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太歲 第8章 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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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的另一邊不是廟的大殿，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暗綠色的光就來自石階的兩側——牆壁上長滿了一叢叢熒光綠色的菌絲，像無數隻微小的眼睛，在黑暗中眨動。

林舟看到隊伍正在向下走。七婆走在最前麵，木杖敲在石階上發出"篤、篤"的迴響。周正明走在隊伍中間，他的表情在綠光的映照下顯得異常扭曲——不是恐懼，而是狂熱。那種科學家在重大發現麵前的、近乎病態的狂熱。

林舟屏住呼吸，從洞口縮回來。他不能再看了，他必須找到另一個入口。

他沿著廟牆轉了半圈，在廟的後麵發現了一扇半掩的小木門。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但鎖釦已經腐朽，輕輕一拽就斷了。門後是一條更窄的通道，黑漆漆的，冇有綠光。

林舟打開手機手電筒，走了進去。

通道很矮，他必須彎著腰。空氣裡的土腥味濃烈到令人作嘔，溫度也在急劇下降，他撥出的氣已經能凝成白霧。腳下的地麵不再是石板，而是濕滑的泥土，踩上去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像是踩在什麼軟組織上。

走了大約三十米，通道到了儘頭。前方是一麵土牆，但土牆下方有一個大約半米高的缺口，像是一個被什麼東西拱出來的洞。

林舟趴下來，把手機伸進缺口照了照。

缺口另一邊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不是房間，不是溶洞。是一個地下洞穴，大得超乎想象。手機的光照不到對麵的牆壁，隻能看到近處的景象——洞穴的地麵是黑色的淤泥，淤泥表麵泛著一層油膩的光澤。洞頂垂下無數條灰白色的絲狀物，長短不一，有的隻有幾十厘米，有的垂到地麵，像一片倒掛的叢林。

那些絲狀物在微微蠕動。

林舟把手機收起來，隻留下微弱的螢幕光，從缺口處爬了進去。淤泥冇過了他的腳踝，冰涼刺骨，而且有一種奇怪的粘性，每拔出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他躲在一根垂下來的粗大絲狀物後麵，透過絲線的縫隙向前看去。

大約二十米外的洞穴中央，有一塊凸起的高台，高台上麵，就是娘娘廟真正的"神"。

林舟終於看到了太歲。

它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是一團直徑至少有三米的、不規則的肉質球體。它的顏色不是民間傳說的那種黃白色，而是一種深沉的、幾乎發黑的暗紅色，表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透明黏液，在綠光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油光。

它的表麵不是光滑的，而是佈滿了無數個孔洞。大的像碗口，小的像針眼，每個孔洞都在緩慢地收縮和擴張，像是在呼吸。

而在太歲的底部，數十條粗壯的、手臂粗細的根鬚紮進淤泥裡，延伸向洞穴的四麵八方。那些根鬚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裡麵有暗紅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

它不是一塊肉。它是一個器官。一個活著的、正在運轉的、巨大的器官。

七婆站在太歲的正前方，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李村長和那些女人跪在高台下麵，額頭貼著淤泥，一動不動。

周正明站在高台的右側，從腰間取下那個密封玻璃瓶，又擰開了保溫杯的蓋子。林舟看到保溫杯裡裝的不是水，而是一種暗紅色的、黏稠的液體。

周正明把保溫杯裡的液體倒進玻璃瓶，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試管，試管裡是一種乳白色的液體——

林舟的瞳孔猛地收縮。他認得那種液體。那是腦脊液的顏色。在實驗室裡，他見過無數次。

周正明把乳白色的液體滴了幾滴進玻璃瓶，兩種液體混合的瞬間，瓶子裡發出"嘶嘶"的聲響，像是某種化學反應正在發生。周正明的手在微微顫抖，但他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深。

"七婆。"周正明開口了，聲音在空曠的洞穴裡產生層層迴響，“上一次的樣本，在體外存活了七十二小時就降解了。這次我改良了培養液，應該能延長到一週。”

七婆停止了唸叨，轉過身，黑洞洞的眼窩對準周正明：“周老師，太歲不關心你的瓶子。太歲要的是’種’。”

"我知道，我知道。"周正明連連點頭，“我都準備好了。但你要答應我，讓我完整地觀察一次’借種’的全過程。從孢子植入到胚胎成型，我需要記錄每一個階段的數據。”

七婆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可以。但你不能碰太歲。上個人碰了太歲，三天就化了。”

"放心，我守規矩。"周正明把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

七婆再次轉向太歲。她伸出雙手，按在太歲表麵的兩個大孔洞上。太歲的蠕動瞬間加劇了，孔洞擴張開來，從裡麵發出一種低沉的、類似牛叫的聲音。

"叫她們上來。"七婆說。

李村長站起來，走到跪著的女人麵前，拍了拍其中一個女人的肩膀。那個女人站起來，麵無表情地走上高台。

她年輕，大約二十五六歲，腹部隆起得很明顯——至少有六個月的身孕。

但她走向太歲的動作，不是被強迫的，也不是猶豫的。而是一種習以為常的、麻木的順從。她走到太歲麵前，像七婆一樣跪下來，然後慢慢俯下身，把臉貼在了太歲表麵的一個孔洞上。

孔洞緩緩張開，露出裡麵一層層螺旋狀的、粉紅色的薄膜。那些薄膜像嘴唇一樣包裹住了女人的半張臉。

然後，林舟聽到了一種聲音。

“咕啾——咕啾——”

一種吸吮的聲音。像是嬰兒在用力吮吸母乳，但放大了幾百倍。女人的喉嚨在上下滾動，她在吞嚥。

從太歲孔洞裡泵出的那種暗紅色液體，正通過女人的嘴和鼻腔，灌入她的身體。多餘的液體順著她的下巴淌下來，滴在高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人冇有掙紮，冇有痛苦的表情。她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在綠光下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擴散狀態。她的腹部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但那不是她在呼吸，而是她肚子裡的東西在呼吸。

林舟的理智在崩潰的邊緣。

這不是"借種"。這不是什麼民俗儀式。

這是一種寄生。太歲通過這些女人來繁殖自已的後代。它把孢子或者胚胎注入女人的子宮，用暗紅色的營養液餵養它們，直到"孩子"出生——那些冇有眉毛、冇有眼白的、一模一樣的孩子。

而那些孩子體內的DNA，來自哪裡？

來自被"選中"的男人。來自那些"失蹤"的青壯年男性。

來自——他。

林舟感覺後腦勺又開始跳了。那陣被烏蛇草壓下去的鈍痛，此刻像一頭甦醒的野獸，狠狠地撞著他的神經。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後腦勺。

指尖觸到的不是皮膚。

是一層薄薄的、濕滑的膜。

像是某種菌絲已經在他的頭皮下麵結成了一層網。

林舟的呼吸徹底亂了。他猛地收回手，在手電筒的光下看自已的指尖——手指上沾著透明的黏液，和太歲表麵的黏液一模一樣。

他必須走。現在就走。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腳下的淤泥發出了一聲巨大的"噗嗤"聲。

在寂靜的洞穴裡，這聲音像一聲槍響。

高台上的七婆猛地抬起頭。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窩，精準地轉向了林舟藏身的方向。

她吸了吸鼻子。

"嗯？"七婆發出一個鼻音，嘴角緩緩上揚，“蛇指草的味道……還多了一股新鮮的、太歲鬚子的甜味。”

她一字一句地說：

“小林老師，看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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