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有間屋 第195章 輕快

接下來的幾日，小院裡的氣氛明顯輕快起來，隻是忙碌依舊。

張青和李硯這幾日帶著砍刀和竹筐，又挖回來不少魔芋，就連鬆塔也撿拾了幾大袋回來，足夠幾個孩子整日在院子裡忙著攤開晾曬和敲殼了。

這日，秋風愈發凜冽，吹得院中晾曬的乾菜嘩嘩作響，天色也有些陰沉，像是要落雪的前兆。

一家人吃過晌午飯，圍坐在收拾乾淨的堂屋裡，喝著熱茶，商量著入冬前最後幾件要緊事。

李氏手裡納著一隻厚厚的鞋底，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開口道：“大哥，阿硯，眼瞅著這天是越來越冷了，怕是等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了。

咱們過冬的東西，柴禾、糧食、菜乾、蕨根粉、魔芋乾，這些差不多都齊備了”。

她頓了頓，看向李鐵柱：“後圈那頭野豬，自打夏天抓回來，養了小半年，如今是膘肥體壯，再養下去，一是費草料，二是那圈地方就那麼大，豬長得太快，我怕圈棚不結實。是不是……該宰了？”

這話一出，幾個孩子都豎起了耳朵。

小糰子眨巴著大眼睛，看向李氏：二姑，豬豬要殺了嗎？殺了是不是就有好多好多肉肉吃？”

李氏摸摸她的頭，溫聲道：“是啊，殺了豬，咱們冬天纔有足夠的肉吃，才能熬油能做臘肉。豬養大了，本來就是給人吃的。”

小石頭和張寬對吃肉自然是期待的，但想起那隻整天哼哧哼哧、偶爾還會用鼻子拱圈門的黑毛野豬，心裡又有點說不出的不捨。

蘇木則更實際些：“娘說得對，那傢夥現在勁頭可大了，前幾天差點把圈門拱開。是該宰了，不然萬一跑出來傷了人，或是把圈弄壞了，更麻煩。”

李鐵柱沉吟片刻，點點頭：“是該宰了。，就這兩日吧，挑個好日子。

今年咱們有鹽，有辣椒，有從山裡找的各種香料，肯定能做得比往年更入味。”

“那……野山羊呢？”李氏又問

提到山羊，李鐵柱考慮得更仔細些：“山羊跟豬不一樣。羊肉性溫，最是滋補，冬日裡喝上一碗熱騰騰的羊湯，能驅寒暖身。我尋思著，等下了頭一場雪，地都凍硬了，咱們再宰羊。

那時候天寒地凍，宰好的羊肉稍微處理一下，掛在背陰通風處，一夜就能凍得硬邦邦，能存一冬天都不壞，羊皮好好鞣製了以後下山賣些銀錢或者跟人換東西。”

他看了看眾人，繼續道：“現在宰羊，天氣還不夠冷，肉存不住，非得頓頓吃不可，反而浪費。等下了雪，天寒地凍，正是宰羊的好時候。

到時候，咱們挑個日子，宰殺一隻，另外一隻留著開春後再說，要是咱們明年下山，看能不能帶下去。”

李氏點頭讚同：“行，就按大哥說的。豬這兩日就宰，羊等下了雪再說。”

蘇禾在一旁聽著，心裡飛快盤算。今年的肉食和去年大同小異，不同的是今年的吃食和蔬菜更多了些，這個冬日隻會過得更舒坦。

“等宰了豬，咱們好好吃一頓殺豬菜！”李硯也摩拳擦掌，一臉期待，“大骨頭燉酸菜，血腸，蒜泥白肉……想想都流口水！”

“你就知道吃！”李氏笑著嗔他一眼，隨即自己也忍不住嚥了口口水，隨即思索著是不是先做些豆腐出來，如今家裡收了不少豆子，不同去年。

忙忙碌碌一秋天，是該犒勞一下大家了。

張青看著眾人期盼的眼神，隨即出聲提醒道：“咱們是不是該再宰豬之前，把魚塘清了”。

張青這話一出口，堂屋裡安靜了一瞬，隨即，幾雙眼睛都亮了起來，連小糰子也忘了對豬豬的那點不捨，興奮地拍起小手：“魚塘！魚塘裡還有魚魚！爹爹，我們去撈魚魚！”

是了，忙活了一秋收，又是糧食又是山貨，倒把那個不算大的魚塘給暫時忘了。

平日裡，家裡吃魚多是張青去小溪現捕，這魚塘便真成了“養著玩”的地方，隻有孩子們興致勃勃，時不時扔些草葉進去。

“對啊！還有魚塘！”李鐵柱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恍然又期待的笑容，“瞧我這記性！光惦記著山上跑的和圈裡養的了，倒把水裡遊的給忘了！阿青提醒得是，是該清了！這眼瞅著要上大凍，魚塘不比溪流，水麵一封，底下缺氧，魚憋久了容易死。

趁現在天還冇凍實，清了塘，大魚撈出來醃了，小魚挑出來放回溪裡，塘泥挖出來肥地正好！”

李氏也連連點頭：“對對對！清出來的魚，大的咱們這幾天就吃瞭然後在做些臘魚。塘泥可是好東西，上到菜地裡，肥得很！隻是這活兒可累人，得先把水放了。”

“累點怕啥，人多力量大！”李硯勁頭十足，“我去找鐵鍬和木桶，先把水放了！”

“我也去！”蘇木立刻響應。

“我去拿撈網和木盆！”雙雨也起身。

“咱們去幫忙！”小石頭和張寬躍躍欲試，連小糰子也嚷著要去“看魚魚”。

說乾就乾。

眾人一窩蜂的拿著鐵鍬、鎬頭、木桶，來到屋側的魚塘邊。

水麵已因氣溫降低而顯得格外清澈平靜，倒映著陰沉的天色和周圍枯黃的草叢。

幾片殘荷的枯梗伶仃地立在水中央，幾隻野鴨子悠閒地在岸邊梳理羽毛，看到人來，嘎嘎叫著躲開幾步。

“從這兒挖開個口子，把水放到下麵那條旱溝裡去。”李鐵指著魚塘下遊一側。

張青揮動鐵鍬，開始挖掘。

很快便挖開了一道淺溝，又加深加寬，與下方的排水溝連通。

渾濁的塘水開始順著新挖的溝渠汩汩流出，水位緩緩下降。

孩子們趴在魚塘邊的石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麵，期待看到魚的蹤影。

李氏、蘇禾、雙悅、雙雨拿著木盆、水桶、撈網，在下方排水溝的儘頭等著，準備攔截順水而下的魚蝦，也防備著水放得太急沖壞了菜地。

水位降到一半時，平靜的水麵開始出現異動。

先是幾條手指長的銀色小魚驚慌地躥出水麵，又迅速鑽入渾水。

接著，水花翻騰的動靜越來越大，隱約可見一道道青黑色的背鰭劃過水麵。

“有魚！好大的魚！”小石頭眼尖，指著水中央一片劇烈翻騰的水花喊道。

果然，隨著水位繼續下降，魚群開始慌亂。較大的魚意識到危險，在越來越淺的水中徒勞地衝撞。

小的魚蝦則順著水流，暈頭轉向地朝排水口漂去，被下方守著的李氏她們用細網眼撈網輕鬆截獲，放入盛了清水的木盆裡。

“這條是草魚！得有……兩三斤重！”

“看那條！是鯉魚！紅尾巴的！真漂亮！”

“哎喲，這鯽魚板子真厚！一窩呢！”

驚呼聲和歡笑聲此起彼伏，李鐵柱和李硯乾脆脫了鞋襪，捲起褲腿，下到齊膝深的冰冷塘水裡用手摸。

張青在岸上配合，用長柄撈網堵截逃竄的大魚。

蘇木也興奮地跳下去幫忙，凍得呲牙咧嘴卻滿臉笑容。

收穫出乎意料地豐盛。

除了預料中的草魚、鯉魚、鯽魚，竟然還有不少鯰魚和黑魚，甚至有幾條不小的青魚。

顯然，這一年多，張青冇少往裡放魚，平日裡張青總愛在溪邊下網，吃不完的魚兒，都放入了這魚塘裡，又有鴨子“施肥”，魚兒們長得十分茁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