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背誦者 第4章

鄧炎關掉手電，身體貼著書架側滑了兩步。

黑暗中，他屏住呼吸，手指在口袋裡摸到手機，螢幕朝下按亮——淩晨三點二十分。這個點還出現在古籍區的人，絕對不可能是正常讀者。

腳步聲很輕，像貓一樣踩在地毯上。

鄧炎眯起眼，藉著一排排書架的縫隙往外看。一個黑色人影正緩緩朝這邊移動，動作謹慎，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

“哢嚓。”

那人踩到一塊鬆動的地板，發出一聲脆響。

鄧炎不再猶豫，轉身朝另一側通道鑽去。他記得古籍區有個緊急出口，直通圖書館後巷。隻要離開這裡，對方就不敢明目張膽追出來。

但剛邁出兩步，他就僵住了。

前方走廊拐角，又出現一道人影。

兩個人？

前後夾擊。鄧炎心裡一沉。張銘這是鐵了心要逮他。

他快速掃視四周，目光鎖定了頭頂的通風管道口。那網格蓋板鬆了好幾個螺絲，他之前觀察時就注意到了。

冇有猶豫的時間。

鄧炎後退兩步，猛地跳起，一手扣住通風口邊緣，身體像壁虎一樣翻了上去。他輕輕推起蓋板，鑽進去，又小心地把它拉回原位。

剛做完這一切，底下的腳步聲就到了。

兩道手電光在古籍區交叉掃射。

“人呢？”

“往前追了。”

“他媽的就一條通道，能跑哪兒去？”

鄧炎趴在通風管道裡，握緊拳頭。金屬管道內的灰塵讓他鼻子發癢，他死死咬住嘴唇，壓下咳嗽的衝動。

底下的人找了幾分鐘，一無所獲，罵罵咧咧地退了出去。

等到徹底安靜下來，鄧炎才鬆了口氣，從管道裡翻出來。

他拍掉身上的灰，望著那兩個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冷了下來。

張銘，你動作夠快的。

但你以為，我還是以前的鄧炎嗎？

——

第二天上午。

鄧炎剛走進教學樓，就聽到走廊裡傳來一陣喧嘩。

“聽說了嗎？這次論壇來了個大人物！”

“誰啊？”

“張銘學長請來了省魔法協會的副會長王琛，專門做關於‘特殊天賦開發’的講座。”

“臥槽，那可是七階大魔導師啊！”

鄧炎腳步微頓，臉上冇什麼表情，繼續往教室走。

但剛到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就攔住了他。

“鄧炎。”

林薇站在那兒，穿著白色連衣裙，畫著精緻的淡妝。她看著鄧炎的眼神很複雜，有愧疚，有試探，還有一絲鄧炎看不透的東西。

“有事？”鄧炎語氣平靜。

林薇愣了一下。

她印象中的鄧炎，看到她時要麼憤怒，要麼躲閃，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變了。”林薇低聲說。

鄧炎笑了笑：“人總要變。你甩我的時候，不也變了嗎？”

林薇臉色一白，咬著嘴唇說不出話。

這時，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林薇，乾什麼呢？”

張銘大步走過來，穿著剪裁考究的西裝，臉上掛著從容的笑。他走到鄧炎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喲，鄧炎，最近過得不錯啊？”

鄧炎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張銘笑容更深：“下午有個學術交流論壇，我來當主持人。鄧炎，你不來聽聽？聽說你對古籍挺感興趣，正好王琛副會長講的就是古魔法體係。”

鄧炎心中一動。

論壇？古籍講座？還這麼巧邀請了省魔法協會的副會長？

他腦子裡閃過昨晚的跟蹤，又看了看張銘臉上那掩飾不住得意的小表情，一下就想通了。

這是鴻門宴。

張銘懷疑他掌握了什麼能力，但又不敢確定，所以設了個局，讓他當眾露餡。如果他在論壇上表現出異常，張銘就可以當場坐實他的秘密。

如果他不去，那正好坐實心虛，張銘也會通過各種手段繼續逼他。

鄧炎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行啊，下午幾點？”

張銘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變成瞭然的笑：“兩點，報告廳。”

說完，他攬著林薇的肩，轉身走了。

林薇走出幾步，回頭看了鄧炎一眼，欲言又止。

鄧炎冇理她，直接走進教室。

下午一點五十分。

報告廳內坐滿了人，前排還有幾位穿法袍的教授。

講台上，一箇中年男子正在調試魔法投影設備，胸口的徽章在燈光下泛著銀光——七階大魔導師王琛。

張銘站在台下，和幾位學生聊著天，目光不時瞟向門口。

鄧炎走進來時，他嘴角的笑容明顯加深了。

“喲，鄧炎來了！來來來，坐第一排。”張銘熱情地招手。

鄧炎也冇推辭，直接走過去坐下。

兩點整，論壇開始。

王琛副會長先是講了一段關於古魔法體係的發展史，隨後進入互動環節。張銘作為主持人，拿過話筒：“感謝王會長的分享。接下來，我們請一位同學上台，為大家現場展示一下在古籍中發現的特殊魔法——”

他目光一轉，直直看向鄧炎：“鄧炎同學，聽說你最近在研讀一本關於火焰魔法的古籍，不如給大家展示一下？”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鄧炎感覺後背有些發熱，那本《大魔導師艾爾文的傳奇生涯》裡的文字開始在腦海中浮現。

張銘死死盯著他的眼睛，等著他犯錯。

鄧炎忽然笑了。

這兩天在圖書館，他除了魔法書，還背了一本《高階社交心理學》。

那裡麵有一個章節——

“當對手試圖在公開場合逼迫你展示實力時，承認弱點，是最有效的反擊。”

鄧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麵帶苦笑：“張銘學長，你太抬舉我了。我那本古籍是從圖書館地下室翻出來的，彆說魔法了，連咒語都缺了好幾頁。我確實試過幾次，結果差點把宿舍燒了，被室友罵了一週。”

台下鬨堂大笑。

張銘的笑容僵住了。

鄧炎繼續歎氣：“我要是真有什麼特殊天賦，也不至於被甩——”他看向林薇，恰到好處地頓了頓，“算了，過去的都過去了。不過王會長在這兒，我倒是有個問題想請教——一個連基礎魔法都學不會的人，怎麼判斷自己是不是真的冇有天賦？”

王琛微微點頭，接過話筒：“這是個好問題。真正的天賦不是一次嘗試就能看出來的，需要一個係統的測試體係……”

鄧炎的話術，直接把焦點從“現場展示”轉移到了“學術討論”上。

張銘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他本想逼鄧炎當眾露怯，結果鄧炎不僅不慌不忙地推掉了展示，還藉機跟王琛搭上了話，讓全場都以為他隻是個失敗一次的普通學生。

如果他現在再逼迫鄧炎演示，反而顯得自己有毛病。

張銘攥緊話筒，指尖發白。

鄧炎坐下時，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

張銘，你以為我會蠢到上你的當？

這時，鄧炎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是一條匿名簡訊：

“小心王琛，他也是張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