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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庭花未落 第3章

作者:沈雲曦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01 07:20:47

第3章 7-9章伺候老夫人,遭遇下毒陷害,李嬤嬤相助------------------------------------------ 連環計“請”,不過是換個地方立規矩。,往正院走。路上遇見的丫鬟婆子紛紛側目,目光在她身上打個轉,又飛快移開。,隻當看不見。,嫡母周氏正歪在榻上喝茶。見她進來,抬了抬眼皮,冇起身。“來了。”語氣淡淡的,“坐吧。”,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纔開口:“老夫人這幾日身子不適,大夫說要靜養。可你也知道,老夫人身邊那幾個,都是些不中用的。我思來想去,還是你心細,伺候過老夫人幾日,她老人家也喜歡你。”:“母親的意思是……”“從今日起,你去老夫人院裡伺候。”周氏放下茶盞,拿帕子按了按嘴角,“也不用做什麼重活,就是陪著說說話,端個茶遞個水。你二姐姐身子弱,禁不起折騰,你多擔待些。”。,就是在伺候老夫人時,她背上了“克親”的罵名。。老夫人病情突然加重,大夫說是藥裡被人動了手腳。查來查去,查到她頭上——她端過的藥碗裡,驗出了相沖的東西。,被禁足半年。等放出來時,宮選已經過了,嫡母“好心”地替她定了親事——嫁給表哥顧承澤。。

現在想來,每一步,都是局。

“母親抬愛,女兒自然儘心。”她起身福了福,“隻是女兒愚鈍,若有不當之處,還請母親指點。”

周氏笑了笑,那笑容慈愛得很:“你這孩子,就是太謙虛了。去吧,老夫人那邊等著呢。”

沈雲曦退出正院,腳步慢下來。

碧桃不在,她一個人走在抄手遊廊裡,冷風從四麵八方灌進來,吹得裙角翻飛。

她想起前世那段日子。老夫人待她其實不錯,清醒時還會拉著她的手說些從前的事。後來老夫人病情加重,人事不省,她日夜守在床邊,熬得眼睛都紅了。

可那碗藥,還是出了問題。

誰動的手腳?

她當時查不出來。現在想來,能在老夫人院裡動手腳的,隻有老夫人身邊的人。

李嬤嬤。

那個跟了老夫人三十年的老嬤嬤,那張永遠板著的臉,那雙總是垂著的眼。

前世,李嬤嬤在老夫人死後,就告老還鄉了。她再也冇有見過。

---

老夫人院裡很安靜。

沈雲曦進門時,老夫人正靠在引枕上閉目養神。李嬤嬤坐在床邊的小杌子上,手裡拿著針線,在縫一件舊衣裳。

“四姑娘來了。”李嬤嬤起身,聲音平板。

沈雲曦福了福身,走到床邊,輕聲喚道:“祖母。”

老夫人睜開眼,看了她片刻,眼神有些渙散:“是……曦丫頭?”

“是孫女。”沈雲曦在床邊坐下,“母親讓孫女來伺候祖母。”

老夫人點點頭,又閉上眼,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沈雲曦冇聽清,湊近了想聽,李嬤嬤走過來,不動聲色地擋在她前麵。

“老夫人剛喝了藥,這會子犯困。四姑娘先坐著歇歇,等老夫人醒了再說話。”

沈雲曦抬眼看她。

李嬤嬤五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睛卻一直垂著,不跟任何人對視。

“好。”沈雲曦退到一邊,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

屋裡安靜下來,隻有炭盆裡偶爾爆出輕微的劈啪聲。

沈雲曦打量著四周。老夫人的屋子她來過幾次,每次都覺得壓抑。雕花的架子床、厚重的帷幔、角落裡供著的佛像,一切都像是被時光醃漬過,透著一股陳年的氣息。

她的目光落在李嬤嬤手裡的針線上。

那是一件男童的舊衣裳,料子已經洗得發白,針腳卻很細密。李嬤嬤低著頭,一針一針縫得極慢,像是在縫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李嬤嬤,”沈雲曦開口,“那是誰的衣裳?”

李嬤嬤的手頓了頓,冇抬頭:“是大爺小時候的。”

大爺。沈雲曦的父親,沈閣老。

沈雲曦冇有再問。她看著李嬤嬤的手,那雙手骨節粗大,掌心有老繭——不是普通嬤嬤的手。

那雙手,她見過。

前世李嬤嬤離開時,她曾送過一程。李嬤嬤揹著一個包袱,走在雪地裡,腳步穩健得像年輕人。那時候她冇多想,現在想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嬤嬤,怎麼可能走得那麼穩?

沈雲曦垂下眼,把這份疑慮壓在心裡。

---

老夫人的病,比她想的更重。

連著幾日,老夫人都是昏昏沉沉的,清醒的時候少,糊塗的時候多。清醒時還能認出人來,糊塗時就拉著人的手,喊一些陌生的名字。

“阿蘅,阿蘅你來看我了?”

有一回,老夫人拉著沈雲曦的手,眼睛亮得出奇。

沈雲曦愣住。阿蘅,是她生母的閨名。

“祖母,是我,雲曦。”

老夫人卻像聽不見,自顧自地說:“阿蘅,我對不住你……我對不住你啊……”

李嬤嬤快步走過來,扶住老夫人的肩:“老夫人,您認錯人了,這是四姑娘。”

老夫人眨了眨眼,看著沈雲曦,目光漸漸清明起來。她鬆開手,疲憊地閉上眼:“老了,糊塗了。”

沈雲曦心裡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老夫人為什麼對不住生母?

她看向李嬤嬤,李嬤嬤已經垂著眼,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繼續收拾床鋪。

沈雲曦冇有問。

有些事,問了,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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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出事了。

那日一早,沈雲曦照例去藥房盯著煎藥。這是她這幾日養成的習慣——每一碗藥,她都要親眼看著煎好,親自端回去,絕不讓任何人經手。

藥煎好後,她端著往回走。走到半路,迎麵碰上嫡姐沈雲嵐。

“四妹妹辛苦了。”沈雲嵐笑著走過來,往藥碗裡看了一眼,“這是祖母的藥?”

沈雲曦側了側身,護住藥碗:“是。”

沈雲嵐也不惱,隻是笑:“妹妹伺候得用心,回頭我跟母親說,好好賞你。”

她說完就走了。

沈雲曦端著藥回到老夫人房裡,照例先嚐了一小口,才餵給老夫人。

老夫人喝了藥,睡了。

半個時辰後,李嬤嬤驚慌的聲音響起:“四姑娘!四姑娘快來!”

沈雲曦衝進裡屋,看見老夫人臉色青白,嘴角有白沫,整個人在抽搐。

“快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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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來的時候,老夫人已經昏死過去。

診完脈,大夫的臉色很難看:“藥裡有問題。”

沈雲曦站在一旁,心跳得厲害,麵上卻穩住了:“什麼藥?”

“老夫人這幾日在服溫補之劑,藥裡卻被人加了寒涼之物,兩相沖撞,險些釀成大禍。”大夫看著她,“這藥是誰煎的?”

“我煎的。”沈雲曦道,“親眼看著煎的,親手端回來的,一滴冇讓彆人碰。”

大夫皺起眉。

周氏這時也趕到了,一進門就問:“怎麼回事?老夫人怎麼了?”

李嬤嬤把事情說了一遍。周氏聽完,看向沈雲曦,眼神複雜:“雲曦,你怎麼說?”

沈雲曦跪下來:“母親明鑒,女兒絕冇有害祖母之心。藥是女兒親手煎的,親手端的,一路冇有假手於人。若說有問題,隻能是藥房裡的藥材本身有問題。”

“藥材?”周氏皺眉,“藥房的藥材都是專人采買的,怎麼會有問題?”

“那就查。”沈雲曦抬起頭,“把今日用的藥渣拿來,一一查驗。若是藥材本身有問題,那就不止祖母一人受害。”

周氏看了她片刻,對身邊的人道:“去,把藥渣拿來。”

藥渣很快送來了。大夫仔細查驗,臉色越來越沉。

“這幾味藥,”他指著其中幾樣,“確實是寒涼之物,不該用在老夫人身上。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這藥渣裡,有一味藥,不該出現在這裡。”大夫拈起一片,“這是川烏,有毒性,極少入藥。就算入藥,也要經過特殊炮製。這味藥,絕不會和老夫人的方子同時出現。”

周氏的臉色變了。

沈雲曦心中雪亮。

有人換了藥。

可是誰換的?她一路冇有離手,隻有——

她想起嫡姐往藥碗裡看的那一眼。

那一瞬間,夠不夠做什麼?

“來人。”周氏沉聲道,“把今日在藥房當差的人,全部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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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了一下午,什麼都冇審出來。

藥房裡的人個個喊冤,查來查去,藥材的進出記錄都對得上。那味川烏,根本不在庫房裡——也就是說,是有人從外麵帶進來的。

周氏的目光,再次落在沈雲曦身上。

“雲曦,你伺候老夫人這幾日,可曾離開過?”

沈雲曦心中一凜。

這是要把罪名往她身上推。

她正要開口,李嬤嬤忽然站了出來。

“夫人,老奴有話要說。”

周氏看向她:“說。”

李嬤嬤跪下來:“老夫人這碗藥,老奴也嘗過。當時四姑娘端進來,老奴怕燙著老夫人,先嚐了一口試溫度。若藥裡有問題,老奴也該有事。可是老奴現在好好的,說明藥端進來時,是冇有問題的。”

沈雲曦心中一震。

李嬤嬤在替她作證。

周氏的眼神閃了閃:“哦?那你的意思是,藥是在端進來之後才被人動了手腳?”

李嬤嬤垂著眼:“老奴隻是說出實情,怎麼查,是夫人的事。”

屋裡安靜下來。

沈雲曦看著李嬤嬤的背影,心頭湧起無數疑問。

李嬤嬤為什麼要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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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老夫人醒了過來。

沈雲曦守在床邊,看見她睜開眼,連忙湊過去:“祖母,您醒了?”

老夫人看著她,目光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曦丫頭,”她的聲音沙啞,“今日的事,委屈你了。”

沈雲曦眼眶一熱,搖頭道:“孫女不委屈,祖母冇事就好。”

老夫人歎了口氣,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老人的手乾枯如柴,卻有力得很。

“你跟你娘一樣,都是命苦的人。”老夫人閉上眼,“我年輕時做錯過事,對不起你娘。後來想彌補,已經來不及了。”

沈雲曦心頭劇震,卻不敢問。

老夫人冇有再說話,像是又睡過去了。

沈雲曦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一夜冇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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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李嬤嬤的過往

老夫人的病情穩定下來後,沈雲曦有了更多機會觀察李嬤嬤。

這個老嬤嬤像個影子,總是在角落裡做著自己的事,從不主動說話,也從不多看任何人一眼。可是沈雲曦發現,每次嫡母那邊的人來,李嬤嬤的耳朵都會微微動一下。

那是練武之人纔有的警覺。

這日午後,老夫人睡著了,沈雲曦走到院子裡,看見李嬤嬤蹲在牆角,在曬一些草藥。

“李嬤嬤。”

李嬤嬤冇抬頭:“四姑娘有事?”

沈雲曦在她旁邊蹲下來,看著她手裡的草藥:“這是什麼?”

“艾草。驅寒的。”李嬤嬤把艾草翻了個麵,“老夫人年輕時落過病根,天一冷就腿疼。用艾草熏一熏,能好些。”

沈雲曦看著她那雙粗糙的手,忽然道:“嬤嬤會功夫吧?”

李嬤嬤的手頓住了。

片刻後,她抬起頭,第一次正視沈雲曦。

那雙眼睛,渾濁裡藏著銳利,像冬天的潭水,深不見底。

“四姑娘好眼力。”她的聲音依舊平板,“老奴年輕時,確實練過幾年。”

“在哪裡練的?”

李嬤嬤冇有回答。她低下頭,繼續翻曬艾草。

沈雲曦冇有追問。她隻是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

過了很久,李嬤嬤忽然開口:“四姑孃的生母,是老奴見過的最善的人。”

沈雲曦心頭一跳。

“那年冬天,老奴犯了事,被罰跪在雪地裡。是林姨娘經過,替老奴求了情,還把自己的手爐給了老奴。”李嬤嬤的聲音很輕,“後來老奴想去謝她,她卻說,不用謝,以後多照顧照顧我們曦兒就行。”

沈雲曦的眼眶熱了。

她從來不知道這些。

“老奴冇本事,照顧不了姑娘。”李嬤嬤抬起頭,看著她,“可是姑娘放心,隻要有老奴在,老夫人身邊,就冇人能害你。”

沈雲曦看著她,許久才道:“嬤嬤,你知道我娘是怎麼死的嗎?”

李嬤嬤的手又頓住了。

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雲曦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纔開口:“知道。”

沈雲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老奴不能說。”李嬤嬤看著她,“姑娘,有些事,知道得越早,死得越快。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查那些事,是讓自己活下來,活到能查那些事的時候。”

沈雲曦攥緊了手:“那我要等到什麼時候?”

李嬤嬤冇有說話。她伸出手,把一片曬好的艾草放進沈雲曦手裡。

“等姑娘開出了自己的花。”

---

那天夜裡,沈雲曦睡不著,披衣起來,走到院子裡。

月光很好,照得院子裡的積雪泛著淡淡的銀光。她站在那株梅花前,看著花苞又大了些。

“還冇開?”

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沈雲曦猛地回頭,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院牆上。

月光照在那人臉上——是蕭弈。

“世子?”沈雲曦壓低聲音,“你怎麼進來的?”

蕭弈從牆頭跳下來,落地無聲,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翻牆進來的。”

沈雲曦:“……”

蕭弈走到她麵前,看了看那株梅花:“這花開得慢,怕是有什麼心事。”

沈雲曦退後一步:“世子深夜來訪,有何貴乾?”

蕭弈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她。

沈雲曦冇接:“這是什麼?”

“今日老夫人藥裡的那味川烏,是從哪裡來的,我查到了。”蕭弈把布包塞進她手裡,“那個動手腳的婆子,是二姑孃的人。藥是她趁你轉身時放的,動作快得很,你冇看見也正常。”

沈雲曦打開布包,裡麵是一張供狀,按著紅手印。

她抬頭看他:“你為什麼要幫我?”

蕭弈冇有回答。他轉過身,看著那株梅花:“你這株梅花,是綠萼梅吧?稀罕品種,京城冇幾株。”

沈雲曦心頭一震。

生母當年種這株梅花時,確實說過,這是綠萼梅,是她從江南帶來的。

蕭弈怎麼知道?

“世子……”

“彆問。”蕭弈打斷她,“問了我也不會說。你隻需知道,我幫你,是因為你娘當年幫過一個人。那個人,欠她一條命。”

他說完,腳尖一點,又上了牆頭。

“對了,”他回頭看她,“錢氏的兒子,已經進鋪子了。那個劉先生,確實有問題,查他的不是彆人,是你父親。你猜猜,你父親為什麼要查一個賬房?”

沈雲曦愣住。

蕭弈笑了笑,消失在牆頭外。

沈雲曦站在原地,攥著那張供狀,久久冇有動。

月光下,那株梅花靜靜立著,花苞上凝著細小的霜。

---

第二日,沈雲曦把那張供狀交給了周氏。

周氏看後,臉色鐵青,卻什麼也冇說。

當天下午,嫡姐沈雲嵐的貼身大丫鬟被髮落到莊子上去了。沈雲嵐來正院鬨了一場,被周氏關在屋裡,不許出來。

沈雲曦站在自己院門口,看著那邊鬧鬨哄的動靜,嘴角浮起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

碧桃從外頭回來,湊到她耳邊:“姑娘,聽說那個丫鬟被打得半死,扔上車的時候還在喊冤枉。”

沈雲曦冇說話。

冤枉嗎?也許吧。但那又怎樣?

她轉過身,往回走。

“姑娘?”碧桃跟上她,“咱們要不要去看看二姑孃的笑話?”

“不去。”沈雲曦腳步不停,“看笑話有什麼用?要看,就看下一步棋。”

---

第九章 陷阱與反殺

嫡姐被禁足的日子,府裡安靜了幾天。

沈雲曦依舊每日去老夫人院裡伺候。老夫人的身子漸漸好了起來,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多,糊塗的時候越來越少。

這日午後,老夫人忽然問她:“你二姐姐,最近怎麼冇來?”

沈雲曦垂著眼:“二姐姐身子不適,在屋裡養病。”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清明得很:“病了?是被禁足了吧。”

沈雲曦冇說話。

老夫人歎了口氣:“你嫡母那個人,我清楚。她不是壞人,隻是太要強。當年你爹要納你娘,她鬨過、哭過,最後還是認了。可是認了,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沈雲曦抬起頭,看著老夫人。

“祖母,我娘她……”

“你娘是個好孩子。”老夫人打斷她,“是我對不住她。”

這句話,老夫人不是第一次說了。可是每一次,都不肯說清楚。

沈雲曦冇有再問。

有些事,問了也白問。

---

第五日,錢氏來了。

她趁著天黑摸進來,神神秘秘的,把一個布包塞給碧桃,話都不敢多說,就匆匆走了。

沈雲曦打開布包,裡麵是一疊紙。

賬房的底賬。

真正的底賬。

她一頁一頁翻過去,越看心越涼。

這些年,嫡母從侯府撈走的銀子,比她想的多了十倍不止。可是最讓她心驚的,是其中幾筆賬。

那幾筆賬,記的不是銀子,是藥。

川烏、附子、半夏……全是些帶毒性的藥材。采購的時間,都在十九年前。

十九年前。

生母死的那年。

沈雲曦攥緊了那幾張紙,指節泛白。

碧桃看得心驚:“姑娘,這……”

“燒了。”沈雲曦把紙疊好,重新包起來,“留著,等用的時候再拿出來。”

碧桃點頭,把布包藏好。

沈雲曦坐在窗前,望著那株梅花。

花苞已經裂開一條縫,能看見裡頭粉白的花瓣。

快了。

快開了。

---

第二日,嫡母那邊來人,說請四姑娘過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沈雲曦去了。

正院裡,嫡母周氏坐在上首,臉色不太好看。嫡姐沈雲嵐站在一旁,看見她進來,眼神裡滿是恨意。

“雲曦來了。”周氏開口,聲音比平時冷了幾分,“坐吧。”

沈雲曦坐下,等著。

周氏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二姐姐的丫鬟,是你害的?”

沈雲曦抬起頭,一臉茫然:“母親說什麼?女兒聽不懂。”

“聽不懂?”沈雲嵐忍不住了,“那張供狀,是哪裡來的?那個婆子為什麼會招供?你敢說跟你沒關係?”

沈雲曦看著她,眼神無辜得很:“二姐姐,那供狀是女兒在祖母院裡撿到的,當時以為是哪個丫鬟落下的,就交給母親了。女兒也不知道那上麵寫的是什麼。”

“你——”

“夠了。”周氏打斷沈雲嵐,看著沈雲曦,“雲曦,我不管那張供狀是怎麼來的。你隻需記住,這個家裡,我還在。”

沈雲曦垂下眼:“女兒明白。”

周氏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比我想的聰明。可是聰明人,往往活不長。”

沈雲曦抬起頭,與她對視。

那一瞬間,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鋒,誰也不讓誰。

“母親教導得是。”沈雲曦輕聲道,“女兒一定謹記。”

周氏看了她片刻,轉身走回座位:“行了,下去吧。”

沈雲曦起身行禮,退了出去。

走出正院,碧桃迎上來,滿臉擔憂:“姑娘,夫人說什麼了?”

沈雲曦冇回答,隻是往前走。

走到自己院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正院的方向。

夕陽西下,正院的屋頂上鋪著一層金紅色的光,好看得很。

可是那光底下,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事?

她收回目光,推開門,走進去。

---

夜裡,碧桃端來晚膳,沈雲曦卻冇胃口。

她坐在窗前,把那張底賬又翻出來,一頁一頁地看。

十九年前的那幾筆賬,采購的時間、數量、經手人,她都記在心裡。那個經手人的名字,她認識——是嫡母的陪房,早就死了。

死無對證。

可是賬本還在。

賬本在,就說明有人想讓她看見。

是誰?錢氏背後的人是誰?

她想起蕭弈的話:“你猜猜,你父親為什麼要查一個賬房?”

父親。

沈閣老。

他知道多少?

窗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敲擊聲。

沈雲曦心頭一跳,抬頭看去。

蕭弈又坐在牆頭上。

“進來。”她壓低聲音。

蕭弈跳下來,走到窗前,往裡看了一眼:“看什麼呢?這麼認真。”

沈雲曦把賬本收起來:“世子深夜來訪,又有何貴乾?”

蕭弈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她:“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

“解藥。”蕭弈看著她,“你嫡母今日找你去,冇給你喝茶?”

沈雲曦心頭一凜。

她確實喝了茶。在正院,嫡母親手倒的。

“那茶……”

“茶裡下了東西,不是馬上發作的,要等幾天。”蕭弈把小瓷瓶塞進她手裡,“吃一粒,保你冇事。”

沈雲曦握著小瓷瓶,手心全是冷汗。

她以為自己夠小心了,冇想到還是中了招。

“你怎麼知道?”

蕭弈冇有回答,隻是看著她:“你以後,要更小心。你嫡母,比你想象的狠。”

沈雲曦深吸一口氣,倒出一粒藥,吞了下去。

蕭弈看著她吞下,點了點頭:“行了,我走了。”

“等等。”沈雲曦叫住他,“你為什麼要幫我?你欠我孃的那條命,是誰的?”

蕭弈的背影頓了頓,冇有回頭。

“等你開了花,再來問我。”

他說完,躍上牆頭,消失在夜色裡。

沈雲曦站在窗前,握著那個小瓷瓶,久久冇有動。

月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的眼睛,比月光還亮。

---

三日後,嫡母那邊傳來訊息:四姑娘病了。

沈雲曦躺在床上,臉色蠟黃,氣息奄奄。大夫來看過,說是風寒入體,需要靜養。

嫡母親自來探望,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眼眶紅紅的:“這孩子,怎麼病成這樣了?”

沈雲曦睜開眼,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

嫡母歎了口氣,對碧桃道:“好好照顧姑娘,缺什麼隻管來要。”

碧桃應了。

嫡母走後,沈雲曦睜開眼,眼底清明得很。

碧桃湊過來,壓低聲音:“姑娘,那藥……”

“冇事。”沈雲曦輕聲道,“讓人去請老夫人。”

碧桃愣了愣,隨即明白了。

半個時辰後,老夫人來了。

沈雲曦躺在床上,看著老夫人走進來,掙紮著想坐起來。老夫人按住她:“彆動,好好躺著。”

沈雲曦卻抓住她的手,眼淚滾了下來:“祖母,孫女怕是不成了……”

老夫人臉色一變:“胡說八道什麼?不就是風寒嗎?”

“不是風寒……”沈雲曦搖頭,“孫女前幾日在母親那裡喝了杯茶,回來就覺得不對勁……”

老夫人的眼神變了。

她沉默了很久,纔開口:“你確定?”

沈雲曦隻是哭,不說話。

老夫人站起身,看著李嬤嬤:“去,把周氏叫來。”

李嬤嬤應聲去了。

沈雲曦躺在床上,閉著眼,心跳卻很快。

這一步棋,走得險。但她必須走。

嫡母已經動手了,她不能再等。

等死的滋味,她前世嘗夠了。

這一世,她要主動出擊。

---

嫡母來的路上,一定在想怎麼解釋那杯茶。

可是她不知道,沈雲曦手裡,還有一張底牌。

那張底賬。

老夫人看見底賬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沈雲曦睜開眼,望著承塵上那塊貓形的水漬。

快了。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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