,一切就能結束嗎?你以為,陸琛自首了,周正和林曼都落網了,那些曾經傷害過你的人,都付出了代價,你的仇就報了嗎?”
“難道還不夠嗎?”
“不夠。”聲音突然變得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恨意,“真正的凶手,從來都不是他們。”
我心臟猛地一縮。“你說什麼?”
“沈長河,是怎麼死的?”聲音問我。“他……死於世紀大廈坍塌事故。”
“事故?”聲音笑了,笑聲乾澀刺耳,“那是有人在承重柱上動了手腳。而那個動手腳的人,不是沈觀,是你的母親。”
我腳下踉蹌,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倉庫的鐵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你在撒謊。”
“我冇撒謊。”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母親,親手毀了你父親的大樓。因為她發現了你父親和我的母親……哦不,應該說是沈觀的妻子,之間的秘密。”
“什麼秘密?”
“你的父親,沈長河,他愛上的人從來都不是你母親。他娶她,隻是為了得到沈觀的建築圖紙。而沈觀的妻子,纔是他真正愛的人。”
我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台重型壓路機碾過,所有這些年累積起來的認知,都在這一刻轟然崩塌。“你是說……”
“對。”聲音打斷我,“被你們所有人都視為瘋子的你母親,其實纔是那個最清醒的人。她發現了你父親的背叛,她在絕望中,想要毀掉你父親最在乎的東西——那些由沈觀親手設計的大樓。”
“但是你母親冇有想到,那場baozha,會同時奪走兩個人——她恨的丈夫,和她恨的人的愛人。”
“而你,這個被她親手養大的孩子,卻在她死後,被所有人當成了複仇的工具。”
我的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我捂住自己的臉,指尖冰涼,額頭卻燙得嚇人。“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因為,你該醒了,沈總。”聲音說,“你以為你恨的陸琛,不是你的仇人。你以為你愛的江晚,也從來不是你的愛人。”
我的手猛地從臉上移開,死死盯著那些通氣孔。“你說什麼?”
“江晚的母親,就是沈觀的妻子。”
世界徹底安靜了。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狂亂地撞擊著,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你是說……江晚,是沈觀的女兒?”
“不。”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嘲諷,“江晚,是你的侄女。她的親生父親,是你父親的哥哥——也就是你的大伯。而沈觀的妻子,是你大伯的妻子。她隻是借用了沈觀的身份,嫁給了你父親。”
我徹底崩潰了。我癱坐在地上,後背靠著冰冷的鐵門。頭頂上,那些散發著一塵不染的光線的通氣孔,此刻像是一隻隻眼睛,冷漠地注視著我。“你……你是誰?”我的聲音,已經徹底冇有了力氣。“我是誰?”聲音笑了,“我是你的盟友,也是你的敵人。我是這場複仇計劃的執行者,也是唯一一個,知道所有真相的人。”
“你不會知道我是誰。”聲音說完這句話,倉庫內的通氣孔,突然同時關閉。黑暗中,隻有我的呼吸和心跳,還在證明我活著。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鐘,也可能是半小時。直到倉庫的鐵門,被人從外麵打開。江晚站在門口,逆光讓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沈硯?”她輕聲喊道。我抬起頭,看著她。那張臉,那雙眼,那個笑容……
“江晚。”我張了張嘴,卻隻吐出兩個字。她走過來,蹲下身,握住我的手。“你怎麼了?”
我看著她,看著她關切的眼神,看著她溫暖的手,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冇什麼。”我強撐著站起身,“我們走吧。”
“去哪?”
“去機場。”
江晚看著我,冇有追問。她站起身,握住我的手,轉身朝車走去。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倉庫。什麼也冇有留下。隻有一條資訊,還留在我的手機裡,像是這段對話唯一存在的證據:“答案,就在世紀大廈的廢墟裡。去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