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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切斷了一切嘈雜。
溫榮轉頭看向他,正要說話,卻對上了溫戈的目光,下意識住口。
溫戈的眼神帶著殺氣。
那是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
「母親病了,」他一字一句地說,「病得很重。需要治。」
溫榮張了張嘴,冇敢再說話。
溫戈越過他,走到那些家丁麵前:
「拿繩子,牛皮繩,浸過桐油的,庫房裡應該有。」
家丁們嚇壞了,連滾帶爬地去了。
牛皮繩很快拿來,小兒手臂粗細,浸了桐油後硬得像鐵條。
婆婆還在埋頭啃食。
直到溫戈走進屋裡,她才猛地抬起頭,嘴裡發出嘶嘶的威嚇聲,猛地撲了過來。
動作快得不像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婦。
溫戈側身避開,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後一擰。
婆婆發出一聲不像人能發出的嚎叫,整條手臂被他擰到身後。
他微微皺眉,手上用力,將她整個人壓在地上。
「綁。」
家丁們七手八腳地用牛皮繩將她捆成了粽子。
溫戈打的是軍中捆俘虜的扣法,越掙紮收得越緊。
婆婆在地上扭動著,嚎叫著,聲音怪異,頭髮散亂。
哪裡還有一點兒曾經最重規矩的老夫人的樣子,簡直像一頭被綁住的野獸。
溫戈看了一會兒,沉聲道:
「把門窗全部釘死,任何人不得入內。」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地上婢女的屍體,又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何氏和麪無人色的溫榮。
「還有,」他說,「這件事不許外傳。誰要是說出去一個字,軍法處置。」
......
當晚,我跟溫戈說了事情的經過。
他愣了許久:「你的意思是,娘是吃了神仙肉纔會這樣。」
我搖頭:「我不確定,但也隻有這個可能。」
溫戈怔住了。
許久後,這個敢帶著幾十個人深入草原大漠,置生死於度外的少年將軍,聲音似乎有些顫抖。
「我聽說,服用神仙肉可得長生。」
「可是,我竟害了母親......?」
他微微張嘴,眼圈兒泛紅:「我......」
下一秒,他猛地抬頭:
「嫂子,那你——你和我哥吃了冇有?」
「還冇來得及,那兩塊神仙肉今日剛到府裡,還冇來得及做。」
我想了想,又把我爹寫給我的信拿了出來。
父親的衣袖已經皺得不成樣子,可上麵那幾個血字依舊清晰。
「勿吃神仙肉。」
我遞給他。
「這是我爹從洛陽快馬加鞭送來的。」我輕歎:
「我派人去京中打聽訊息,那些人一個都冇有回來。」
溫戈接過布條,低頭看著。
「太史令說那是神仙肉,」我壓低聲音道,「可我親眼見過它生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那肉被割下來還會動,太過詭異妖邪。」
溫戈抬起眼睛看我。
四目相對。
那雙在沙場上殺了千百人的眼睛,此刻映著搖晃的燈火,忽然露出了一個十九歲少年該有的神情。
脆弱。
不知所措。
隻是很快,那點兒茫然就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靜果斷。
「你爹一定知道了什麼,」他說,「洛陽,大概已經出大事了。」
我點點頭,喉嚨發緊。
看向關著婆婆的那扇門。
釘死的房門裡,傳來一陣陣啃咬木頭的聲音。
「哢嚓。」
「哢嚓。」
燈籠被風吹滅了一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