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太歲 第6章 胸腔裡的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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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花了大半個上午在村子裡轉，試圖找到昨晚那個女孩的蹤跡。但那些女人要麼閉門不出，要麼對他視若無睹，冇有一個人願意跟他說一句話。

臨近中午，他沿著村後的一條小路走了大約五百米，發現了一間孤零零的小木屋。木屋建在一片斜坡上，背後是茂密的竹林，門前有一小塊菜地，種著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草藥。

門冇鎖。

林舟猶豫了幾秒，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屋裡冇人，但格局和昨晚那個雜物間很像——簡陋、乾淨，空氣裡瀰漫著草藥味。牆角的木架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幾十個玻璃瓶，裡麵泡著各種顏色的植物標本。一張破舊的木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字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寫得很認真。

林舟湊近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筆記本上畫滿了人體結構圖。不是醫學課本上那種標準的解剖圖，而是用炭筆手繪的、粗糙但準確度驚人的草圖。圖上標註著各種箭頭和註釋，全部指向同一個區域——人的脊柱和大腦。

旁邊寫著一行字：“太歲入體，先走督脈，沿脊柱而上，至百會穴紮根。期約七日。七日後，腦脊液被替換，人如行屍。”

林舟的手開始發抖。他翻到下一頁。

“被選中者特征：一、後腦勺有針眼狀穿刺痕跡；二、瞳孔逐漸變黑，眼白消失；三、對土腥味產生依賴；四、出現幻聽，多為已故親人之聲音。”

四條特征。

林舟閉上眼睛，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昨晚的種種：後腦勺的刺痛、門外的綠光叫出他的全名——那聲音像極了他去世多年的爺爺。

他猛地睜開眼，翻到第三頁。

“阻止方法：未找到。但’烏蛇草’可暫時抑製菌絲生長速度，爭取時間。烏蛇草生長於背陰竹林，形似蛇指，表麵有白色絨毛。每日煎服，或直接貼於穿刺傷口處。”

林舟猛地想起老頭塞給他的那顆黑色草藥——彎曲如手指，表麵佈滿絨毛。

烏蛇草。

“你在乾什麼？”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林舟猛地回頭，女孩站在門檻外，手裡提著一把帶泥土的小鋤頭，目光像刀子一樣盯著他。

"你昨晚給我的警告，還有這個。"林舟舉起那顆烏蛇草，“我後腦勺被紮了，對不對？”

女孩沉默了幾秒，然後走進來，把鋤頭靠在門邊。她看了一眼被林舟翻開的筆記本，臉上冇有驚訝，隻有一種早就預料到的疲憊。

"我奶奶是這村裡最後一個赤腳醫生。"她坐到凳子上，聲音很低，“她發現了太歲的秘密，想告訴外麵的人。結果第三天，她就’病’了。”

“病了？”

"就是我說的那種病。瞳孔變黑，人變得木訥，像變了一個人。"女孩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我奶奶最後自已燒死了自已。在柴房裡。連慘叫都冇發出一聲，因為那時候她已經不知道疼了。”

林舟的喉嚨發緊：“那你為什麼還留在這裡？”

"我走不了。"女孩抬起頭，眼神裡有倔強，也有深深的絕望，“你不覺得這個村子很奇怪嗎？冇有出路。我試過三次，每次走到村口那根青石條那裡，就會迷路。走一夜，天亮了發現自已又回到了村子裡。”

"那不可能。"林舟下意識地否定，“霧再大也不至於……”

"你覺得不可能，是因為你還冇被’標記’。"女孩站起身，走到林舟麵前，“你昨晚被鬚子碰到了。從現在開始，你身上的氣味在變。等你的氣味完全變成’它們’的氣味，你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林舟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來反駁，但突然——

“砰！砰砰！”

院子外麵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一個女人尖銳的哭喊聲：“阿青！阿青你在不在！快去看看七公！七公不行了！”

女孩的臉色瞬間變了。她猛地拉開抽屜，從裡麵抓出一把烏蛇草塞進林舟手裡，聲音急促：“你先走，從後門進竹林，彆讓人看到你在我這裡。”

“七公怎麼了？”

"就是昨天你們進村時，村口那個領路的老頭。"女孩推了他一把，“快走！”

林舟被推出了後門。他踉蹌著鑽進竹林，蹲在一叢竹子後麵，心跳如鼓。

幾分鐘後，他聽到女孩阿青跟著那個哭喊的女人跑出了前門，腳步聲急匆匆地朝村子中央去了。

林舟猶豫了大約十秒鐘，然後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冇有往回走，而是繞了一個弧線，遠遠地跟了上去。

村子中央有一棵巨大的黃桷樹，樹下是一片青石板鋪的小廣場。此刻，廣場上圍了一圈人。村裡的女人、老人，還有那些冇有眉毛的孩子，全都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冇有人哭，冇有人議論，隻有那個發現屍體的女人在抹眼淚。

林舟躲在一堵矮牆後麵，探出頭。

青石板上躺著一個人。是昨天領路的老頭——七公。

他仰麵朝天，眼睛大睜著，嘴巴也張得很大，像是在死前發出過一聲慘叫。但最觸目驚心的不是他的表情，而是他的身體。

七公的棉襖被解開了，露出乾瘦的胸膛。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紫色，像是被什麼毒素浸泡過。而在他的胸口正中央，肋骨之間的縫隙裡——

長出了一叢東西。

不是傷口，不是潰瘍。是一叢從皮膚下麵拱出來的、灰白色的菌絲。那些菌絲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球形結構，表麵還在微微顫動，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而在那叢菌絲的縫隙裡，林舟隱約看到了某種結構——像是花瓣一樣層層疊疊的薄片，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半透明的粉紅色。

像一朵花。

從一個人的胸腔裡，長出來的一朵花。

從一個人的胸腔裡，長出來的一朵花。

"七公是好人啊……怎麼就突然……"那個發現屍體的女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哭什麼哭！"一個蒼老而尖銳的聲音從人群後麵傳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一個矮小的老太婆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黑色的對襟長褂，頭上纏著黑色的布巾，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臉——雙眼的位置，凹陷著兩個黑洞洞的眼窩，裡麵冇有眼球，隻有乾癟的眼皮皺縮在邊緣。她顯然已經失明很久了。

盲眼七婆。

七婆拄著一根比她還高的黑色木杖，一步步走到七公的屍體旁邊。她冇有蹲下來看，而是俯下身子，把那張乾枯得像樹皮一樣的臉湊近七公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嗬——”

一個長長的、滿足的吸氣聲。

七婆直起身，黑洞洞的眼窩轉向圍觀的村民，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彆哭。七公這是有福氣。"她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太歲收了他。他的身子養了三年的菌，現在熟了，該收了。”

村民們冇有一個人說話。他們隻是默默地、整齊地點了點頭。

七婆又吸了一口氣，黑洞洞的眼窩突然轉向了林舟藏身的那堵矮牆方向。

她"看"不到。但她的鼻翼翕動了幾下，像是在捕捉空氣中的某種分子。

"喲。"七婆笑了，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來了個生麵孔。身上還帶著烏蛇草的味兒呢。”

林舟渾身的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凝固了。

"阿青。"七婆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紮進空氣裡。

人群邊緣，阿青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把你屋裡那本破本子燒了。"七婆說，“再讓我聞到那股草藥味，下一個躺在青石板上的，就不是七公了。”

阿青低著頭，冇有說話。

七婆不再理她，轉身拄著木杖，慢慢走向廣場另一頭的祠堂。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今晚子時，娘娘廟開門。週週老師說，要給太歲上供。”

說完，她消失在霧裡。

林舟蹲在矮牆後麵，手心全是冷汗。他攥緊口袋裡那把烏蛇草，腦子裡隻剩下七婆最後那句話在反覆迴響。

周老師說，要給太歲上供。

周正明，到底要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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