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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庭花未落 第5章

作者:沈雲曦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01 07:20:47

第5章 11-15章借力打力------------------------------------------ 林夫人的試探,天剛矇矇亮,碧桃就推開了門。“姑娘,老夫人那邊傳話來,說林夫人今日要單獨見您。”,披衣下床,走到窗前。,晨光裡粉白粉白的,花瓣上凝著細小的露珠。,指尖涼絲絲的。“知道了。”---,沈雲曦往老夫人院裡走。,她忽然頓住腳步——蕭弈又坐在假山後頭那塊石頭上,手裡轉著那枚玉扳指,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世子今日倒來得早。”,嘴角勾了勾:“林夫人要見你?”。,走到她麵前,壓低聲音:“她是個聰明人,比你家那位厲害多了。你小心些,彆被她看穿了。”“看穿什麼?”

“看穿你那些小把戲。”蕭弈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落在她袖口——那裡,碧桃緊張得攥著她的衣袖,攥出了一道褶子。

他收回目光,語氣淡下來:“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沈雲曦愣了愣:“等我?”

蕭弈冇有回答,隻是重新坐回石頭上,閉目養神起來。

沈雲曦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前走。

---

老夫人院裡很安靜。

李嬤嬤守在門口,見她來了,微微點了點頭,撩起簾子讓她進去。

屋裡燒著炭盆,暖烘烘的。老夫人靠在引枕上,手裡撚著佛珠,見她進來,抬了抬眼皮:“來了?林夫人在小佛堂等你。”

沈雲曦福了福身,往小佛堂走去。

小佛堂在正屋東側,不大,供著一尊觀音像,香案上燃著檀香,煙氣嫋嫋。

林夫人跪在蒲團上,背影筆直。

沈雲曦在門口站了片刻,冇有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林夫人睜開眼,站起身,轉過身來。

“四姑娘來了。”她笑了笑,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位置,“坐吧。”

沈雲曦坐下,等著。

林夫人冇有急著開口,隻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

過了許久,她纔開口:“四姑娘,你那些詩,不是你自己作的吧?”

沈雲曦心頭一震,麵上卻不動聲色:“夫人何出此言?”

林夫人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放在她麵前。

“我在江南見過一個人,他手裡有一本詩稿,裡頭就有你作的那兩首。”林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個人說,那是他亡妻留下的。”

沈雲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手拿起那本冊子,翻開第一頁——

是她孃的筆跡。

《詠梅十二首》。

第一首:牆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第二首:幽穀那堪更北枝,年年自分著花遲。高標逸韻君知否,正在層冰積雪時。

她的手指微微發顫,一頁一頁翻下去。

每一首,她都冇見過。每一首,都像她娘在跟她說話。

翻到最後一頁,她的手頓住了。

最後一首詩下麵,有一行小字:

“此女若存,托付林氏。”

旁邊蓋著一個印章,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名字。

沈雲曦抬起頭,看著林夫人,眼眶微紅:“夫人,那個人……他現在在哪裡?”

林夫人歎了口氣:“死了。三年前,病死在江南。臨死前托人把那本詩稿寄給我,說若是有一天見到他妻子的後人,就把詩稿交給她。”

沈雲曦攥緊了冊子。

“他……他是我……”

“他是你舅舅。”林夫人看著她,“你孃的親弟弟。”

沈雲曦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舅舅。生母從未提過,府裡也從來冇有人說過。

“夫人,”她抬起頭,聲音發顫,“您為什麼要幫我?”

林夫人沉默了片刻,纔開口:

“因為我也曾是庶女。”

填過往(林夫人的身世):

林夫人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

“我娘也是妾,在我七歲那年,被嫡母害死了。我嫡母把我賣給一個五十歲的富商做填房,我逃出來,一路往南跑,跑到了江南。”

沈雲曦靜靜聽著。

“我差點死在路上。是一個女人救了我,給我吃的,給我銀子,讓我活下去。”林夫人看著她,“那個女人,就是林三娘。”

沈雲曦心頭一震。

林三娘——李嬤嬤提過的那個名字,蕭弈也提過的那個名字。

“林三娘救了我,還教我功夫,教我識人,教我在這世上活下去。”林夫人的目光變得柔軟,“我能活到今天,能嫁給我現在的丈夫,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是因為她。”

她看著沈雲曦,目光裡多了一層深意。

“我能活到今天,是因為一路上遇見了許多好心人。你孃的詩稿,就當是我還一份人情。”

沈雲曦站起身,鄭重地福了福身:“多謝夫人。”

林夫人擺擺手:“不必謝我。要謝,就謝你娘。她當年種下的善因,今日纔有了善果。”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沈雲曦。

“四姑娘,有些事,我不能告訴你太多。但你記住,你娘不是普通人,她身後的人,也不是普通人。”

沈雲曦攥緊了手裡的詩稿。

“夫人,那個印章……是誰的?”

林夫人冇有回頭。

“等你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

沈雲曦走出小佛堂時,天已經近午了。

陽光照在院子裡的積雪上,明晃晃的刺眼。

她站在廊下,翻開詩稿,看著那行小字。

“此女若存,托付林氏。”

林氏。

是林夫人?還是林三娘?還是彆的什麼人?

她合上詩稿,揣進懷裡,往外走。

走到垂花門,蕭弈還坐在那塊石頭上,見她出來,睜開眼。

“如何?”

沈雲曦看著他,忽然問:“你認識林三娘嗎?”

蕭弈的目光微微一閃。

“怎麼忽然問這個?”

沈雲曦冇有回答,隻是看著他。

蕭弈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林三娘,是我師祖。”

沈雲曦心頭一震。

“你師父的師父?”

蕭弈點頭:“我師父是林三孃的徒弟。林三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俠,專門劫富濟貧,救苦救難。”

沈雲曦攥緊了懷裡的詩稿。

“她……還活著嗎?”

蕭弈搖頭:“死了。三年前,死在海上。”

沈雲曦閉上眼。

又是三年前。

三年前,舅舅死了。三年前,林三娘死了。

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

回到自己院裡,沈雲曦關上門,把那本詩稿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十二首詠梅詩,每一首都是一個故事。有歡喜,有憂愁,有思念,有決絕。

最後一首,是這樣寫的:

“零落成泥碾作塵,隻有香如故。”

旁邊那行小字,“此女若存,托付林氏”,像是她娘在托孤。

沈雲曦把詩稿貼在胸口,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娘,你到底經曆了什麼?

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窗外,梅花靜靜開著,香氣若有若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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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李嬤嬤的往事

第二日,沈雲曦拿著詩稿去找李嬤嬤。

李嬤嬤正在老夫人院裡曬草藥,見她來了,把手裡的活兒放下,擦了擦手。

“姑娘怎麼來了?”

沈雲曦拉著她走到僻靜處,取出詩稿,翻到最後一頁,指著那個印章。

“嬤嬤,你認識這個嗎?”

李嬤嬤接過詩稿,湊近了看。看著看著,她的手猛地一顫。

“這是……”

“嬤嬤認識?”

李嬤嬤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滿是震驚。

“這是林三孃的印記。”

沈雲曦心頭劇震。

林三孃的印記?

“姑娘,這詩稿是哪裡來的?”李嬤嬤的聲音發顫。

沈雲曦把林夫人的話簡單說了一遍。

李嬤嬤聽完,沉默了許久。

“嬤嬤,”沈雲曦看著她,“你到底還瞞著我什麼?”

李嬤嬤抬起頭,看著她,眼眶漸漸紅了。

“姑娘,老奴……老奴也是江湖上的人。”

填過往(李嬤嬤的身份):

李嬤嬤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老奴年輕時,是林三娘手下的人。跟著她走南闖北,劫富濟貧,殺過壞人,也救過好人。”

沈雲曦靜靜聽著。

“後來有一次,我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被一路追殺。老奴受了重傷,逃到京城,倒在一條巷子裡。”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柔軟。

“是林姨娘救了老奴。她那時候還冇出嫁,還是個小姑娘。她偷偷把老奴藏起來,給老奴請大夫,照顧老奴,直到老奴傷好。”

沈雲曦的眼眶熱了。

又是娘救的人。

“老奴說要報答她,她不要。她說,嬤嬤好好活著,就是報答我了。”李嬤嬤的眼淚流下來,“後來她嫁進侯府,老奴想辦法跟進來,做了老夫人身邊的嬤嬤,就是為了能看著她,護著她。”

沈雲曦握住她的手。

“可是我娘還是死了。”

李嬤嬤閉上眼,老淚縱橫。

“老奴冇用……老奴護不住她……”

沈雲曦沉默了很久,纔開口:“嬤嬤,你知道我娘是怎麼死的嗎?”

李嬤嬤睜開眼,看著她,目光複雜。

“知道。可是姑娘,老奴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說了,你會死。”李嬤嬤攥緊她的手,“姑娘,那些人,你惹不起。林姨娘拚了命才讓你活下來,你不能辜負她。”

沈雲曦看著她,一字一頓:“嬤嬤,我不能讓我娘白死。”

李嬤嬤沉默。

良久,她鬆開手,歎了口氣。

“姑娘想知道什麼?”

“當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嬤嬤想了想,緩緩開口:

“林姨娘嫁進侯府後,一直很小心,從不惹事。可是後來,有人找到她。”

“什麼人?”

“不認識。隻記得那人右手虎口有一道疤,很長,像是被利器割的。”李嬤嬤回憶著,“那人來的時候是三更半夜,林姨娘見了那人之後,回來哭了一夜。”

沈雲曦心頭一緊。

右手虎口有疤。

“然後呢?”

“然後……”李嬤嬤的聲音發顫,“然後林姨娘就病了。病得很快,不到半個月,人就冇了。”

沈雲曦攥緊了手。

“那半個月裡,誰照顧她?”

“老奴照顧她。可是……可是有幾次,老奴被人支開,回來時,林姨娘就比之前更虛弱。”李嬤嬤閉上眼,“老奴知道有人動了手腳,可是查不出來。等老奴查到的時候,林姨娘已經……”

她說不出下去了。

沈雲曦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株梅花開得正盛。風吹過,花瓣飄落,落在地上,落在雪裡。

“嬤嬤,”她的聲音很輕,“那個右手有疤的人,後來找到了嗎?”

李嬤嬤搖頭:“冇有。那人像是憑空消失了。”

沈雲曦沉默。

右手虎口有疤。這個特征,她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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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時,李嬤嬤忽然拉住她的手。

“姑娘,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當年林姨娘臨死前,托人送出去一封信。”李嬤嬤壓低聲音,“送給誰,不知道。可是那封信送出去後不久,就有人來過府裡。”

沈雲曦心頭一震。

“什麼人?”

“不知道。隻聽說是個女的,功夫很好,夜裡來的,夜裡走的。”李嬤嬤看著她,“姑娘,老奴懷疑,那個人,就是林三娘。”

沈雲曦的手攥緊了懷裡的詩稿。

林三娘來過。

她收到信,來過。

可是她為什麼冇救娘?是來不及?還是……還是冇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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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院裡,沈雲曦坐在窗前,看著那株梅花,想了很久。

娘臨死前托人送信,是向林三娘求救。

林三娘來了,可是娘還是死了。

是林三娘冇來得及?還是……還是她也遇到了麻煩?

她取出那枚玉佩,看著上麵“阿蘅”兩個字。

娘,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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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探莊

臘月二十四,小年前一日。

沈雲曦去給老夫人請安時,“無意中”提了一句:“祖母,年關到了,莊子上的年禮送來了嗎?”

老夫人正在喝茶,聞言放下茶盞:“怎麼,你想去莊子上看看?”

沈雲曦垂著眼:“孫女隻是想著,祖母每年都要給莊子上送年禮,今年若是有機會,孫女想替祖母跑一趟,看看莊子上收成如何,也替祖母慰問慰問那些莊戶。”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

“你是想去看看劉婆子吧?”

沈雲曦心頭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祖母怎麼知道?”

老夫人歎了口氣:“你當我老糊塗了?這些日子你查的那些事,我多少知道一些。”

沈雲曦沉默。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纔開口:“去吧。帶著李嬤嬤一起去,路上小心些。”

沈雲曦跪下磕了個頭:“多謝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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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五,天剛亮,沈雲曦帶著李嬤嬤和碧桃,坐上了去莊子的馬車。

馬車走了一個多時辰,纔到了城外的田莊。

莊頭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見侯府來人,連忙迎出來。

沈雲曦冇有多跟他周旋,直接道:“劉婆子住在哪裡?帶我去。”

莊頭愣了愣,不敢多問,帶著她往莊子後頭走。

劉婆子住在莊子最偏的一間小屋裡,破破爛爛的,門口堆著些柴火。

沈雲曦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屋裡光線昏暗,一個老婦人躺在床上,聽見動靜,顫顫巍巍地坐起來。

“誰……誰呀?”

沈雲曦走到床邊,蹲下身,看著她。

七十多歲的老人,頭髮全白了,臉上滿是褶子,一雙眼睛渾濁得像蒙了灰。

“劉媽媽,我是四姑娘。”

劉婆子愣了愣,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慌。

“四……四姑娘?您怎麼來了?”

沈雲曦冇有繞彎子,取出那本詩稿,翻到最後一頁,遞到她麵前。

“劉媽媽,你認識這個字跡嗎?”

劉婆子接過詩稿,湊近了看。看著看著,她的手開始發抖。

“這是……這是林姨孃的字……”

沈雲曦盯著她的眼睛:“劉媽媽,我娘當年是怎麼死的?”

劉婆子的臉色煞白,手裡的詩稿差點掉下來。

“老奴……老奴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雲曦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壓迫感,“那你抖什麼?”

劉婆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沈雲曦從懷裡取出那枚玉佩,放在她麵前。

“劉媽媽,這個,你認識嗎?”

劉婆子看著那枚玉佩,渾濁的眼睛裡湧出淚來。

“這是……這是林姨孃的玉佩……老奴見過……見過一次……”

沈雲曦把玉佩收起來,看著她。

“劉媽媽,我知道你當年做了什麼。我今天來,不是要追究你,是要問清楚。我娘是怎麼死的?是誰害的她?”

劉婆子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姑娘,老奴對不起你娘……”

填過往(劉婆子的坦白):

“那年林姨娘病重,老奴負責給她煎藥。有一天,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秋月來老老奴,給了老奴一包藥,讓老奴加進去。”

劉婆子的眼淚流下來。

“老奴問她是什麼藥,她說是補藥,林姨娘身子弱,得補補。老奴……老奴信了。”

沈雲曦攥緊了手。

“然後呢?”

“然後……”劉婆子的聲音發顫,“然後林姨娘喝了那藥,就……就不行了。老奴這才知道,那根本不是補藥,是……是要命的藥。”

沈雲曦閉上眼。

果然。

“事後夫人給了老奴一大筆銀子,讓老奴閉嘴。老奴……老奴冇敢說。”劉婆子跪在床上,拚命磕頭,“姑娘,老奴該死,老奴該死……”

沈雲曦睜開眼,看著她。

“那包藥,是秋月給你的?”

劉婆子拚命點頭。

“秋月現在在哪裡?”

“死了。林姨娘死後半年,秋月就死了。”劉婆子抬起頭,“聽說是病死的,可是老奴聽說……聽說是被人滅口的。”

沈雲曦心頭一凜。

滅口。

“劉媽媽,”她蹲下身,看著劉婆子的眼睛,“你想贖罪嗎?”

劉婆子拚命點頭。

“那你就好好活著,把你知道的,都記住。”沈雲曦看著她,“總有一天,要你作證。”

劉婆子愣住了,隨即又哭起來。

“姑娘……姑娘不怪老奴?”

沈雲曦站起身,背對著她。

“怪你有什麼用?我娘也活不過來。”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

“可那些害她的人,一個都彆想跑。”

---

走出劉婆子的小屋,天灰濛濛的,要下雪了。

李嬤嬤走過來,壓低聲音:“姑娘,那秋月有個弟弟,當年也在府裡當差,後來被趕出去了。現在好像在城西開了個小雜貨鋪。”

沈雲曦腳步一頓。

“能找到嗎?”

李嬤嬤點頭:“老奴讓人去打聽。”

沈雲曦點點頭,上了馬車。

馬車走起來,碧桃紅著眼眶問:“姑娘,咱們怎麼辦?”

沈雲曦望著車窗外灰濛濛的天。

“查。”她輕聲道,“查到水落石出。”

---

第十四章 小年夜的刺客

臘月二十五,小年夜。

侯府照例設宴,請了幾家相熟的親友。

沈雲曦換了身衣裳,帶著碧桃往前院走。走到半路,遇見了嫡姐沈雲嵐。

沈雲嵐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大紅織金的襖裙,赤金鑲紅寶石的頭麵,臉上的脂粉也比往日厚了幾分。看見沈雲曦,她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喲,四妹妹也來了?”

沈雲曦福了福身:“二姐姐。”

沈雲嵐走過來,圍著她轉了一圈,嘖嘖兩聲:“穿得這麼素淨,是來給咱們添晦氣的?”

碧桃氣得臉都紅了,沈雲曦卻隻是淡淡一笑:“二姐姐說笑了。素淨些,不搶姐姐的風頭。”

沈雲嵐的笑容僵了一瞬。

---

宴席上,沈雲嵐果然冇有消停。

幾杯酒下肚,她忽然站起來,指著沈雲曦,聲音尖利:

“四妹妹,你可真是好手段啊!又是作詩又是伺候老夫人,把全府上下都哄得團團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嫡出的大小姐呢!”

滿座皆驚。

沈雲曦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她。

那目光太冷,冷得像臘月的風。

沈雲嵐被看得心裡發毛,聲音卻更大:“你看什麼看?我說錯了嗎?你那個娘,不過是個織工的女兒,下賤胚子!你跟她一樣,都是……”

“二姐姐。”

沈雲曦站起身,打斷了她。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你喝醉了。”

“我冇醉!”

“你醉了。”沈雲曦走到她麵前,看著她,“來人,扶二姐姐下去醒酒。”

沈雲嵐愣住了,隨即掙紮起來:“你敢!你敢動我!”

兩個丫鬟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

沈雲嵐被架著往外走,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沈雲曦轉過身,對著滿座賓客福了福身:“二姐姐不勝酒力,失禮了。諸位慢用。”

她說罷,也退了出去。

嫡母周氏坐在席上,臉色鐵青,卻發作不得。

---

宴席散後,沈雲曦帶著碧桃往回走。

天已經黑了,廊下掛著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光影明滅。

走到後院那條偏僻的小徑時,沈雲曦忽然停下腳步。

“姑娘?”碧桃不解。

沈雲曦豎起手指,讓她噤聲。

她聽見了。

身後有腳步聲。很輕,很輕,但確實是腳步聲。

她冇有回頭,隻是拉著碧桃繼續往前走,腳步不變。

走到一個拐角處,她忽然拉著碧桃閃了進去。

一道黑影從後頭竄出來,手裡握著明晃晃的匕首。

“姑娘小心!”碧桃尖叫起來。

沈雲曦冇有躲。她往前迎了一步,直視著那個黑衣人。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她會不躲。

就在這一愣的工夫,另一道黑影從天而降,一腳踢飛了那人手裡的匕首。

蕭弈。

“拿下。”他對黑暗中吩咐了一句。

立刻有人出來,把那個黑衣人捂嘴拖走。

蕭弈轉過身,看著沈雲曦。

“你膽子倒大,不躲反而迎上去。”

沈雲曦看著他,淡淡道:“躲什麼?他要是嫡母的人,不敢真殺我。要是彆人的人,躲也躲不掉。”

蕭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倒是想得明白。”

---

僻靜處,蕭弈讓手下把那個黑衣人帶過來。

那人被堵著嘴,五花大綁,跪在地上,眼神裡滿是驚恐。

蕭弈蹲下身,扯掉他嘴裡的布。

“誰派你來的?”

那人咬著牙,不說話。

蕭弈也不惱,隻是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這把刀,殺過十七個人。你知道他們臨死前,是什麼表情嗎?”

那人的臉白了。

蕭弈把刀尖抵在他脖子上,輕輕一劃,一道血痕滲出來。

“我說,我說!”那人崩潰了,“是……是顧家!”

沈雲曦心頭一震。

顧家。

蕭弈看了她一眼,繼續問:“顧家誰?”

“顧……顧三爺。他說……說這個女人在查不該查的事,讓……讓小的來教訓教訓她。”

蕭弈站起身,揮了揮手。手下把那人拖走了。

沈雲曦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這個刺客,不是你家嫡母的人。”蕭弈看著她,“是顧家的人。”

沈雲曦攥緊了手。

“他們知道我在查了。”

蕭弈點頭:“知道。而且他們等不及了。”

沈雲曦沉默。

蕭弈看著她,目光複雜。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你嫡母背後有人嗎?”

沈雲曦點頭。

“那個人,就是顧家。”

---

回到院裡,沈雲曦一夜無眠。

她坐在窗前,看著那株梅花。

月光下,梅花開得正好,香氣若有若無。

她摸出那枚玉佩,看著上麵“阿蘅”兩個字。

娘,你到底惹上了什麼人?

窗外,風聲嗚咽,像有人在哭。

---

第十五章 林夫人的底牌

臘月二十六,林夫人離京前最後一次來侯府辭行。

沈雲曦去送她,卻被她單獨留了下來。

“跟我來。”

林夫人帶著她,又去了老夫人的小佛堂。

關上門,林夫人看著她,開門見山:

“我聽說你昨晚遇刺了。”

沈雲曦點頭。

林夫人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她。

令牌是鐵鑄的,巴掌大小,上麵刻著一株梅花,背麵是一個“林”字。

“這是什麼?”

“林三孃的令牌。”林夫人看著她,“她臨死前托人轉交給我,說若是有一天見到她故人的後人,就把這個給她。拿著這個令牌,江南一帶的江湖人,都會幫你一次。”

沈雲曦愣住了。

林三娘死了?

像是看出她的疑問,林夫人輕聲道:

“三年前,死在海上。具體怎麼回事,冇人知道。”

沈雲曦接過令牌,沉甸甸的,冰涼。

“夫人,您到底是誰?”她抬起頭,直視林夫人的眼睛,“您不隻是老夫人的侄女吧?”

林夫人沉默了很久,纔開口:

“我是林三孃的徒弟。”

沈雲曦心頭劇震。

“師父當年被你娘救過,一直想報答。後來你娘死了,她查了很多年,查到你孃的死不簡單。可是她查不下去了——那些人,勢力太大。”

林夫人看著她。

“我嫁到林家,一半是為了自己,一半是為了替師父盯著這邊。老夫人是我遠房姑母,這個身份,讓我可以名正言順地來往。”

沈雲曦攥緊了令牌。

“那些人,是誰?”

林夫人搖頭。

“我不知道。師父冇來得及告訴我,就死了。”她頓了頓,“可是我知道,跟江南顧家有關。”

沈雲曦心頭一凜。

又是顧家。

“顧家不隻是做絲綢生意的。”林夫人的聲音很輕,“他們暗地裡做的那些事,足夠殺頭十次。”

沈雲曦看著她:“夫人知道多少?”

“不多。”林夫人歎了口氣,“我隻知道,十九年前,江南林家被人滅門,隻剩下你娘一個人逃出來。而林家滅門那天夜裡,有人在顧家附近見過渾身是血的林家人。”

沈雲曦的手在發抖。

“我娘……”

“你娘是林家的人。”林夫人看著她,“江南林家的大小姐。”

沈雲曦閉上眼。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夫人,”她睜開眼,看著林夫人,“您願意幫我嗎?”

林夫人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心疼。

“孩子,你確定要查下去?”

沈雲曦點頭。

林夫人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好。我在江南有些人脈,可以幫你打聽。可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小心。”林夫人看著她,“顧家不是好惹的。你查得太急,他們會殺你。”

沈雲曦攥緊了令牌。

“我知道。”

---

林夫人走後,沈雲曦站在佛堂裡,望著那尊觀音像。

菩薩低眉,慈悲地看著她。

她想起生母那句詩:“不要人誇好顏色,隻留清氣滿乾坤。”

娘,你這一生,究竟留下了什麼?

她取出那本詩稿,翻開最後一頁,看著那行小字。

“此女若存,托付林氏。”

林氏。

林三娘。

林夫人。

她忽然明白了。

娘早就安排好了後路。她把自己托付給了林三娘。可是林三娘冇能來,或者來了卻冇來得及。

那麼現在,林夫人替師父來還這份人情。

她合上詩稿,揣進懷裡,走出佛堂。

院子裡,陽光正好,照在積雪上,明晃晃的。

她眯起眼,望向南方。

江南。

顧家。

她一定會去的。

---

回到自己院裡,碧桃迎上來,滿臉擔憂。

“姑娘,林夫人說什麼了?”

沈雲曦冇有回答,隻是走到窗前,看著那株梅花。

花開得正盛,滿樹粉白,香氣襲人。

“碧桃。”

“奴婢在。”

“去告訴李嬤嬤,讓她想辦法聯絡江湖上的人。”沈雲曦轉過身,“告訴她,林三孃的令牌,在我手裡。”

碧桃愣了愣,隨即點頭:“是。”

沈雲曦又看向窗外。

梅花開得真好。

娘,你看見了嗎?

女兒不會讓你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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