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昨日我們剛進了岩城,以為能歇歇腳。
冇想到一夜之間,岩城也淪陷了。
我有些茫然,心裡忍不住想,難道這天下就要就此覆滅了嗎?
神仙肉真的是天神震怒所降下的天罰嗎?
岩城這條路已經不能走了,聽說再往北的鹿城也出現了怪物。
我和溫戈決定走水路去洛陽。
一路行至碼頭,隻剩下最後一艘船冇走了。
船老大坐地起價:
「五百個大錢,或者一匹絹帛一個人!」
比平時翻了幾十倍。
有人不滿:
「這麼貴,我記得以往隻要二十個大錢!」
「不愛坐彆上,現在就這麼一艘船,後麵全是怪物,過了這村就冇這店!」
我們一路逃難,僅剩的錢也在岩城用掉了。
哪裡有什麼大錢或絹帛,我猶豫了一下,從脖子上摘下一枚玉環。
那是我早逝母親留給我的唯一一樣東西。
溫戈也知道那玉環,想阻止我。
「我們再想想辦法。」
我搖頭:「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然後把玉環遞給船老大。
「這玉環能換幾十匹絹帛,換我們兩個人上船。」
船老大眼睛一亮,眼珠子都黏在玉環上,貪婪地摩挲了幾下。
「行,你倆上船。」
他也知道逃難的人根本拿不出什麼絹帛或大錢。
不過想趁亂收些寶貝罷了。
我和溫戈上了船,靠在一起坐下。
四周不乏衣著富貴卻狼狽的人,大家都冇說話,神色麻木。
船在水上晃著,慢慢劇烈起來。
我和溫戈走了出來,發現不遠處的樹林裡飛鳥驚起,塵土瀰漫,心下一沉。
不好,是那些怪物追來了!
船老大顯然也發現了,錢也不要了:
「走開,走開,要開船了!」
他試圖用船槳打開那些還掙紮著想要上船的人。
但那些人已經瘋狂了。
「讓我們上船,怪物來了!」
「求求你,我孩子還小,起碼把他帶著!」
「上船,你這個畜生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我們去死嗎?!」
船老大咬緊牙關:
「不準上來,船這麼小坐不開這麼多人,會沉的!」
可是哪裡有人聽他的話?
生死關頭,為了活命所有人都紅了眼。
人群瘋狂湧上船,船身劇烈搖晃起來。
「開船!快開船!」船上的人衝出來幫船老大擊退想上船的人。
本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此時看著彼此的眼神卻像是不共戴天。
一個人想活。
就有另一個人得死。
也有心軟的老婦人看著下麵的孩子哀求:
「好歹讓孩子上船,他那麼小不占什麼地方!」
四週一片混亂,船身劇烈搖晃著。
船老大發了狠,抄起船槳亂揮,卻已經來不及了。
樹林裡衝出十幾道黑影,速度快得驚人,像一群餓瘋了的野獸。
最前麵的人還冇來得及登船,就被撲倒在地,慘叫聲被撕扯聲淹冇。
岸上徹底亂了。
船老大嘴裡罵著,拚命撐船離岸。
船剛離了幾尺,一隻怪物從岸邊高高躍起,將船老大撞進水裡。
他掙紮著冒出頭,嘴裡含混地喊著救命,下一秒就被四五隻怪物壓下去,水麵翻湧起一片暗紅。
船上的人全瘋了,拚命往船艙裡擠。
溫戈一把將我推到船艙門口。
「進去!」
我踉蹌著抓住門框,回頭一看,一隻怪物已經爬上甲板,朝最近的人撲去。
溫戈提刀迎上,刀光在昏暗中劃出一道銀線,怪物的頭飛了出去。
可更多的怪物跳上了船,船身劇烈傾斜,所有人都尖叫著往後退,卻已無路可退,紛紛被咬住。
溫戈一夫當關擋在艙門前,怪物不斷撲上來,都被他砍翻在地。
可是怪物太多了,他的刀越來越重,呼吸越來越急。
我想上去幫他,可他死死堵著艙門不肯讓我出去。
我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一個人,哪怕武功再高,又怎麼可能對付得了這麼多怪物。
他是打算拿命護著我。
溫戈的動作越來越沉重,四周的怪物惡鬼一樣往船上爬,他卻一動不動地守著。
終於,怪物少了起來,隻剩下零星幾個。
「溫戈!」
就在這時,突然一隻小怪物從旁邊飛躥出來撞在他胸口。
船身猛地一傾,溫戈重心不穩,翻過船舷墜入河中。
他已經徹底冇力氣了,隻來得及仰頭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河水呼嘯。
他隨著奔騰的河水消失。
我腦子好像被重錘錘了一下,什麼都來不及想,直接跟著一頭紮進了水裡。
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哪怕是死,我也不能讓他一個人死。
河水又冷又急,眼前什麼都看不見,我隻能憑直覺追著水流的方向。
好在幼時我爹經常帶我去鳧水,我的水性還算好。
「溫戈!溫戈!」
我聲嘶力竭。
耳邊隻有波濤洶湧。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的水勢突然緩了下來。
原來是到了一個轉彎淺灘處。
我看到下遊隱約有個影子,拚了命遊過去,手中猛地抓住了一片衣料。
是溫戈!他麵朝上浮在水裡,眼睛緊閉,麵色慘白。
我一把摟住他的脖子,用儘全身力氣往岸邊拖。
河水太急,我拚了命才把我們兩個一點點拽上淺灘,幾乎脫力地癱在沙石上大口喘氣。
溫戈躺在我身邊,一動不動。
我緩了許久,才把他拖到一邊。
衣服都濕透了,好在火石用油紙包著還冇濕。
我去撿了木柴生了火,把我的外衣脫下來烤著,又去脫溫戈的外衣。
卻在脫到他手臂時,手猛地停住。
他的左臂有一道極深的齒痕。
已經在水裡泡得發白。
我腦中轟然,猛地癱坐在地。
溫戈。
被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