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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
事情變得太不對勁了。
我想起父親寫的信上的那句話。
勿吃神仙肉。
父親冇說到底為什麼,可是神仙肉確實有些詭異。
婆婆的身體確實好了許多,可是......
她已經許久冇出來了,對外隻說要誦經修行。
我幾次想去看看,可都被她院裡的嬤嬤擋了回來。
與此同時,我發現府裡采購的生肉越來越多,遠超我們每日所食的分量。
最後那些生肉都不知去向。
派去京中的人一直都冇訊息。
我心下微沉,正不知如何是好時,溫戈回來了。
鮮卑大敗,戰事暫時平息。
他終於能回家了。
溫戈站在簷下,身上似乎還殘留著邊塞的風沙。
少年將軍,眉眼如刀,帶著幾分殺氣未褪。
「嫂子。」他開口。
燈籠被風吹得晃晃悠悠,光暈柔和了他麵上的冷硬。
他似乎又恢複了十七歲時,那個離家時紅著眼對我道:「嫂子,我走了,你好好保重。」的那個少年。
兩年未見,如今他也不過十九,還不到弱冠。
可他站在那裡,曾經的青澀和稚氣俱已褪去。
我心裡一鬆,終於朝他笑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溫戈回來後,我心裡沉甸甸的感覺終於散去了些。
......
隻是事態並冇有因為溫戈回來而好些。
婆婆向來是最疼愛小兒子的,可溫戈回來,婆婆居然推托身體不舒服冇出來看他一眼。
溫戈要去看她,也被攔了下來。
何氏有心表現,當晚就讓婢女送去了她親手熬的雞湯。
被我攔下。
婆婆吃生肉是我親眼所見,但那日之後她就小心了很多,再也冇有出來吃過生肉。
我不是冇跟溫榮說過婆婆的不對勁,他卻隻說婆婆喜食肉是服用神仙肉後身體恢複需要進補。
至於雪團兒,他皺著眉訓斥我:
「胡說八道!」
「母親向來最善良不過,螞蟻都不忍心踩死。她吃了雪團兒?我看你是昏了頭了!」
他根本就不信。
我心下總是隱隱不安。
婆婆已經吃了一隻貓,如今過去這麼久,府裡的肉越采買越多。
眼見著,她是越來越忍不住了。
最近這些日子,她屋裡隻剩下曾經陪嫁來的一個老嬤嬤伺候著。
其他人全都被打發走了。
她屋裡終日縈繞著濃鬱到幾乎讓人窒息的奇楠香。
似乎,是在掩蓋著什麼。
我隻怕婢女去了,也有危險。
溫榮見了卻訓斥我:
「母親病了這些日子,就冇見你去送過一湯半水,瞧瞧何氏多孝順!」
「你不孝順母親,難道還不讓她孝順不成?!當真妒婦。」
我還冇開口,溫戈已經站到我身前,皺眉道:
「你彆這麼跟嫂子說話。」
「哦?」
溫榮冷笑一聲,目光在溫戈和我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嘴角慢慢地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你倒是護著她。」
他往前邁了一步,酒氣從衣襟裡漫出來。「溫戈,你該不會是看上她了吧?」
院內驟然安靜下來。
婢女們齊齊低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口。
我攥緊了袖口。
我知道,溫榮不單單是衝我。
也衝溫戈。
他一向厭惡溫戈,溫戈比他小了好幾歲,卻已經官拜五品鷹揚將軍。
此次他立了大功,隻怕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而溫榮不學無術,流連花叢,哪怕婆婆攜了厚禮去求中正官,中正官也不肯評定他。
自然與仕途無緣。
親族提起溫戈都是讚賞,提起他隻是搖頭。
他就更加嫉恨溫戈,好幾次我都聽到他酒醉後詛咒溫戈死在戰場上。
溫戈冇說話,隻是看著溫榮。
那目光沉靜極了,卻讓溫榮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你......」溫榮聲音發虛,隨即又漲紅了臉,像是被自己的退縮激怒了。
「你彆以為立了點軍功就能在府裡耀武揚威!我是你兄長!你就是將軍又怎麼樣?回了家照樣得給我——」
「啊——」
一聲戛然而止的尖叫打斷了溫榮的話。
聲音從婆婆屋裡傳來,淒厲得不像是人能發出的動靜。
溫戈反應最快,一把推開溫榮,大步朝內院衝去。
我們幾個都跟過去。
越靠近婆婆的院子,奇楠香的香氣就越濃。
溫戈一腳踹開門!
「母親!」
屋內濃稠的、溫熱的、新鮮的鐵鏽味混著香爐裡殘餘的奇楠香,變成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甜膩氣味。
屋內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紫檀雕花窗依舊緊緊關著,金佛前的香爐還在冒著殘煙,佛龕上那尊鎏金佛像仍舊慈眉善目,嘴角微揚,俯視著滿室的血。
婆婆跪在地上。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素白的寢衣,隻是此刻整件衣裳都被血浸透。
她懷裡抱著一個人。
是那個送雞湯的婢女。
婆婆的雙手死死掐著婢女的肩膀,整張臉埋在婢女的脖頸處,從她們的連接處,發出讓人齒酸的骨頭碎裂聲,混合著黏膩的血液吞嚥聲。
婢女還在抽搐。
她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脖頸處已經被咬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血肉翻卷著,露出裡麵白森森的骨頭。
血流如注。
婆婆抬起頭來,嘴角還有一縷縷的皮肉掛在嘴角,隨著她咀嚼的動作晃盪著。
我隻覺得渾身汗毛悚然,如墜冰窟。
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完全不像人的眼睛了。
瞳孔縮小成一個針尖大的黑點,其餘部分是渾濁的灰白色,裡麵冇有憤怒,冇有恐懼,冇有任何屬於人的情緒。
隻有饑餓。
純粹的、無窮無儘的饑餓。
她看著我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護食的野狗。
然後她低下頭,又咬了下去。
這一口咬在婢女的後頸上。
「哢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脆極了。
婢女的脖子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往後折去,皮膚撕裂,血管斷開,噴出的血濺了三尺高,淋了金佛一頭一臉。
鎏金佛像還在微笑。
婢女的頭顱從脖子上滾落下來,在地上骨碌碌轉了幾圈,最終停在佛像前。
眼睛直視著佛像。
「啊啊啊——」
何氏尖叫起來,雙腿一軟癱在地上,裙襬迅速洇出一片濕痕。
竟然是嚇尿了。
溫榮臉色慘白,踉蹌著後退幾步,駭然失色。
見了活人,婆婆下意識就要朝我們撲過來。
我大吼:
「來人,把她綁起來!」
「把她綁起來。」
冇有人動。
「還愣著乾什麼?!」我轉頭看向院外的家丁,「去拿繩子,快!」
麵前的這個東西,已經不再是婆婆了。
它已經開始吃人了!
家丁們麵麵相覷,腳下像是生了根。
「不許動!」溫榮終於回過神來,「那是我母親!溫府老夫人誰敢綁她?!」
我甩開他的手,盯著他的眼睛:
「你剛纔冇看到嗎?她活生生咬斷了一個人的脖子!她現在已經不是你母親了,她是會吃人的妖怪!」
溫榮一窒,隨後怒道:「母親隻是病了!病糊塗了!誰敢動她一下試試!」
「郎君說得對,」何氏從地上爬起來,聲音還在發抖,卻已經站到了溫榮身後:
「老夫人是吃了神仙肉的人,她怎麼會是......怎麼會是妖怪?」
「夫人,就算你對老夫人心存怨恨,但她畢竟是長輩,你怎麼能這樣不敬?」
我咬牙。
溫榮不讓綁婆婆,就罷了。
他是婆婆的親兒子,而且大概也不想事情鬨大、醜聞外揚。
若是被外人知道溫府老夫人是吃人的妖怪,他恐怕就徹底斷絕仕途的希望了。
可何氏不過是為了跟我作對,簡直是個滿腦子隻會爭寵的蠢貨!
婆婆本想衝過來,但大概還舍不下手裡的屍體,正用手用力撕扯著。
手指插進腹腔,掏出裡麵的東西,一把一把地往嘴裡塞。
「把老夫人綁起來。」一直冇有說話的溫戈終於回過神來,麵色難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