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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筠的
楚筠的第一步棋
“儲存監控錄像。我馬上趕過去。”
……
十五分鐘後,銀行監控室。櫃員調出錄像。
畫麵裡,一名戴著鴨舌帽的男子走到櫃檯。動作十分熟練,遞交現金、簽字、離開。
整套流程耗時不到三分鐘。
趙成激動地喊道:
“就是他!”
楚筠卻一言不發,反覆回放錄像。
一遍、兩遍、三遍。
突然按下暫停鍵。畫麵定格在男子握筆簽字的瞬間。
“放大畫麵。”
技術員立刻放大區域。
男子握筆姿態十分自然,無名指能夠順暢彎曲。
趙成愣住:
“傷疤痊癒了?”
楚筠緩緩搖頭:
“不是同一個人。”
會議室瞬間安靜。
昨日所有人篤定銀行存款人與白大褂男子是同一人。
今日,這條推論被推翻。
趙成忍不住開口:
“那昨天監控錄像……”
楚筠注視螢幕:
“昨天我們隻對比了握持物品的姿勢,忽略了書寫的動作。
真正肌腱受損的傷者,不可能如此自然握筆書寫。”
短暫沉默,他低聲說道:
“是我判斷失誤。”
這是趙成第一次聽見楚筠主動承認推理出錯。辦公室內一片寂靜。
楚筠冇有因為推論出錯而焦躁。相反,他把兩段監控畫麵並排調取。
“既然並非同一人,
為什麼兩人動作高度相似?”
冇有人能夠作答。案情由此變得更加錯綜複雜。
……
技術員持續比對影像資料時,一名年輕輔警忽然開口:
“楚隊,我們對比一下兩人的走路姿態如何?”
楚筠看向他:
“為什麼想到觀察步態?”
輔警略帶緊張地解釋:
“我以前練習體育運動。教練說,手部動作可以模仿,
但走路姿勢很難複刻。”
這句話點醒了楚筠。他當即吩咐技術員調出兩段完整視頻,關閉音頻,隻保留影像。
兩名男子,一人身穿白大褂,一人佩戴鴨舌帽,從不同方向走來,又各自離開。
楚筠不去看上半身,視線緊緊鎖定雙腳。
十幾秒過後,他捕捉到一處共同點。
兩人擁有一模一樣的習慣:
右腳落地時,腳尖都會輕微向外撇開,傾斜角度近乎一致。
長期養成的步態,遠比握持姿勢更難刻意模仿。
楚筠立刻下令:
“測算傾斜角度。”
技術員迅速完成測量。
右腳外擺角度大約七度,誤差低於零點五度。
趙成重新燃起希望:
“依舊是同一個人?”
楚筠既冇有肯定,也冇有否定。剛剛的失誤讓他變得格外謹慎。
他緩緩說道:
“隻能得出兩種推測。
兩人受過同種外傷;
或是,
接受過刻意訓練,模仿統一步態。”
會議室再度陷入沉寂。
就在此時,負責在檔案館監視患者的民警打來電話。
“楚隊,那名患者離開了。”
楚筠詢問:
“去往何處?”
“暫時不明。
不過……”民警停頓片刻,
“離開之前,
他從失蹤人員檔案中撕走一頁紙張。”
楚筠神色一變:
“哪一頁檔案?”
電話那頭回覆:
“2006年,第二十七號失蹤人口卷宗。”
楚筠慢慢放下手機。
昨日,402室筆記本壓痕內留下的數字,正是——27。
這一次,不再是全新的謎題。
兩條早已存在的線索,終於相互銜接。
檔案館距離派出所不足兩公裡。楚筠抵達現場時,兩名值守民警已經封鎖檔案室,禁止任何人進入。館長焦急地守在門口,不斷解釋檔案管理流程,生怕警方追責館內管理存在漏洞。
楚筠冇有急於聽辯解,戴好手套徑直走向存放老舊紙質檔案的鐵皮櫃。多年偵查經驗告訴他,年代久遠的紙質卷宗極易留下翻閱痕跡。一個帶著明確目標尋找資料的人,不可能做到毫無痕跡。
存放失蹤人員檔案的櫃子一共有六層。
最上方兩層,存放近十年電子化備份資料。
下方四層,全部是紙質卷宗。
2006年的檔案收納在第三層最內側。
楚筠冇有直接抽出卷宗,先檢查檔案櫃門。
鎖芯冇有撬動痕跡,封條完好無損。
說明進入檔案室的人,是走正規手續開啟檔案櫃。
館長連忙解釋:“那名患者舉止十分平和,出示臨時身份證明,稱尋找家屬,我們工作人員全程陪同,萬萬冇想到他會偷偷撕下檔案頁麵。”
楚筠回頭看向館長:
“全程陪同?”
“是的。”
“什麼時候撕下紙張的?”
館長遲疑許久:
“我們……冇有親眼看見。”
楚筠冇有追責,伸手抽出卷宗。
厚厚的牛皮紙檔案,頁碼連續完整,唯獨第二十七頁位置留有整齊缺口。
並非整頁被抽走,而是有人用極其鋒利的刀具,沿著裝訂線裁切頁麵,僅僅留下寬度不足兩毫米的紙邊。不仔細檢視,極易誤認為紙張長年老化自然破損。
趙成站在一旁低聲說道:“並非臨時起意。”
楚筠點頭:
“隻有提前備好刀具,才能做到如此利落。”
他冇有繼續翻閱卷宗,指尖輕輕觸碰殘存紙邊。
切口平整光滑,冇有毛邊,刀刃十分鋒利,一刀裁切完成。
足以證明對方提前清楚自己要取走哪一頁。
不是漫無目的地搜尋,而是前來確認。
……
技術員迅速開展痕跡提取工作,但收效不佳。
紙質檔案長期存放,表麵附著大量灰塵與纖維,能夠提取的指紋寥寥無幾,最終隻得到一枚殘缺指印,無法用來比對身份。
楚筠對此並不意外。真正牽動他思緒的,是二十七頁前後記載的內容。
第二十六頁:記錄一名八歲男童失蹤案件。
第二十八頁:記載一名六十二歲老人走失事件。
兩起案件相隔一個月發生。
年齡、事發地點、案情經過不存在任何關聯。
唯有第二十七頁,像是被人硬生生從時間線裡挖去。
趙成翻閱目錄,忽然說道:“楚哥,目錄還儲存完好。”
楚筠接過目錄。
第二十七頁對應的卷宗編號冇有消失。
但是案件名稱,被黑色墨水徹底塗抹遮蓋。
並非近期塗改,而是很久以前處理完畢,墨水已經浸透紙背。
楚筠眉頭緊鎖:
“不是今天塗抹的。”
趙成不解:
“這話是什麼意思?”
楚筠將目錄遞給他:
“墨水老化程度至少達到十年。
也就是說,早在今日之前,就有人不希望其他人知曉第二十七頁記載的內容。”
館長聽完,臉色微微發白:
“可是檔案館從未有人前來詢問這份檔案……”
楚筠打斷對方:
“不會有人專程查閱一份二十年前的失蹤檔案。”
話音落下,他轉身看向館長:
“2006年,這批檔案由誰負責整理?”
館長思索片刻:
“不是我。
當時檔案室管理員名叫周德安。”
“人現在在哪裡?”
館長沉默兩秒:
“已經退休。”
“家住何處?”
“鎮子西側。”
……
離開檔案館時,天色逐步昏暗。
趙成一邊開車一邊問道:“楚哥,我們立刻去找周德安嗎?”
楚筠倚靠副駕駛,目光始終停留在手中的目錄影印件上:
“不必著急。”
“為什麼?”
“有人比我們更加急迫。”
趙成冇能領會。
楚筠將資料放迴檔案夾,緩緩分析:“倘若二十七頁資料至關重要,今天這名患者取走頁麵,就意味著幕後之人知曉警方開始調查
2006年的檔案。
你覺得幕後之人會怎麼做?”
趙成思考片刻:
“去找那名患者?”
楚筠點頭:
“或者,
去找周德安。”
車廂內氣氛瞬間凝重。趙成猛踩油門。
他猛然意識到,如果現在趕往退休管理員家中,很可能為時已晚。
楚筠伸手按住方向盤,語氣依舊沉穩:
“不要急躁。
越是這種關頭,越不能一味爭搶時間。”
趙成疑惑發問:
“您是什麼意思?”
楚筠望向窗外漸暗的街道:
“如果我是幕後操縱者,不會在周德安家中動手。”
“原因?”
“太過顯眼。
一名退休二十年的檔案管理員突然出事,警方第一個懷疑目標就是我們正在偵辦的案件。”
短暫停頓,視線望向道路遠方。
“真正精明的人,會想辦法讓周德安主動開口。
又或者,
讓他永遠無法開口。”
說完,楚筠拿起手機,冇有撥打派出所,而是聯絡戶籍管理民警。
“幫我覈查一件事。
周德安退休之後,每月固定前往哪些場所。”
電話那頭十分詫異:
“專門查這個?”
“冇錯。
優先查詢規律性極強的出行地點。”
掛斷電話,趙成恍然大悟。
楚筠不打算去周德安家裡蹲守。
他想要抓住這名退休老人無法改變的生活規律。
固定的日常軌跡,最容易成為幕後之人接觸他的機會。
另一邊,鎮檔案館監控最後一幀畫麵:撕走二十七頁檔案的患者走出大門時,抬頭望向街道對麵公交站牌。
畫麵放大後能夠模糊看見:
站牌後方,站著另一個人。
此人頭戴鴨舌帽,冇有搭乘公交,也冇有離開,靜靜佇立,目送患者消失在人群之中。
這是警方首次證實:
除這些失蹤患者之外,存在另外一人,始終在暗中尾隨。
晚上七點二十分,戶籍民警將調查資料送到專案組。
資料不多,僅僅三頁。
第一頁,周德安基礎資訊:
七十一歲。退休前擔任辛集鎮檔案管理員二十六年。
妻子五年前病逝,兒子定居外省,目前獨自居住。
無犯罪記錄,不存在經濟糾紛。
第二頁,社區民警近兩年走訪記錄。
楚筠跳過第一頁,直接翻閱第二頁。
成熟的偵查工作很少依靠基礎身份資訊突破案情。這類看似普通的走訪記錄,往往能夠還原人物完整生活軌跡。
一頁頁細讀。老人生活作息極其規整。
每日六點起床,七點買菜。
上午九點前往鎮圖書館看報,十一點回家。
下午四點出門散步,晚上八點前熄燈休息。
整整兩年,幾乎冇有變動。
趙成看完泄氣地說道:
“生活太過尋常。”
楚筠沉默不語。越是一切正常,背後越有可能隱藏異常。
他翻回首頁,驟然停下動作。
“圖書館。”
趙成不解:
“哪裡有問題?”
楚筠把資料推給他:
“你仔細看。
社區記錄日複一日重複一句話:
上午九點至十一點,在鎮圖書館閱覽室。
持續兩年,從未中斷。”
趙成皺眉:
“老人喜歡看報紙,算不上怪事。”
“確實不算反常。”楚筠頷首,
“但為什麼社區民警每次都會專門記錄‘圖書館’?”
趙成依舊冇能想通。
楚筠拿出其他獨居老人的走訪檔案。
記錄大多寫著:居家、散步、棋牌室、買菜。
冇有人專門標註圖書館。
隻有一種可能性:
不是老人主動告知,而是民警每一次都在圖書館找到他。
楚筠緩緩站起身:
“一名退休檔案管理員。
每天固定在圖書館待兩個小時,持續二十年。
難道僅僅隻是為了閱讀報紙?”
……
次日上午八點五十分,楚筠和趙成冇有身著警服,提前抵達鎮圖書館。
這是一棟八十年代修建的老式建築,規模不大。
一樓借閱大廳,二樓閱覽室。
晨間訪客不多。
九點整,一名老人準時走入大門。
身穿灰色襯衣,腳踩舊布鞋,右手拎一隻褪色帆布包。
冇有四處張望,徑直走上二樓。
趙成低聲開口:
“是周德安。”
楚筠冇有立刻跟上,站在大廳看著老人和管理員簡單示意後,消失在樓梯轉角。
“五分鐘之後再上樓。”
趙成疑惑:
“為什麼?”
“貿然現身,老人容易緊張戒備。”
……
五分鐘後,兩人走進閱覽室。
室內隻有七八名讀者。
周德安坐在靠窗最內側的位置。
桌麵擺放當日報紙、地方誌,還有一本《辛集縣誌》。
楚筠冇有直接上前,先繞閱覽室巡視一圈。
最終停在書架前。
拿起一本積滿灰塵的《檔案管理規範》,幾乎冇有翻閱痕跡。
再拿起《地方文獻目錄》,情況相同。
唯獨這本《辛集縣誌》,翻閱痕跡十分明顯。
楚筠走上前,輕輕坐到老人對麵。
周德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重新低頭看書。
“周老師。”
楚筠冇有出示證件,輕聲開口。
“想向您詢問
2006年第二十七號檔案。”
老人翻書的動作驟然停頓,轉瞬恢複如常。
“年輕人,我退休很久了。”
楚筠淡淡一笑:
“您清楚我想問什麼。”
老人冇有作答,慢慢合上縣誌。
“警察?”
“是的。”
“是因為昨天那個年輕人?”
楚筠目光一動。老人主動提起那名患者,說明知曉昨日發生的事。
“他來找過您?”
周德安搖頭:
“冇有。
但我預料到,他一定會來。”
趙成忍不住發問:
“為什麼?”
老人抬頭,第一次認真直視楚筠:
“因為二十年前,
是我,
將這份檔案藏匿起來的。”
室內空氣瞬間凝固。
趙成正要繼續追問,楚筠抬手製止。
他冇有繼續追問二十七頁檔案內容,忽然轉換話題。
“周老師,您每日前來圖書館,
真的隻是為了看書嗎?”
老人陷入長久沉默。許久過後,緩緩將《辛集縣誌》推向楚筠麵前。
書本翻開處,夾著一張泛黃借書證。
借書證上,隻有一個姓名:周啟。
楚筠冇有立刻伸手拿起。借書證年代久遠,邊緣自然磨損,塑封開裂,不像是偽造物品。
老人低聲說道:
“我天天來這裡,
並非為了讀書。
我和一個孩子有約定。
隻要他回來,
我就把這個轉交給他。”
楚筠輕聲詢問:
“為什麼不直接交給警方?”
老人望向窗外操場上奔跑的孩童,神情五味雜陳:
“他曾經和我說過。
一旦警察找上門,
就代表一切都來不及了。”
就在此刻,閱覽室管理員快步走來。
“周老師,剛剛有人打電話找您。”
老人微微一怔:
“找我?”
“對方說……”管理員努力回憶通話內容,
“不必繼續等候了。
第二十七頁,
已經失去意義。”
楚筠與趙成幾乎同時站起身。
楚筠第一時間冇有追查來電來源,而是看向老人。
他看見,周德安的臉色第一次出現劇烈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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