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有間屋 第194章 借力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小舅的想法是好的，家人的擔憂也是實實在在的。

可是難道就因為冇有萬全之策，就要讓那能救命的種子，永遠埋冇在山中，隻滋養他們一家嗎？

不，一定有辦法。一個既能達成願望，又能最大限度保護家人，尤其是……保護她自己的辦法。

蘇禾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自穿越以來聽到的，關於這個時代的所有資訊。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驟然點亮。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心情，臉上重新掛上平靜溫和的表情，邁步朝後院走去。腳步聲驚動了沉浸在各自情緒中的三人，他們同時抬頭望來。

“阿孃，大舅，小舅，”蘇禾走到近前，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最後停留在李氏淚痕未乾的臉上，聲音輕柔卻清晰，“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李氏渾身一顫，下意識想伸手去拉蘇禾，卻又僵在半空，嘴唇哆嗦著，一時說不出話，隻是眼淚又湧了出來。

“小禾，你……”李鐵柱也愣住了，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和擔憂。

“阿孃，你彆哭。”蘇禾蹲下身，握住李氏冰涼顫抖的手，用指尖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你的擔心，我都明白。你怕我出事，怕我被人當成怪物，怕這個家護不住我。這些，我都懂。”

她的話語溫柔而堅定，像一股暖流，稍稍撫平了李氏心中的驚濤駭浪。李氏反手緊緊握住女兒的手，彷彿抓住救命稻草，泣不成聲：“小禾，……娘不是……不是不讓你做好事，娘是怕啊……”

“我知道，阿孃，我都知道。”蘇禾輕輕拍著母親的手背，然後抬起頭，看向李鐵柱和李硯，“大舅，小舅，你們的顧慮，也很有道理。玉米種子是好東西，但也確實是‘懷璧其罪’。

咱們小門小戶，直接拿出去，就像捧著金元寶走在鬨市，太紮眼，太危險。”

李硯急切地抬頭：“小禾，是我思慮不周，冇顧全你……”

“小舅，聽我說。”蘇禾打斷他，目光沉靜，“我隻是在想，有冇有一個更穩妥的法子。既能把這救命的種子傳出去，又能最大程度地避開那些貪官汙吏和地痞豪強的眼睛，還能也不把咱們家推到風口浪尖上的法子。”

李鐵柱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小禾，你有法子？”

蘇禾點點頭，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咱們自己不能直接出麵，那能不能……借彆人的手，借一個足夠有分量也足夠讓人信服的人的手，來做這件事？”

“借誰的手？”李氏也止住了哭泣，疑惑地看著女兒。

蘇禾的目光投向山外的方向，緩緩吐出兩個字：“謝將軍。”

三人俱是一怔。

“謝將軍？朔風城的謝小將軍？”李硯最先反應過來。

“對。”蘇禾點頭，思路越來越清晰，“小舅你們在山下也聽到了，謝將軍正在全力安置流民，恢複民生。他缺什麼？最缺的，就是能讓百姓儘快吃飽肚子、恢複生產的糧食和種子！咱們的玉米，正好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她繼續分析，語速平緩卻有力：“咱們不直接給百姓，咱們把種子，連同種植的法子，想辦法交給謝將軍。

就說……是咱們山裡避難之時偶然發現的野生高產穀物，感念謝將軍保境安民、體恤百姓，特意獻上，希望能對安置流民對民生對百姓有所助益。”

“這樣一來，”蘇禾眼中閃著光，“第一，種子是通過謝將軍的手發下去的，名正言順這是‘軍功’，那些地方小吏和豪強，就算眼紅，也不敢輕易動謝將軍的東西。

第二，謝將軍在百姓中聲望高，他推廣的東西，百姓更願意相信，也更容易接受。

第三，咱們家隻是偶然發現的普通山民，獻上種子後便功成身退，不會過分引人注目，相信謝將軍也能體諒咱們一二，謝將軍那邊得了實惠，自然也會幫咱們遮掩。”

她頓了頓，看向李氏，聲音格外柔和：“最重要的是，阿孃，這樣一來事情的主角就變成了謝將軍和官府，而不是咱們家，更不是我。

冇有人會深究種子到底是怎麼來的，隻會讚頌謝將軍的功德。咱們家的風險，就小得多了。”

後院一片寂靜。隻有山風吹過柴棚的嗚嗚聲，和蘇禾清朗的話語在三人心中迴盪。

李鐵柱早已呆愣原地，目光深沉地看著蘇禾，眼中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絲瞭然的欣慰。

這孩子，竟能想到這一層！借力打力，移花接木，將最大的風險和關注轉移出去，同時又達成了最初的目的……這心思之縝密，考慮之周全，哪裡像個**歲的山裡丫頭？

李氏也呆呆地看著女兒，眼淚忘了流隻剩下震撼。女兒的話，像一雙有力又溫柔的手，一點點撥開了她心中厚厚的恐懼陰雲。

是啊，如果種子是獻給謝將軍的，由謝將軍去推廣，那女兒……是不是就安全了？

李硯則是眼睛越來越亮，之前的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豁然開朗的激動：“對啊！我怎麼冇想到！謝將軍！謝家一門守護邊城數十年，威望極高！

小禾，你這法子太好了，既能把種子傳出去，又能護著咱們家！”

蘇禾微微笑了笑，卻冇有放鬆：“這隻是個想法，具體怎麼做，還需要仔細籌劃。

比如，什麼時間又怎麼把種子和訊息安全地送到謝將軍手上？咱們誰也不認識謝將軍身邊的人。還有，咱們獻種子的說辭要一致，不能有破綻，而且需要保密，除了咱們這一家人之外，外人都不能透露”

“對，對，要好好籌劃！”李硯連連點頭，興奮地搓著手。

李鐵柱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小禾這法子……我看可行。謝將軍一門忠烈，咱們雖未親見，但山下百姓有口皆碑，這個法子應該是行得通的。”

蘇禾道，“再不濟，咱們也可以等開春後，小舅你們不是還要去林州、蒼州那邊打聽落戶的事情嗎？或許能順便探聽到更穩妥傳遞訊息的途徑。

總之，此事不急在一時，咱們有整個冬天可以慢慢想，細細琢磨。”

李氏聽著幾人一言我一語的商議，心中的恐慌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後怕逐漸被閨女的聰慧取代。

“那就……先這麼定下？”李氏看向李鐵柱，輕聲問。

李鐵柱重重點頭：“嗯，先按小禾說的這個路子琢磨。阿硯，你也彆急，如今冬日就要來了，就是把種子送出去也無濟於事。”

“我明白，大哥。”李硯鄭重應下。

籠罩在後院的沉重陰霾，似乎被蘇禾這“借力”之計撕開了一道口子，透進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