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55章

晨霧還未散盡時，潘多拉正踮著腳給她的藍鈴花澆水。她嘴裏叼著半塊烤焦的麵包片，金色長發隨意地紮成一團，發梢還沾著幾片花瓣。身上那件褪了色的舊神袍鬆鬆垮垮的，袖口被她自己剪短了，露出纖細的手腕——那裏纏著一根發黑的細繩，繩上串著七顆不同顏色的玻璃珠，每顆珠子裏都凝固著一滴神血。

“唔……今天的花開得不錯呢。”她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語，手指輕輕撥弄花瓣。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神經上。

潘多拉猛地回頭，麵包片“啪嗒”掉在地上。

何淩就站在花園入口，懷裏抱著那個漆黑的魔盒。

“嗚哇——！”潘多拉瞬間竄到石桌後麵，動作快得像隻受驚的貓。她的藍眼睛瞪得圓圓的，手指死死扒著桌沿，連指甲都泛白了。“死、死亡為什麼找上我了？！”

何淩歪了歪頭，黑髮垂落肩頭。她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素色長裙，腰間懸著那把鐮刀——毫無疑問，它也是死亡的一部分。

“找上門的是何淩。”她平靜地糾正，“不是死亡。”

“有什麼區別嗎？！”潘多拉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幾乎要哭出來，“你在墮神那邊的名聲早就傳遍神界了！‘送葬神明的死神’、‘連概念都能斬斷的何淩’……”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乾脆把臉埋進臂彎裡，“嗚嗚……我還沒吃完早飯呢……”

何淩嘆了口氣，走到石桌前，將魔盒輕輕放下。盒子與桌麵接觸的瞬間，潘多拉抖了一下。

“能摸出輕了還是重了嗎？”何淩問。

潘多拉從指縫裏偷看她：“你、你真的不會砍我？”

“龍城死了七百三十一條命。”何淩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花園裏的溫度驟降，連晨露都凝成了冰霜，“我沒時間和你鬥嘴。”

潘多拉僵住了。她慢慢抬起頭，何淩的眼睛——那雙能看穿生死界限的眼睛——正盯著她。

（糟了……她是認真的。）

潘多拉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向魔盒。她的指尖剛觸到盒麵，就觸電般縮了回來。

“輕了！”她脫口而出，“雖然隻有一點點……但絕對輕了！”她的專業素養瞬間壓過了恐懼，抓起魔盒上下搖晃，“換別人肯定感覺不到，但我對這個的重量誤差不會超過0.3克！缺失的部分……”

她突然卡殼了。何淩正靜靜地看著她，鐮刀鞘上的冰晶正在晨光中緩緩融化。

潘多拉縮了縮脖子，聲音小了下去：“……不算龐大，但是若讓它拿到資料的話...”

（壞了，易風那邊還有虛空！）

何淩轉身欲走，黑袍下擺掃過石桌邊緣，結出一層細碎冰晶。

等、等一下！潘多拉突然從桌子後麵探出半個身子，手指揪住何淩的袖角又迅速鬆開，還、還有件事呢......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上次我偷魔盒時...虛空進化了。

何淩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

它能完美模仿吞噬過的生命資料了，連虛空特徵都......潘多拉嚥了咽口水，唯獨不敢觸碰領域術，就像......

就像知道會被識破。何淩接話，聲音依舊平靜，但花園裏最後一朵藍鈴花突然凋零。

（麻煩了。）

她不動聲色地給易風傳音，言簡意賅

【魔盒輕了，虛空能完全擬態】

遠處正在追擊虛空的易風腳步未停，指尖在劍柄上輕叩兩下作為回應——他猜到了。

（我知道了，姐，我正在追！）

就在剛才，晴自己偷摸離開了眾人的視野，跑到了屋簷之上，檢視剛才察覺的異象。

“居然真的隻是雅典娜的視線嗎？”晴蹲下身來仔細檢視，卻總覺得有幾分不對勁。

“有虛空的氣息呢。”青銅鏡突然說話了。

“在哪兒？”她拿出青銅鏡。

晴的青銅鏡映出嘲風獸瞳孔殘留的軌跡，那些金絲般的虛空正在龍城地下水道遊弋。

隨後，她貼到易風的耳邊，獨自告訴了易風，青銅鏡未必說了實話，暫時不至於驚動所有人。

“在哪？”

易風！這邊！晴壓低聲音呼喚。

晴在龍宮內的動作十分利落，翻身，跳躍，很快就找到了地下水道的入口。

易風和晴正欲一躍而下，卻見到了前麵拐角處，一位優雅的女子，正在漫步走來，她漫不經心，彷彿這裏就是她的後花園。

“雅典娜？”易風驚奇自己居然沒有察覺到她的氣息，但是那些暫時都不重要。

劍光乍現。

啊啦，易風，我可沒興趣和你打。雅典娜側身避開終日劍鋒，金絲在晴的鏡麵上一觸即退，你知道我的目的的，現在追還來得及哦。

易風眯起眼睛，忽然輕笑：我不認為，現在你能拿捏那位龍皇了。

拭目以待。雅典娜的身影在晨光中澹去，最後一絲金絲指向地下水道入口。

陰暗的下水道裡，渾濁的水流在腳邊汩汩作響。易風的白袍衣角已經沾上了汙漬，但他毫不在意，目光如刃，掃過每一個岔口。

晴的青銅鏡懸浮在掌心，鏡麵映出四周潮濕的牆壁和漂浮的塵埃，卻捕捉不到那一縷逃逸的虛空。

要不直接用『終日』覆蓋？晴壓低聲音，把這片區域全掃一遍。

易風搖頭，指尖在劍鞘上輕點：『終日』展開太快會失去精度，範圍越大，速度越慢。如果虛空趁機逃走，再想抓就難了。

晴咬了咬唇，忽然眼睛一亮：大姐！

與此同時，鳳凰山。

東方暮正坐在廊下喝茶，瓷杯剛沾唇，腦海裡就炸開小妹的聲音。

「大姐！虛空在下水道，幫我們定位！」

茶杯地擱在案上，暮一步跨到庭院中央，雙目緊閉。

（虛空的氣息……）

她回憶那種感覺——像是世界被撕開一道口子，什麼都沒有，卻又吞噬一切。

左眼的紫色瞳孔與右眼的白色瞳孔同時亮起，視線穿透千裡，直抵龍城地下。

（找到了！）

「東南角，距你們三十丈，正在往廢棄排水管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