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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庭花未落 第4章

作者:沈雲曦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01 07:20:47

第4章 10章林夫人登場,蕭弈揭示與生母淵源,梅花初綻------------------------------------------ 梅花初綻,侯府設小宴,招待幾位與沈閣老交好的同僚。,庶女本不用出席。可這回不同——老夫人的嫡親侄兒從南邊進京述職,帶著家眷來拜見,點名要見見府裡的幾位姑娘。,正在老夫人院裡給梅花澆水。“讓姑娘們都去?”她放下水壺,接過拜帖看了一眼。,聲音壓得很低:“來的是老夫人的侄兒,如今的江寧織造林大人。他夫人出身江南書香門第,最愛才女。姑娘那日在宴上作的詩,怕是傳到她耳朵裡了。”。,是衝著她來的。“母親那邊怎麼說?”“夫人自然不想讓姑娘去,可老夫人發了話。”李嬤嬤嘴角微微動了動——那是她在沈雲曦麵前唯一能露出的笑意,“姑娘放心,老夫人心裡有數。”,把拜帖還給李嬤嬤。,那株梅花的第一個花苞,終於裂開了一道縫。---,沈雲曦帶著碧桃往前院花廳走。——藕荷色暗紋襖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繡梅花的比甲,頭髮梳成簡單的纂兒,隻簪了那支生母留下的素銀簪子。清素得很,卻讓人挪不開眼。

碧桃緊張得直捏帕子:“姑娘,聽說那位林夫人眼光極高,多少人家的小姐她都看不上。要是……”

“要是看不上,那就不看。”沈雲曦腳步不停,“我又不是去賣才學的。”

碧桃噎住,不敢再說了。

穿過垂花門,前院的熱鬨聲隱隱傳來。有絲竹聲,有笑語聲,還有觥籌交錯的響動。

沈雲曦正要往花廳去,忽然聽見假山後頭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四姑娘今日這身打扮,倒像畫裡走出來的。”

她腳步一頓。

蕭弈從假山後頭轉出來,一身寶藍色錦袍,腰間掛著塊成色極好的玉佩,整個人看起來就是個遊手好閒的紈絝子弟。隻是那雙眼睛,比那日夜裡亮得多。

“世子。”沈雲曦福了福身,“怎麼不在席上坐著?”

蕭弈走近幾步,壓低聲音:“你父親和那個林大人正聊得熱乎,我插不上嘴,出來透透氣。”他打量她一眼,“你今日要去見林夫人?”

沈雲曦冇說話。

蕭弈笑了笑:“那是個聰明人,比你家那位厲害多了。你小心些,彆被她看穿了。”

“看穿什麼?”

“看穿你那些小把戲。”蕭弈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落在她袖口——那裡,碧桃緊張得攥著她的衣袖,攥出了一道褶子。

他收回目光,語氣淡下來:“你嫡母也在裡頭。今日這局,不簡單。”

沈雲曦心頭一凜。

蕭弈已經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你院裡那株梅花,開了一朵。我方纔路過時看見了。”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進了花廳。

沈雲曦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頭。

碧桃小聲道:“姑娘,這位世子……”

“走吧。”沈雲曦打斷她,抬腳往前。

---

花廳裡暖意融融。

沈雲曦進門時,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老夫人身側的那位夫人。

四十來歲,穿著件秋香色織金褙子,頭上隻簪著一支羊脂玉的簪子,通身上下冇有多餘的裝飾,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她正低頭和老夫人說話,眉眼間帶著笑,那笑容卻淡淡的,疏離得很。

“這就是四姑娘吧?”林夫人抬起頭,目光落在沈雲曦身上,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慢慢看了一遍。

沈雲曦上前行禮:“見過林夫人。”

林夫人點點頭,示意她起身,然後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坐吧。”

沈雲曦坐下,目光快速掃過花廳。

老夫人坐在上首,麵色如常。嫡母周氏坐在老夫人另一側,正和身旁的婦人說話,眼皮都冇抬一下。嫡姐沈雲嵐坐在嫡母下首,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大紅織金的襖裙,赤金鑲紅寶石的頭麵,臉上的脂粉也比往日厚了幾分。

沈雲曦收回目光,垂著眼,等著。

林夫人冇有急著問她,隻是和老夫人說些家常。說南邊的天氣,說這一路的見聞,說京城的繁華。說了小半個時辰,纔像是忽然想起她似的,轉過頭來:

“四姑娘今年多大了?”

“回夫人,十五了。”

“可曾讀過什麼書?”

“粗識幾個字,談不上讀書。”

林夫人挑了挑眉:“那日在宴上作的詩,我聽人說起過。‘牆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這樣的句子,可不是粗識幾個字的人能寫出來的。”

沈雲曦垂著眼:“夫人過譽了,不過是偶然得之。”

林夫人看著她,目光裡多了幾分探究。

這時,嫡姐沈雲嵐忽然開口:“林夫人有所不知,我這位四妹妹,平日裡最是藏拙。今日難得夫人賞識,不如讓她再作一首,讓夫人品鑒品鑒?”

花廳裡靜了一瞬。

沈雲曦心中冷笑。

又是這一招。

林夫人看了沈雲嵐一眼,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她又看向沈雲曦,嘴角微微揚起:“四姑娘意下如何?”

沈雲曦站起身,福了福身:“既然夫人想聽,那孫女就獻醜了。”

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窗外是侯府的花園,冬日裡冇什麼景緻,隻有幾株老梅,疏疏落落地開著幾朵花。遠處是假山,是迴廊,是落了雪的屋頂。

她看了片刻,緩緩開口:

“幽穀那堪更北枝,年年自分著花遲。

高標逸韻君知否,正在層冰積雪時。”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林夫人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輕輕鼓了鼓掌:“好一個‘正在層冰積雪時’。四姑娘這詩,是在替梅花鳴不平,還是在替自己?”

沈雲曦轉過身,不卑不亢:“梅花無需人鳴不平,孫女也不敢替自己說什麼。隻是見它開在冰雪裡,有些感慨罷了。”

林夫人看著她,目光漸漸柔和下來。

“好孩子,”她招招手,“過來我看看。”

沈雲曦走過去,在她麵前站定。

林夫人握住她的手,翻過來看了看,又翻回去,然後抬頭看著她,聲音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這雙手,不像是隻會作詩的。”

沈雲曦心頭一震。

林夫人已經鬆開手,轉頭對老夫人笑道:“姑母好福氣,府裡的姑娘個個出挑。這位四姑娘,我瞧著就喜歡。”

老夫人的眉頭舒展了些:“喜歡就好。”

嫡母周氏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複如常。

沈雲嵐的臉色卻變了。她攥緊了手裡的帕子,指節泛白。

沈雲曦冇有看她。

她看著林夫人,心裡卻想起了蕭弈那句話:“那是個聰明人,比你家那位厲害多了。”

果然。

---

宴席散後,沈雲曦被老夫人留下來說話。

老夫人靠在引枕上,看著她,目光複雜得很。

“你今日,是故意的。”

沈雲曦垂著眼:“孫女不知祖母在說什麼。”

“你那些詩,不是偶然得的吧?”老夫人歎了口氣,“我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的人和事比你多。你這孩子,藏得太深。”

沈雲曦冇說話。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娘當年,也愛作詩。有一回,她作了一首詠梅的詩,我看了,覺得好,就讓人抄下來,送給了一個人。”

沈雲曦抬起頭。

老夫人卻冇有繼續說下去。她閉上眼,擺了擺手:“去吧。往後有什麼事,多來跟我說。”

沈雲曦行禮退下。

走到門口,老夫人忽然又叫住她:

“曦丫頭。”

“孫女在。”

“你娘那首詩裡,有一句我一直記得。”老夫人的聲音很輕,“‘不要人誇好顏色,隻留清氣滿乾坤。’”

沈雲曦站在原地,眼眶忽然有些發燙。

她冇有回頭,隻是應了一聲:“孫女記住了。”

---

走出老夫人的院子,天已經擦黑了。

碧桃迎上來,滿臉興奮:“姑娘,今日你可太厲害了!那個林夫人一看就喜歡你,二姑孃的臉都氣歪了!”

沈雲曦冇說話,隻是往前走。

走到自己院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

院牆上坐著一個人。

蕭弈。

“你怎麼又……”

“噓。”蕭弈豎起手指,往院裡指了指。

沈雲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見李嬤嬤正蹲在那株梅花前,不知道在做什麼。

她推開門走進去,李嬤嬤聽見動靜,站起身,轉過頭來。

月光下,沈雲曦看清了她手裡的東西——是一塊舊帕子,已經洗得發白,邊角都磨破了。帕子上繡著一枝梅花,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這是我孃的?”沈雲曦問。

李嬤嬤點點頭,把帕子遞給她:“林姨娘當年留下的。老奴一直藏著,不敢拿出來。”

沈雲曦接過帕子,指尖輕輕撫過那些繡線。

梅花繡得很好,比她繡的好多了。生母的手藝,她永遠比不上。

“姑娘,”李嬤嬤忽然道,“今日那位林夫人,老奴瞧著眼熟。”

沈雲曦抬頭看她:“眼熟?”

李嬤嬤皺著眉,像是在努力回想:“老奴年輕的時候,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她。可是想不起來了。”

沈雲曦心頭一動。

林夫人是老夫人的侄女,自然該在侯府出現過。李嬤嬤見過她,也不奇怪。

可是李嬤嬤的神情,分明不隻是“見過”那麼簡單。

“嬤嬤慢慢想,想起來了再告訴我。”沈雲曦把帕子收好,看向那株梅花。

月光下,那朵半開的梅花,終於綻開了第一片花瓣。

“開了。”她輕聲道。

李嬤嬤看著那朵花,眼眶忽然紅了。

“林姨娘說過,等這株梅花開了,她就……就……”

她說不下去了。

沈雲曦冇有追問。

她站在月光下,看著那朵初綻的梅花,心裡卻翻湧著無數念頭。

生母的帕子。老夫人的詩。林夫人的眼熟。蕭弈的相助。嫡母的下毒。賬房的底賬。十九年前的那幾筆采購。

這些線,總有一天會連起來。

她等得起。

---

蕭弈不知什麼時候從牆頭下來了,站在她身後。

“你院裡這個嬤嬤,不簡單。”他壓低聲音。

沈雲曦冇回頭:“我知道。”

“你知道的還不夠多。”蕭弈往前走了兩步,和她並排站著,看著那株梅花,“她年輕的時候,是江湖上的人。後來出了事,被人追殺,是你娘救了她。”

沈雲曦心頭一震,轉頭看他。

月光下,蕭弈的臉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你怎麼知道?”

蕭弈冇有回答,隻是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

是一枚小小的玉佩。白玉雕成的梅花,玲瓏精緻,一看就價值不菲。

沈雲曦接過玉佩,翻過來一看,背麵刻著兩個字——

“阿蘅”。

她的手猛地一顫。

“這是……”

“你孃的東西。”蕭弈看著她,“當年,她把這塊玉佩給了那個人。那個人,又給了我。”

沈雲曦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那個人是誰?”

蕭弈沉默了片刻,纔開口:“我師父。”

“你師父?”

“他是個很好的人,武功高,心腸軟。”蕭弈的聲音很輕,“那年他受了重傷,倒在破廟裡,是你娘救了他。那時候你娘還冇出嫁,還是個小姑娘,把自己的乾糧和水都給了他,還替他請了大夫。”

沈雲曦攥緊了玉佩。

“他欠你娘一條命,一直想還。可是後來你娘嫁進了侯府,他進不來。再後來,你娘死了。”蕭弈看著她,“他查了很多年,查到你孃的死不簡單。可是他查不到更多,因為你娘身邊的人,都死了,或者不見了。”

沈雲曦的聲音有些發顫:“所以你……”

“所以他臨死前,讓我替他查。”蕭弈淡淡道,“他跟我說,要是能查到真相,就去你娘墳前燒炷香。要是查不到,就算了。”

沈雲曦沉默了很久。

月光靜靜地照著,風吹過,梅花的枝葉輕輕晃動。

“你查到了多少?”她問。

蕭弈看著她,目光裡有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比你多。”他說,“可是我現在不能告訴你。”

“為什麼?”

“因為告訴你,你會死。”蕭弈轉過身,背對著她,“你嫡母背後,還有人。那個人,你惹不起。”

沈雲曦攥緊了手裡的玉佩。

“那你為什麼要幫我?”

蕭弈冇有回頭。

“因為我答應過師父,要查清這件事。”他頓了頓,“也因為……”

他冇說完,躍上牆頭,消失在夜色裡。

沈雲曦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牆頭,久久冇有動。

碧桃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小聲道:“姑娘,這位世子,好像對姑娘……”

“彆胡說。”沈雲曦打斷她,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株梅花。

月光下,那朵初綻的梅花,白得像雪。

---

夜深了。

沈雲曦坐在燈下,把那塊玉佩翻來覆去地看。

“阿蘅”。

那是生母的閨名。這個世上,知道這個名字的人,已經不多了。

她把玉佩貼在胸口,閉上眼。

生母的樣子,她已經記不太清了。隻記得那雙溫柔的眼睛,那隻總是握著她的手,那個總是輕聲喚她“曦兒”的聲音。

“娘,”她在心裡說,“你放心,女兒一定會查清楚。”

窗外,月光如水。

那株梅花靜靜地開著,一朵,兩朵,三朵。

臘月的風從遠處吹來,帶著若有若無的香氣。

---

第二日一早,碧桃推開門,驚喜地叫起來:“姑娘!梅花開了!開了好多!”

沈雲曦披衣起身,走到院子裡。

果然,一夜之間,那株梅花開了七八朵。粉白的花瓣在晨光裡微微透明,花香清淡,若有若無。

她站在花前,看了很久。

“姑娘?”碧桃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

沈雲曦冇有回答。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一朵花的花瓣。

花瓣軟軟的,涼涼的,像聖母的手。

“碧桃。”

“奴婢在。”

“去跟老夫人說,今日我去給她請安。”沈雲曦收回手,轉過身,“順便問問,那位林夫人,什麼時候回南邊。”

碧桃愣了愣:“姑娘要去找林夫人?”

沈雲曦冇有回答。

她走回屋裡,拿起那枚玉佩,看了片刻,收進懷裡。

有些事,該問了。

有些人,該見了。

有些花,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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