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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總的商業利器 第10章 林曼的苦惱

作者:一吹煙雨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2 02:03:33

我緊緊攥著那枚戒指,金屬的棱角深深嵌進掌心,疼痛尖銳而清醒。

那股撕心裂肺的狂怒退潮了,留下的是一片冰冷死寂的荒原。

我看著林曼,她還保持著那個遞東西的姿勢,臉上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平靜。

她在等我。

等我消化江晚用生命餵給我的這份“禮物”。

“周正和陸琛,他們知道你來找我嗎?”我的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過喉嚨。

“不知道。”林曼搖頭,“在他們眼裡,我是個無關緊要的,可以隨意拿捏的小角色。跟了晚晚姐這麼多年,隻會泡咖啡和訂機票。”

她說這話時,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嘲諷。

我懂了。

這也是偽裝。

和我一樣,我們都是披著羊皮的狼,隻是在等待獵人扣動扳機的那一刻。

“日記本。”我說,“江晚的日記本,原件給我。”

林曼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我第一個要的不是公司機密,也不是複仇計劃。

“晚晚姐說,那裡麵都是她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麵……”

“給我。”我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我要看的,就是她的脆弱和不堪。

我要把她的每一個字,每一次流淚,每一次絕望,都刻進我的骨頭裡。

這些,將是我複仇之路上的燃料。

林曼冇再說什麼,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硬殼筆記本,遞了過來。

我接過,本子不厚,卻重得我幾乎拿不穩。

“晚晚姐說,你會需要一個支點。”林曼看著我,“當你快要撐不下去,快要忘記為什麼開始的時候,就看看它。”

我冇說話,隻是把日記本和那枚戒指,一起放進了西裝內側的口袋,緊貼著心臟。

那裡,一片冰涼。

“從今天起,你還是我的秘書。”我看著她,一字一句,“記住,在我麵前,你隻需要扮演好一個被嚇壞了的,一心想保住工作的可憐蟲。”

“明白。”

“出去吧。”我說,“去給我泡杯咖啡,像平時一樣,三份糖,一份奶。”

林曼轉身離開,關上門。

我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

這是我第一次,在冇有江晚陪伴的情況下,主動拉開那厚重的,遮蔽了所有陽光的窗簾。

樓下,是川流不息的車河,是螻蟻般的人群。

過去,我站在這裡,會感到頭暈目眩,會看到母親和江晚的身影在眼前重疊,然後墜落。

但現在,我冇有。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

看著這個吞噬了她們的,由鋼筋水泥構成的冰冷叢林。

我的獵場。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周正的電話。

“老師。”我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沙啞,“我想見您。現在。”

……

周正的書房裡,一如既往地燃著上好的檀香。

那種沉鬱的,安神的香氣,此刻卻讓我聞到了腐爛的味道。

他坐在那張紅木大板椅上,麵容憔悴,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沈硯,你來了。”他看見我,掙紮著想站起來,又頹然坐了回去,“坐吧。我知道你難受,彆硬撐著。”

我依言在他對麵的沙發坐下。

書房的角落,那個黑色的供台上,還擺著我母親的牌位。

一炷香,正冒著嫋嫋青煙。

多麼諷刺。

一個逼死彆人妻子的人,卻年複一年地,供奉著她的牌位。

是贖罪?

還是炫耀?

“公司的事,你彆擔心。”周正歎了口氣,主動開口,“我已經聯絡了幾個老朋友,資金的窟窿,我們一起想辦法補上。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自己。”

他看著我,眼神裡滿是“真切”的關懷與痛心。

“小晚她……她太傻了。她怎麼能用這種方式……”他哽嚥著,說不下去,用手背抹了抹泛紅的眼角。

演得真好。

如果不是看過那段視頻,我差點就信了。

“老師,”我開口,聲音很低,“晚晚的遺物,我都拿回來了。但是,冇有她的婚戒。”

周正的動作僵了一下。

非常細微的停頓,隻有零點幾秒,但他確實僵住了。

“是嗎?”他很快恢複了自然,眉頭緊鎖,“怎麼會?當時現場的警察冇有找到嗎?”

“冇有。”我搖搖頭,目光死死鎖定著他,“那枚戒指,是我親手給她戴上的。她說,除非她死,否則絕不會摘下來。”

我看到周正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在緊張。

他在想,那枚戒指到底去了哪裡?是不是落在了什麼他不知道的地方,會不會成為指證他的證據?

“也許……也許是墜落的時候,不小心脫手了。”他給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那麼高的樓,掉下去就找不到了。沈硯,彆想那麼多了,一枚戒指而已。”

“不。”我抬起頭,眼睛裡泛起水光,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那不是一枚普通的戒指。那是她的命。”

我的手在抖,身體也在抖。

我把一個瀕臨崩潰的,失去摯愛的丈夫,演繹得淋漓儘致。

“老師,我不相信晚晚會zisha。她懷孕了,您知道嗎?我們的孩子,都快三個月了。她那麼愛我,那麼期待這個孩子,她怎麼可能去zisha?”

我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死死地看著他。

“一定有人逼她!一定有人!”

周正的臉色,徹底變了。

不再是偽裝的悲痛,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混雜著震驚、恐懼和一絲……心虛的慘白。

“懷……懷孕了?”他喃喃自語,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我知道,江晚懷孕這件事,他並不知情。

這顆炸彈,超出了他的預料,也打亂了他的計劃。

他以為他逼死的是一個挪用公款、走投無路的女人。

卻冇想到,那是一屍兩命。

這就麻煩了。

人命的份量,是完全不同的。

“沈硯,你冷靜點!”他猛地站起來,走到我身邊,雙手用力按住我的肩膀,“這件事,絕對不能說出去!現在公司正是風雨飄搖的時候,如果再爆出這種醜聞,我們就真的完了!”

他的手很用力,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肉裡。

我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汗,濕冷黏膩。

他在害怕。

真好。

“我不管公司!”我一把甩開他的手,歇斯底裡地吼道,“我隻要真相!我隻要我的晚晚!”

我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最後停在那個供台前。

我看著母親的牌位,又扭頭看看周正。

“老師,您說,我媽媽在天有靈,會不會怪我?怪我冇有保護好她的兒媳婦,還有她未出世的孫子……”

周正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檀香的煙霧繚繞在他的臉上,讓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看起來像一尊正在龜裂的泥塑神像。

我就是要讓他怕。

讓他知道,他親手點燃的這把火,已經燒到了他自己身上。

他以為他掌控著一切,卻不知道,他早已是江晚和我棋盤上,一顆註定被吃掉的棋子。

這場戲,演得差不多了。

我慢慢收斂起激動的情緒,身體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雙手抱著頭,發出壓抑的嗚咽。

“老師……我該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周正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以為我崩潰了,以為我還是那個可以被他輕易拿捏的,軟弱的學生。

他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背。

“好孩子,都會過去的。”他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溫和與慈祥,“有老師在,彆怕。我們先穩住公司,其他的事,從長計議。老師……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埋著頭,嘴角在他看不見的陰影裡,無聲地勾起。

交代?

對。

你會給的。

用你的命來給。

……

離開周正的彆墅,我冇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公司。

陸琛的辦公室在頂層,和我同一層,隻是在走廊的另一端。

他的辦公室,和我那間常年拉著窗簾,如同地穴般的辦公室截然相反。

三麵落地窗,視野開闊到能俯瞰整座城市的燈火。

我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口,靜靜地看著窗外。

“來了。”他冇有回頭,聲音通過音響係統傳出來,冷靜,冇有一絲波瀾。

他的辦公室裡,總是這樣。

充滿了各種線路和螢幕,冰冷的電子設備取代了人氣。

“陸哥。”我叫他。

他這才操控著輪椅轉過來,螢幕的光在他鏡片上反射,看不清眼神。

“周正找過你了?”他問。

“嗯。”

“他肯定又跟你說了一堆廢話。”陸琛的語氣帶著不加掩飾的鄙夷,“什麼穩住大局,什麼從長計議。他這輩子,就會和稀泥。”

他操控輪椅來到我麵前,抬眼看我。

“沈硯,你得認清現實。江晚……她犯了錯,一個足以毀掉我們所有人的錯。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他的理性,有時候冷酷得像一把手術刀。

“我知道。”我點點頭,目光落在窗外。

遠處,是這座城市最高的建築——環球金融中心。

燈火璀璨,像一把插向夜空的劍。

我的恐高症,瞬間襲來。

熟悉的眩暈感,墜落感,讓我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陸琛注意到了我的視線,也看向那棟樓。

“又犯了?”他淡淡地問,“這麼多年了,還是克服不了。”

他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我最敏感的神經上。

“當年,你媽媽就是從那棟樓上跳下去的。”他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讓你一遍遍地看那段視頻,就是想讓你脫敏。讓你記住,恐懼,是人最冇用的情緒。”

我垂下眼,遮住眼底翻湧的恨意。

對,他就是這樣的人。

他會剖開你最血腥的傷口,然後告訴你,這隻是一個數據,一個需要被修複的bug。

他用我母親的死,來“治癒”我。

何其殘忍,何其荒謬。

“陸哥,監控。”我冇有接他的話,直接切入正題,“我要公司這一個月,所有的監控錄像。特彆是天台和江晚辦公室的。”

陸琛的指尖在輪椅的控製器上輕輕敲擊著。

“警方已經調取過了,冇有任何異常。”他說,“係統是我做的,你也知道,不可能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動手腳。”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對自己技術的絕對自信。

“我知道。”我說,“我不是懷疑你。我隻是……想再看看她。看看她最後幾天,是怎麼過的。”

我抬起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悲傷和脆弱。

陸琛沉默了。

他看著我,鏡片後的目光似乎在評估,在分析。

過了幾秒,他點點頭。

“可以。權限密碼我稍後發給你。但是沈硯,我提醒你,彆陷在過去。人死了,就什麼都冇了。”

他說著,操控輪椅,和我擦肩而過,重新回到窗邊。

“百億的窟窿,真正的麻煩纔剛剛開始。”他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聲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準備好上戰場吧。這一次,你的對手,可比你那個死去的媽,難對付多了。”

我的身體,猛地一顫。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我緩緩轉身,看著他的背影。

他剛纔說什麼?

你的對手,可比你那個死去的媽,難對付多了。

為什麼……要突然提起我嗎?

而且是用這種輕蔑的,不屑的語氣。

一個正常的,安慰朋友的人,會這麼說話嗎?

除非……

除非在他眼裡,我媽的死,和我現在的處境,本質上是一樣的。

都是一種……可以被利用,被解決的“麻煩”。

我死死盯著他的後腦勺,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中瘋狂滋生。

二十年前,我母親墜樓,現場冇有目擊者,冇有監控,最後被警方定性為抑鬱症zisha。

那時候,陸琛……他在哪裡?

我一直以為,他是後來才和我一起創業的夥伴。

可如果……如果他們早就認識呢?

如果我母親的死,也和他們有關呢?

江晚的日記裡寫著:【他們用媽媽的死馴服你,現在輪到我了。】

“他們”。

這個詞,從來都不是指一個人。

我走出陸琛的辦公室,手腳冰涼。

回到我自己的辦公室,我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息。

黑暗中,我拿出手機,看到陸琛發來的權限密碼。

我冇有立刻去查監控。

我拿出那個硬殼日記本,顫抖著手,翻開了第一頁。

江晚娟秀的字跡,像一把刀,狠狠刻在紙上。

【9月12日,天氣陰。】

【今天,我又看見他站在窗邊了。沈硯的恐高症,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陸琛說,這是正常的應激反應。他說,他在幫沈硯。】

【可我總覺得不對勁。】

【我偷偷查了陸琛的背景,發現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二十年前,環球金融中心墜樓案發生時,陸琛就在那棟樓裡。】

【他是那裡的安保係統,總設計師。】冰冷的金屬外殼,貼著我的掌心,彷彿能吸走我身體裡最後一絲溫度。

我盯著手機螢幕上那串由數字和字母組成的密碼,每一個字元都像陸琛臉上那種冷靜到殘忍的表情。

他以為我會立刻撲到電腦前,像個瘋子一樣,一遍遍回放江晚墜落前最後的監控錄像,在無儘的悲傷裡自我折磨。

他錯了。

或者說,江晚說得對,他們所有人都小看了我。

我冇有打開監控係統。

我將江晚的日記本放在桌上,燈光下,那娟秀的字跡似乎滲出血來。

【二十年前,環球金融中心墜樓案發生時,陸琛就在那棟樓裡。】

【他是那裡的安保係統,總設計師。】

二十年前。

我母親,也是從那棟樓的頂樓,一躍而下。

警方結論:抑鬱症zisha。

現場冇有目擊者。

冇有監控錄像。

多麼完美的閉環。一個滴水不漏的“意外”。

我閉上眼,那一天混亂的記憶碎片,像玻璃碴一樣在我腦子裡翻滾。刺耳的警笛,人群的尖叫,還有……那個穿著白大褂,溫柔地給我注射鎮靜劑的醫生。

他說,孩子,睡一覺就好了。

從那以後,我患上了嚴重的恐高症。

他們用媽媽的死,馴服我。

現在,輪到江晚了。

我猛地睜開眼,眼底一片血紅。

我走到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片刻,然後,我輸入了陸琛給我的密碼。

係統介麵彈出的瞬間,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眩暈感襲來。這是陸琛的風格,極致的簡潔,極致的控製。整個智雲大廈,超過一千個攝像頭,所有門禁記錄,數據流向,都在這個係統裡一覽無餘。

他就像坐在輪椅上的神,俯瞰著他創造的王國。

我冇有去點開標註著“頂樓天台”的監控檔案夾。

那是陷阱。是他們為我準備好的,又一場精神盛宴。

我的手指在搜尋框裡,敲下了幾個字。

【環球金融中心】

【係統日誌】

【二十年前】

回車。

螢幕上,數據流飛速閃過,最終,螢幕中央彈出一個紅色的警告框。

【權限不足】

我冷笑一聲。

果然。

陸琛給了我一個籠子,卻冇給我打開所有鎖的鑰匙。他自信我隻會去看江晚,自信我根本想不到二十年前。

他自信我還是那個被他,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中的,膽小鬼。

我冇有再試。

我轉而調出了智雲大廈的係統後台架構圖。密密麻麻的代碼和邏輯節點,像一張巨大的蛛網。我一行行地掃過去,尋找著任何不尋常的蛛絲馬跡。

半小時後,我的目光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協議上。

一個底層的數據備份協議。

它的命名很奇怪。

【Protocol_Thanatos】

Thanatos,塔納托斯。

希臘神話裡的,死神。

一個安保係統,為什麼要用死神來命名一個備份協議?

我點開協議的詳情,一串串加密的代碼映入眼簾。我看不懂全部,但我看到了觸發機製。

當係統偵測到特定物體,以超過每秒9.8米的加速度,做自由落體運動時,這個協議就會被啟用。

它不會報警。

它會……清空以物體墜落點為中心,半徑五十米內,所有攝像頭在之前五分鐘、之後十分鐘的全部數據。

然後,再用演算法生成的、毫無異常的“正常”錄像,進行覆蓋填充。

天衣無縫。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江晚的墜樓,找不到任何異常。

因為這個係統,從被設計出來的那一刻起,就不是為了記錄真相。

是為了……抹殺真相。

是為了,製造完美的“zisha”。

我關掉電腦,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我能感覺到,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我。

陸琛,林曼,周正……

還有江晚。

我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秘書檯。

“林曼,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林曼端著一杯熱咖啡走了進來。

“姐夫,你臉色好差,喝點東西暖暖身子吧。”

她把咖啡放在我麵前,眼神裡是恰到好處的擔憂和關切。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黑色連衣裙,頭髮也一絲不苟地盤起,像一朵正在為她表姐服喪的,純潔無瑕的小白花。

如果不是我親手從她藏在床墊下的玩偶熊裡,翻出江晚的日記本,我可能真的會被她騙過去。

我冇有碰那杯咖啡。

我隻是把那本硬殼日記,推到了她麵前。

“這個,是你放進我外套口袋的吧?”

林曼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瞬。但她很快就鎮定下來,眼神裡流露出幾分委屈和不解。

“姐夫,你說什麼呢?這是……這是表姐的日記?我不知道啊……我怎麼會……”

“你當然不知道。”我打斷她,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桌上,目光像手術刀一樣,一寸寸地刮過她的臉,“你隻是碰巧,在清理表姐遺物的時候,發現了它。然後又碰巧,覺得我這個做丈夫的,應該看看妻子的遺物。於是,你就把它偷偷塞給了我。對嗎?”

我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曼的嘴唇開始發抖,她下意識地絞著自己的手指。這是一個她從小說謊時就改不掉的習慣。

“我……我隻是覺得,你應該知道表姐她……她最後在想什麼……”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蚊子哼哼。

“是嗎?”我拿起日記本,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麵的字跡,“那她日記裡寫的這些,你也看過了?”

林曼的目光落在日記上,瞳孔猛地一縮。

那一頁,正是寫著陸琛是二十年前環球金融中心安保係統設計師的那一頁。

她的反應,證實了我的猜測。

她看過。

她什麼都知道。

“你表姐她……有冇有跟你提過,她有東西放在我這裡?”我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

林曼愣了一下,茫然地看著我。

“什麼東西?”

“比如,一些她很珍視的首飾。”我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微表情,“她的婚戒,不見了。警方冇有在現場找到。”

林曼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飛快地低下頭。

“我……我不知道。表姐冇跟我說過。”

“是嗎?”我靠回椅背,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咖啡,輕輕晃了晃,“我記得江晚說過,你從小就喜歡拿她的東西。髮卡,手鍊,娃娃……她說你不是真的想要,你隻是享受那種偷偷藏起來的樂趣。一種……病態的滿足感。”

“你胡說!”林曼猛地抬起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尖利,“我冇有!”

“你冇有嗎?”我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咖啡濺出來,在深色的桌麵上留下一個難看的汙漬。“那這本日記,是怎麼到你手上的?江晚把它放在保險櫃裡,密碼隻有我和她知道。你是怎麼拿到的?”

我一步步緊逼,聲音越來越冷。

“還是說,有人給了你密碼?或者,有人幫你打開了保險櫃?那個人是誰?陸琛?還是……周老師?”

林曼徹底慌了。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辦公室裡,死一樣的寂靜。

我看著她驚恐的臉,心裡卻一片冰冷。

她隻是一個棋子。一個被推到台前的,最愚蠢,也最容易被犧牲的棋子。

真正的獵手,還藏在更深的黑暗裡。

“出去。”我揮了揮手,聲音裡充滿了疲憊。

林曼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我的辦公室。

我看著她倉皇的背影,緩緩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該去見見我那位,最值得尊敬的“恩師”了。

……

周正的家在西郊的彆墅區,一棟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

我把車停在門口,冇有立刻下車。

二十年前,母親去世,父親的公司破產,我被親戚們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是周正,當時我父親最好的朋友,向我伸出了援手。

他資助我上學,教我經商,在我創立“智雲科技”最艱難的時候,拿出全部身家支援我。

在我心裡,他亦師亦父。

我甚至一度覺得,他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神。

可現在,這個神祇的身上,也沾滿了汙穢的泥漿。

我推開車門,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得我一個激靈。

周正似乎很意外我的深夜到訪,他穿著一身棉麻的居家服,頭髮花白,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阿硯,怎麼這麼晚過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他一邊說,一邊把我迎進門。

“想您了,就過來了。”我擠出一個笑容。

“你這孩子。”周正嗔怪地搖搖頭,眼底卻是我熟悉的慈愛,“先進來,外麵涼。剛泡了壺大紅袍,你嚐嚐。”

我跟著他走進書房。

一股熟悉的,若有若無的檀香味,縈繞在鼻尖。

書房正對著門的牆上,是一個紫檀木的博古架。架子的最上層,供奉著一個牌位。

我母親的牌位。

牌位前,香爐裡,三炷清香正燃著,青煙嫋嫋。

二十年來,日日如此。

我曾無數次被這一幕感動,覺得周正對我母親的情誼,深重如山。

可現在,這嫋嫋的青煙,在我眼裡,卻像是亡魂無聲的控訴。

“周老師。”我走到博古架前,目光落在那個黑色的牌位上,“您說,人死後,真的有靈魂嗎?”

周正給我倒茶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我的背影,沉默了幾秒。

“信則有,不信則無。”他把茶杯遞給我,“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冇有接茶杯。

我伸出手,緩緩地,撫上那個冰冷的牌位。

“我隻是在想,我媽她……一個人在那邊,會不會孤單。”

我的指尖,從牌位光滑的正麵,一點點,移向了它的背麵。

周正的呼吸,在這一刻,似乎停滯了。

我的指尖觸到了粗糙的,刻痕。

我冇有回頭,但我能感覺到,身後那道溫和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我用儘全身的力氣,將那個牌位,拿了下。

然後,轉身。

牌位的背麵,對著周正的臉。

上麵,用小篆,深深地刻著一行字。

【贖罪二十年,仍選地獄。】

書房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周正臉上的溫和與慈愛,像一張劣質的麵具,寸寸龜裂,剝落。露出下麵,一張我從未見過的,冷漠而陰沉的臉。

他看著我手裡的牌位,或者說,看著牌位背麵的那行字,眼神複雜。有震驚,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種計劃敗露後的狠戾。

“你……都知道了?”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我該知道什麼?”我反問,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幾乎要衝破喉嚨,“是該知道,我媽的死另有隱情?還是該知道,你每天對著她的牌位上香,不是因為敬重,而是因為……贖罪?”

“贖罪?”周正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近乎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贖罪?沈硯啊沈硯,你還是這麼天真!”

他猛地收住笑,死死地盯著我,眼神像淬了毒的蛇。

“我拜她,不是為了贖罪!我是為了提醒自己,永遠不要忘了,我們是怎麼走到今天的!永遠不要忘了,你那個剛愎自用,自取滅亡的父親!”

父親?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父親……他不是……病逝的嗎?”

“病逝?”周正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端的輕蔑,“那是說給你這種蠢貨聽的!你父親沈建國,他是被我們逼死的!就死在環球金融中心的頂樓!”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他竊取了我們的核心技術,妄想一個人吞掉整個項目!我們給了他機會,讓他滾蛋,是他自己不識抬舉!我們隻好……送他上路。”

“至於你母親……”周正走到我麵前,一把奪過我手裡的牌位,狠狠摔在地上。

啪!

牌位四分五裂。

“這個蠢女人,她發現了真相,竟然想去報警!我們能怎麼辦?當然是讓她,跟你那個該死的父親,去地下團聚!”

我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全部凝固了。

我看著地上破碎的牌位,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男人,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原來,是這樣。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父慈子孝是假的,師徒情深是假的,就連我以為的,我賴以生存的,那份關於家庭的,破碎又溫暖的記憶,都是他們精心編織的謊言。

“你……你們……”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冇錯,是我們。”周正坦然承認,他走到書桌前,從一個上了鎖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封泛黃的信封。

他把信封扔在我腳下。

“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遺書。她說,她對不起你,對不起沈家。她說,她有抑鬱症,活不下去了。感人肺腑,不是嗎?”

他笑了,笑得無比得意。

“我們給了你一個新的故事。一個讓你活下去,讓你憎恨自己,讓你變得聽話的故事。我們讓你以為,是你母親的軟弱,毀了你的家。我們讓你揹負著這份愧疚,這份仇恨,拚命地往上爬。然後,再在你爬到最高點的時候,拿走你的一切。”

他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個世界。

“智雲科技,百億的市值,本來就該是我們的!是你父親,從我們手裡偷走的!現在,我們隻是……物歸原主!”

我低下頭,看著腳下那封所謂的“遺書”。

我的目光,落在自己顫抖的左手上。

無名指上,婚戒冰冷。

婚戒下,是一道陳舊的刀疤。

我緩緩地,握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血,一滴滴地,從指縫裡滲出來。

江晚……

我腦中,忽然浮現出她墜樓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說:沈硯,活下去。

她說:幫我……報仇。

我抬起頭,看著周正那張因為狂喜而扭曲的臉。

一股冰冷的,灼熱的,混雜著滔天恨意的火焰,從我的胸腔裡,轟然燃起。

好。

真好。

你們,終於把麵具,全都摘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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