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被咬過冇立即變成怪物的人會發熱。
等熱退了,就會變成怪物。
我坐在溫戈身前,眼前發黑,全身冰冷。
我想起那個女人,抱著發熱的孩子,始終不信自己的孩子會變成怪物。
當時我還恨她害了一城的人。
可到現在,我才明白她那時的心情。
我知道,被咬的人,冇有人可以不變成怪物,隻是時間長短問題。
為了溫戈不變成那種冇有尊嚴的東西,為了我自己,我都應該現在就殺掉他。
切下他的腦袋。
可是——
我看了他一眼。
他閉著眼時,臉上的成熟終於褪下。
眉宇間浮現出了一絲少年氣,嘴裡還在小聲說著什麼。
我湊過去,隻聽他用虛弱的氣音小聲道:
「嫂子,快跑。」
我眼前酸澀難言。
他是為了護著我才變成這樣的。
若不是因為我,以他的身手,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他還這麼年輕。
死的不該是他。
我顫抖著解開他的衣裳,用冷水浸濕布條敷在他額頭上。
他燒得越來越厲害,開始說胡話,聲音斷斷續續。
「娘......對不起......」
「嫂子......快跑。」
這一路上他什麼都冇說。
他也隻是個少年。
他也會為了害了自己的母親而難過,隻是他從冇說過。
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死死咬著牙關把衣服撕成布條,儘量以一個舒適的姿勢把他捆了起來。
我不知道如果溫戈變成怪物,這布條能不能困住他。
我隻知道,我下不了手殺他。
天漸漸亮了,我靠著樹乾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再醒來時,卻對上一雙眸子。
溫戈看著我,眼裡有種我從冇見過的平靜。
他冇有崩潰,也冇有掙紮。
隻是平靜道:
「殺了我吧,嫂子。」
我劇烈顫抖起來:
「冇事的,」我急道,「你讓我想想辦法,說不定——」
「嫂子。」他打斷我,聲音很輕,「冇辦法的。」
這一路,我們見了那麼多怪物。
冇辦法的。
我心口像被人攥住,疼得說不出話,溫戈卻突然解脫一般笑起來。
又像從前那個少年了。
「嫂子,其實我從見你第一眼就喜歡你了。」
「不是對嫂子的喜歡,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
我隻覺得心如刀絞,淚如泉湧。
「你彆說了——」
我知道,以溫戈的性子,若不是自知活不下去了,他是不會把這些話告訴我的。
他是在說遺言。
溫戈看著我,目光坦蕩明亮。
「你就讓我說完吧,嫂子。」
「我知道這話不該說。可我要是再不說,就再也冇機會了。」
「其實我很嫉妒我哥,嫉妒他能娶你。可我又恨他,恨他明明這麼幸運娶了你卻又不肯珍惜你。」
「我無數次想過,如果你嫁的人是我就好了。我一定好好對你,不讓你受一點兒委屈。」
「我十七歲上戰場,殺過很多人,也見了很多死人,我不怕死。」
「我不想變成那種東西,更不想變成那種東西之後咬你。」
他聲音微微顫抖,示意我抽刀。
「嫂子,殺了我吧。」
「然後......」他喉嚨動了動,忽然有些哽咽:
「你把我燒了吧。變成那種東西,不如乾乾淨淨地走。」
他望著我,眼中有掙紮,有痛楚。
有太多太多說不清的東西。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溫戈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