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沈總的商業利器 > 第9章 誰是獵人

沈總的商業利器 第9章 誰是獵人

作者:一吹煙雨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2 02:03:33

門在我身後合上。

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陸琛可能有的任何反應。是暴怒?是驚恐?還是立刻拿起電話,撥給林曼或者周正,進行一場徒勞的串供?

我不在乎。

我喜歡這扇門關上後的寂靜。

這寂靜,比任何歇斯底裡的咆哮都更有力量。它像一個黑洞,會把他所有的自信和掌控欲,一點點吸進去,碾得粉碎。

走廊裡空無一人,冷氣開得有些過頭,吹得我後頸發涼。

我冇有立刻走向電梯,而是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點燃了一支菸。

煙霧繚繞,我的手還在輕微地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興奮。是那種久違的,獵人鎖定獵物後,腎上腺素飆升的興奮。

陸琛以為他是獵人,以為他用我母親的死,用我二十年的恐高症,給我打造了一個完美的心理牢籠。

他錯了。

他親手教會了我,最極致的恐懼,可以催生出最極致的冷靜。

當一個人每天都在深淵邊徘徊,他就不會再害怕墜落。

我摁滅菸頭,走向電梯。

金屬門倒映出我的臉,蒼白,疲憊,眼底是化不開的濃黑。像一頭在暗夜裡潛行了太久的孤狼。

電梯下行。

數字在猩紅的螢幕上跳動,99,98,97……

失重感,哪怕隻是最輕微的,也瞬間攫住了我的心臟。

恐高症的陰影,如影隨形。

我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再次嵌進掌心。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我閉上眼。

眼前不是下降的數字,而是江晚的臉。

她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腹部微微隆起。法醫告訴我,三個月,是個男孩。

我的兒子。

可林曼卻說,那是江晚用來綁住我的工具。

周老師說,江晚的婚戒,是留給另一個男人的。

陸琛,那個坐在輪椅上的惡魔,則暗示我,江晚的死,和我母親一樣,不過是棋盤上一顆被捨棄的棋子。

三個版本的故事,像三把鋒利的刀,從不同角度刺向我。

每一刀,都對準了我對江晚最後的記憶。

他們想讓我相信什麼?

相信我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裡?相信我深愛的妻子,是個攻於心計的騙子?相信我即將擁有的家庭,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

他們想讓我崩潰,讓我瘋狂,讓我像二十年前那個無助的少年一樣,隻能依賴他們,聽從他們。

然後,心甘情願地,為那一百億的虧空,背上所有的罪名。

叮。

電梯到達一樓。

門開,明亮的大廳和湧動的人潮,讓我有片刻的恍惚。

我走出智雲大廈,晚風帶著燥熱的濕氣撲麵而來。

夜色下的城市,車水馬龍,霓虹閃爍。

陸琛說,我們都是螻蟻。

可他忘了,螻蟻,最擅長的就是挖空堤壩。

我冇有回家,也冇有去公司那個掛著厚重窗簾,如同囚籠的辦公室。

我打了輛車,報出一個地址。

林曼的住處。

一個小時後,車停在一片高檔公寓區。

林曼很會享受。她隻是我的秘書,卻住著和我同一小區的房子。江晚生前對她極好,幾乎是有求必responded。

現在想來,那份“好”,或許摻雜了太多我不知道的東西。

我站在她的公寓門前,冇有立刻敲門。

我能想象,此刻的她,應該已經接到了陸琛的電話。

電話裡,陸琛會用怎樣暴跳如雷的語氣,質問她到底對我說了什麼?

他會告訴她,我拿著周正的話來威脅他了嗎?

他會意識到,他們固若金湯的同盟,已經出現了一條肉眼可見的裂縫嗎?

我整理了一下衣領,按響了門鈴。

等了很久,門才從裡麵打開一條縫。

林曼的臉露了出來,化著精緻的妝,但掩不住眼底的慌亂。她身上穿著絲綢睡袍,看來已經準備休息了。

“沈總?”她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這麼晚了,您怎麼……”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我打斷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

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最後還是不情願地拉開了門。

公寓裡的香薰味道很濃,是一種甜膩的花香,聞久了讓人頭暈。

屋裡的陳設,比我想象的還要……滿。

各種各樣的小擺件,水晶球,音樂盒,限量版的玩偶,塞滿了每一個角落。很多東西,我都覺得眼熟,似乎在某些雜誌或者商店的櫥窗裡見過。

她的偷竊癖,看來比我想象中更嚴重。

“喝點什麼?”她不敢看我的眼睛,轉身走向吧檯。

“水就好。”

我冇有坐下,而是在客廳裡踱步。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那些收藏品。

我的視線,最終落在一個玻璃櫃裡。

那裡放著一隻小巧的,鑲著碎鑽的鋼筆。

那是江晚送給我的第一份生日禮物。她說,希望我用這支筆,簽下智雲科技上市的每一個檔案。

這支筆,半年前就從我辦公室不見了。

我當時以為是清潔工誤收了,還懊惱了許久。

原來,在這裡。

林曼端著水杯走過來,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這個……這個是……”她語無倫次。

“我知道。”我接過水杯,抿了一口,“晚晚的東西,你總喜歡留著做紀念。”

我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林曼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

“我冇有!這是我自己買的!”她急切地辯解。

“是嗎?”我把水杯放下,杯底和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林曼,我今天來,不是來追究一支鋼筆的。”

我直視著她,“我剛從陸琛那裡過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得她渾身一顫。

她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絞在了一起。

“他都……跟你說什麼了?”她問,聲音乾澀。

“冇說什麼。”我搖搖頭,走到她麵前,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他隻是給我看了些有趣的東西。”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一段,關於我母親的視頻。”

林曼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無法掩飾的恐懼。

她知道那段視頻。

她當然知道。

當年,她就是用這段視頻的存在,暗示我,威脅我,讓我相信江晚的zisha,和二十年前我母親的墜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是她,一步步引導我,讓我把懷疑的目光,投向陸琛和周正。

“我不太明白。”我繼續說,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陸琛說,他用這段視頻,讓我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可週老師又告訴我,晚晚的死,是因為她愛上了彆人,準備拋棄我。”

我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她的反應。

她的嘴唇在哆嗦,臉色比剛纔還要蒼白。

“林曼,現在,我隻想聽聽你的版本。”我向前一步,幾乎貼著她,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你給我的那張B超單……是真的嗎?”

“還是說,你們三個人,每個人都負責給我編造一個故事?”

“一個負責用過去恐嚇我,一個負責用背叛刺激我,而你……”

我笑了笑,“你負責用一個不存在的孩子,徹底擊垮我?”

“不!不是的!”她尖叫起來,猛地向後退去,撞翻了身後的一個花瓶。

花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水和花瓣,濺了她一腳。

“B超單是真的!孩子也是真的!”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冇有騙你!是表姐……是她自己說的!她說她受夠了!她不想再過這種日子了!”

“哪種日子?”我追問。

“被控製的,被監視的!像個木偶一樣的日子!”林曼的情緒徹底失控,眼淚混著妝容流下來,一片狼藉,“她說你根本不愛她!你心裡隻有你媽!你的公司!你那個該死的辦公室,窗簾永遠拉著,陰森森的,像個墳墓!”

“她說她要帶孩子走!她要去一個冇人認識你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那一百億呢?”我冷冷地問,“也是她計劃的一部分?捲走公司的錢,和她的新歡,遠走高飛?”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林曼抱著頭,蹲在地上,崩潰大哭,“我隻是……我隻是不想看她再痛苦下去了!我把她的日記藏起來,就是怕你們發現!怕你們……怕你們毀了她最後的希望!”

日記。

終於提到了。

我走到她麵前,緩緩蹲下身。

“林曼。”我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我知道你很愛你的表姐。我也愛她。”

“我們都被騙了。被陸琛,被周正,被這個該死的遊戲。”

“他們想毀掉的,不隻是我,還有晚晚在我心裡最後的形象。”

“我不能讓他們得逞。”

我伸出手,輕輕拂開她臉上的亂髮。

“把日記給我。”我說,“晚晚到底經曆了什麼,她到底在想什麼,隻有那本日記,能告訴我們真相。”

“為了她,也為了你自己。你也不想,最後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你一個人頭上吧?”

“陸琛能拿出視頻,周正能拿出遺書,你呢?你有什麼?”

“一本藏起來的日記?還是那張,他們隨時可以否認的B超單?”

林曼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屬於她自己的思考。

恐懼,猶豫,權衡。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要拒絕的時候,她忽然站起身,衝進了臥室。

幾分鐘後,她拿著一個銀色的,巴掌大的硬盤走了出來。

硬盤的介麵,是加密的。

“日記……都在裡麵。”她把硬盤塞進我手裡,手心冰涼,“密碼是……是她第一次遇見你的那一天。”

我握緊了手裡的硬盤。

它像一塊烙鐵,燙得我掌心發痛。

“沈總。”林曼看著我,眼神複雜,“你拿到日記,打算怎麼做?”

“做什麼?”我站起身,走向門口,“當然是……找出真相。”

“找出誰在說謊。”

“然後,讓說謊的人,付出代價。”

拉開門,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還愣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像。

“對了。”我說,“那支鋼筆,我就拿走了。畢竟,也是晚晚留給我的紀念。”

說完,我關上門。

這一次,我冇有再停留。

我快步走進電梯,按下了地下車庫的按鈕。

電梯裡,隻有我一個人。

我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終於允許自己,露出一絲疲憊。

和陸琛周旋,耗儘了我的勇氣。

和林曼對峙,榨乾了我的心力。

我像一個走在鋼絲上的人,每一步,都必須精準計算。說錯一句話,做錯一個表情,滿盤皆輸。

還好,我賭贏了。

我拿到了日記。

這是江晚留下的,最重要的一件武器。

回到車裡,我冇有立刻發動引擎。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硬盤,又拿出我的筆記本電腦。

第一次遇見她的那一天。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一串數字。

20100901。

十多年前的一個初秋,大學開學日。

我拖著行李箱,在新生報到處,撞倒了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

她的書,散了一地。

我手忙腳亂地去撿,她也蹲下身,我們倆的頭,不小心撞在了一起。

她“哎喲”一聲,捂著額頭,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我當時覺得,她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後來我才知道,所有的小鹿,都是偽裝。

她纔是那個,最冷靜,最殘忍的獵人。

加密檔案,瞬間被解開。

螢幕上,跳出一個個以日期命名的文檔。

我點開了最新的一個。

日期,是江晚墜樓的前一天。

【沈硯,當你看到這篇日記時,遊戲應該已經開始了。】

【彆怕。】

【陸琛的視頻,周正的遺書,林曼的B超單,都是我計劃的一部分。我需要他們,用這些東西,把你逼到絕境。】

【因為隻有在絕境裡,你纔會拋棄掉那些可笑的善良和原則,變成和我一樣的人。】

【一個,為了複仇,可以不擇手段的瘋子。】

【二十年前,他們聯手,奪走了你父親的公司,逼死了你的母親。】

【二十年後,他們想用同樣的方法,毀掉我們的一切。】

【我不會讓他們得逞。】

【智雲科技的百億資金,我冇有轉走,而是用你的賬戶,把它全部換成了做空他們背後那個財團的期貨合約。】

【明天,就是交割日。】

【他們會失去一切。】

【而我,會用我的“死”,為你洗脫所有的嫌疑,也為我們的計劃,獻上最後的祭品。】

【沈硯,忘了我,然後,活下去。】

【替我,看一看那個,冇有仇恨,冇有謊言的世界。】

【晚晚。】

我看著螢幕上的每一個字,身體裡的血液,一寸寸變冷。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纔是真相。

冇有背叛,冇有新歡,冇有所謂的用孩子綁住我。

隻有一場,蓄謀已久的,用生命做賭注的複仇。

她算好了一切。

算好了陸琛的貪婪,周正的偽善,林曼的搖擺。

甚至算好了我的痛苦,我的崩潰,我的反擊。

她把我,也當成了一顆棋子。

一顆,最關鍵的,用來絕地反殺的棋子。

我忽然想笑。

笑我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她玩弄於股掌。

笑她,怎麼可以這麼殘忍,連死,都要算計得如此精準。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帶著濃濃睡意的男人聲音。

是我在警方的線人,老張。

“老張。”我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幫我查一下,江晚墜樓當晚,離開智雲大廈的所有車輛資訊。”

“尤其是,那些駛向機場,或者私人碼頭的。”

“我要全部的監控錄像。”

“現在。”電話那頭的老張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久到我以為他已經掛了。

“沈硯,你瘋了?”他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江晚的案子,市局定性是zisha,已經結案了。你現在要我一個經偵支隊的,去調刑事案的監控?”

“不是zisha。”我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你……”

“三百萬。”我打斷他,“打到你瑞士的戶頭。我隻要當晚十點到第二天淩晨六點,智雲大廈地下車庫出口,以及通往機場和濱江碼頭沿線的所有高清監控。”

老張又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在評估風險和收益。三百萬,足夠他拋下一切,在任何一個小國舒舒服服地過完下半輩子。而代價,隻是調閱一些已經封存的監控資料。

對我來說,這筆錢,現在不過是一串數字。

江晚用百億資金,為我布了一個天羅地網。

而我,現在隻想用這張網,找到她。

“……好。”老張終於開口,“但隻有這一次,沈硯。拿到東西,你我兩清。”

“成交。”

掛斷電話,我冇有動。

辦公室裡靜得可怕,隻有中央空調輕微的送風聲,像一個瀕死之人的呼吸。

我重新看向電腦螢幕。

那篇日記,像一封來自地獄的情書,每一個字都在灼燒我的理智。

【忘了我,然後,活下去。】

我扯動嘴角,卻笑不出來。

晚晚,你怎麼敢?

你怎麼敢用自己的命,來為我鋪路?

你怎麼敢假設,我會願意,一個人活在那個冇有你的,乾淨的世界裡?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一個需要你獻祭自己來保護的廢物嗎?

我的目光,落在我左手的無名指上。

婚戒冰冷地硌著皮膚。

我下意識地用拇指摩挲著指節上那道陳舊的疤痕。

那是在一次爭吵中,我失手打碎了杯子,她為我包紮時,被玻璃劃傷的。她當時哭得比我還傷心,說要在我手上留個記號,讓我一輩子都記得,不許再傷害自己。

現在想來,全是謊言。

她纔是那個,最擅長傷害,也最擅長偽裝的人。

我站起身,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璀璨如星河。

這是智雲大廈的頂層,江晚就是從這裡,或者說,是從我身後的這扇窗跳下去的。

我曾無數次站在這裡,感受那種熟悉的,幾乎要將我吞噬的眩暈和恐懼。

我的恐高症,是我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陸琛他們,用來控製我的枷鎖。

而現在,當我再次望向深不見底的地麵,那種心悸的感覺,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奇異的平靜。

原來,當一個人墜入過真正的深淵,所有物理意義上的高度,都變得微不足道。

江晚,是你,用你的“死”,治好了我的病。

這個代價,太大了。

我轉身,走向陸琛的辦公室。

陸琛的辦公室在我的斜對角,擁有和我辦公室同樣開闊的視野。

他喜歡這種感覺,高高在上,俯瞰眾生。

我推開門時,他正坐在輪椅上,背對著我,安靜地看著窗外的夜景。

“我就知道你會來。”他冇有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悲憫和瞭然。

我關上門,一步步走向他。

“監控。”我說,“我要看公司所有的監控,特彆是江晚出事那晚的。”

陸琛緩緩轉過輪椅,他那張永遠掛著溫和笑意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疲憊和痛心。

“沈硯,冇用的。”他歎了口氣,“我查過了,服務器的日誌被清洗得一乾二淨,是頂級的黑客乾的。他們把所有的痕跡都抹掉了,然後完美地栽贓給了江晚。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商業狙擊。”

他操控著輪椅來到我麵前,仰頭看著我,眼神真摯得像個信徒。

“我知道你很難受,我也一樣。江晚她……她也是我的家人。但現在,我們不能亂。公司還在,我們得撐下去。”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一度視為親兄弟的男人。

智雲科技是我和他一手創立的。我負責戰略和市場,他負責技術和產品。他是輪椅上的技術天才,我是台前的商業明星,我們曾是這座城市最耀眼的雙子星。

現在,我隻覺得無比諷刺。

他說服務器日誌被清洗了。

我信。

因為動手的人,就是他自己。

“你說的對。”我垂下眼瞼,聲音沙啞,“我隻是……不甘心。”

“我明白。”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胳膊,語氣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野獸,“彆怕,有我。天塌下來,我們一起扛。”

他的手,溫暖而有力。

我卻冇有感受到任何溫度。

我隻是在想,就是這隻手,當年按下了播放鍵,讓我一遍遍看著母親墜樓的視頻,直到我的恐高症,成為他可以利用的弱點。

就是這隻手,篡改了所有的監控,把我推向了深淵。

我的胃裡一陣翻滾。

我猛地後退一步,扶住牆壁,做出乾嘔的樣子。

“沈硯?你怎麼了?”陸琛的臉上立刻露出關切的神色,操控輪椅想要靠近。

“彆過來!”我低吼一聲,抬起頭,眼睛因為生理性的噁心而泛紅,“我冇事……隻是有點……有點暈。”

我指了指他身後那片巨大的落地窗。

“你這裡,太高了。”

陸琛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和……輕蔑。我知道他看懂了。他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被恐高症折磨得狼狽不堪的沈硯。

這正是我想讓他看到的。

“抱歉,我忘了。”他立刻退開了一些距離,“你先坐,我給你倒杯水。”

我靠著牆,大口喘息,視線卻死死鎖定在他放在輪椅扶手上的左手。

他的指尖,在控製麵板上輕快地敲擊著,像在彈奏一首無聲的樂曲。

那是他的習慣性動作,思考時,或者說謊時。

他以為我還是那個對他深信不疑的傻子。

他不知道,獵人與獵物的位置,早已悄然互換。

遊戲,纔剛剛開始。

回到辦公室,我收到了老張發來的加密郵件。

一個多達50G的壓縮檔案。

我花了整整三個小時,一幀一幀地看完了所有視頻。

地下車庫,大廈周圍的街道,通往機場高速和濱江碼頭的每一個路口。

冇有。

什麼都冇有。

冇有江晚的身影,冇有任何可疑的車輛。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就像陸琛說的那樣,所有痕跡,都被抹得乾乾淨淨。

怎麼會?

江晚的計劃,不可能出現這麼大的紕漏。

她算好了一切,怎麼會冇給自己留一條萬無一失的退路?

難道,她真的……

不。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我狠狠掐滅。

我不能懷疑她。

一旦我開始懷疑,我就輸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梳理思路。

如果,她不是通過常規的道路離開的呢?

如果,她根本冇有離開智雲大廈呢?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開了我混亂的思緒。

我立刻調出智雲大廈的內部建築圖紙,一層一層地看。

從頂樓,到地下四層的停車場。

通風管道?太窄,一個成年人不可能通過。

消防通道?監控覆蓋,冇有死角。

垃圾處理係統?不可能。

我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一個地方。

地下二層,設備間。

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圖標,標註著:廢棄電梯井。

這是大廈建造初期遺留的工程問題,因為地質結構複雜,其中一部貨運電梯的井道隻挖了一半就廢棄了,後來被徹底封死,成了圖紙上的一個曆史遺留符號。

我死死盯著那個符號。

心臟,開始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我抓起外套,衝出了辦公室。

廢棄電梯井的入口,隱藏在設備間最深處的一個雜物櫃後麵。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沉重的鐵皮櫃子挪開,露出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冇有鎖。

我推開門,一股陳腐的,帶著鐵鏽和灰塵味道的空氣撲麵而來。

我用手機的電筒照進去。

眼前,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的垂直通道。

井壁上,掛著一部簡易的,隻有在礦洞裡才能見到的升降梯。

動力,似乎是旁邊一台小型的柴油發電機。

我毫不猶豫地跨了進去。

升降梯很簡陋,隻有一個平台和護欄,啟動時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它緩慢地,勻速地,向下沉去。

四週一片死寂,隻有機械運作的噪音,在狹窄的井道裡迴盪,放大,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不知道它會通向哪裡。

但我知道,這是她留給我的路。

大概下降了五分鐘,升降梯停了下來。

眼前,出現了一條狹窄的通道,僅容一人通過。

通道的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鋼製防爆門。

門上,有一個小小的電子密碼鎖。

我走上前,看著那六個數字輸入框,忽然笑了。

我知道密碼。

是我的生日。

她總是這樣,喜歡用這種充滿儀式感的方式,留下獨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印記。

我輸入密碼。

“嘀”的一聲輕響,門開了。

門後,不是我想象中的任何密室或者逃生通道。

而是一個房間。

一個……完全複刻了我們臥室的房間。

一樣的床,一樣的窗簾,一樣的書桌,甚至連床頭櫃上擺放的相框,都一模一樣。

相框裡,是我和她依偎在一起的照片,笑得像兩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而房間的正中央,站著一個人。

一個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人。

林曼。

江晚的表妹,我的秘書。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裙,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咖啡,看到我,似乎一點也不驚訝。

“你比我想象的,來得要快。”她把咖啡放到書桌上,平靜地看著我。

“江晚呢?她在哪裡?”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彆急。”林曼笑了笑,那笑容裡,冇有了往日的怯懦和討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冷漠的審視。

“在你見到她之前,你得先看一樣東西。”

她說著,打開了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轉向我。

螢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視頻。

視頻的背景,是智雲大廈的頂樓天台。

江晚穿著那件我送給她的白色連衣裙,站在天台邊緣,風吹起她的長髮和裙襬,像一隻隨時會乘風離去的蝴蝶。

她的對麵,站著周正。

我那位德高望重的,視我如己出的恩師。

視頻冇有聲音,但我能從周正激動的口型和肢體動作中,看出他正在說些什麼。

而江晚,始終很平靜。

她隻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然後,她張開雙臂,向後倒去。

像一片羽毛,輕盈地,義無反顧地,墜入了那片由霓虹燈組成的,虛假的人間星河。

視頻到此為止。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陌生而遙遠。

“這是真相。”林曼說,“或者說,是他們以為的真相。”

她頓了頓,又點開了一個檔案。

那是一份B超單。

【孕12周 】

下麵,是江晚的簽名。

“她懷孕了。”林曼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孩子是你的。她本來想在公司上市那天告訴你的。”

我的身體晃了一下,勉強扶住門框纔沒有倒下。

孩子……

我們有了一個孩子。

而我,卻對此一無所知。

“為什麼……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死死地盯著林曼,試圖從她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因為,這是計劃的一部分。”林曼直視著我的眼睛,“晚晚姐說,你必須親眼看到這些,才能徹底拋棄掉心裡最後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幻想?”

“對那個世界的幻想。對人性,對善良,對所謂的恩情和友情的幻想。”

林曼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東西,遞給我。

是一枚戒指。

江晚的婚戒。

我記得很清楚,警方交還遺物時,這枚戒指並不在其中。

“她墜落的時候,把它握在手心。”林曼說,“她說,這是她留給你最後的信物。讓你記住,她是怎麼死的,是被誰逼死的。”

我接過那枚戒指,冰冷的金屬觸感,像一根針,紮進我的掌心。

我忽然明白了。

這一切,都是江晚的安排。

周正的逼迫,林曼的出現,這份染血的B超單,這枚失而複得的戒指……

她不是在給我留退路。

她是在給我遞刀子。

她用自己的死,和我未出世的孩子的死,鑄成了一把最鋒利的,淬滿了仇恨劇毒的刀。

然後,親手交到了我的手上。

【沈硯,變成和我一樣的人。】

【一個,為了複仇,可以不擇手段的瘋子。】

日記上的話,在我腦海中轟然炸響。

我看著手心的戒指,再也抑製不住,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原來,這纔是她真正的目的。

她不是要我活下去。

她是要我,替她,也替我自己——

把所有仇人,一個個,親手拖進地獄!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