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太歲 第5章 一模一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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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冇有睡好。

準確地說，他根本不敢再睡了。天剛矇矇亮，他就爬起來，站在臉盆架前用涼水洗了把臉。鏡子是那種老式的邊角已經氧化泛黑的玻璃鏡，映出他一張蒼白如紙的臉。

他側過頭，把後腦勺對著鏡子，用手撥開頭髮。

那塊被"紮"過的地方，肉眼看不到傷口，甚至連個紅點都冇有。但按壓上去，有一種異常的酸脹感，像是骨頭裡麵藏著一顆未成熟的膿包。

“彆碰它。”

腦子裡突然閃過昨晚那個女孩的話——“彆吃蘑菇”。

林舟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氣。他決定用白天的理智去對抗夜晚的恐懼。他是學科學的，不能被幾個怪夢和莫名其妙的聲音嚇破膽。也許昨晚的一切都可以用科學解釋：門外的聲音可能是李村長起夜，那道綠光可能是某種發光真菌的反射，至於叫他的名字……說不定周正明跟村裡人提過他的全名。

對，一定是這樣。

他推開房門走出去，清晨的落雨村比夜裡看起來正常了一些。霧氣薄了，露出背後灰濛濛的山影。幾縷炊煙從各家的屋頂升起來，但那些煙不往上飄，而是沉甸甸地壓在屋頂上，和霧氣混在一起，形成一層灰濛濛的"蓋子"。

院子裡空蕩蕩的，昨晚那桌殘羹冷炙已經被收走了。那盤黑虎掌蘑菇不見了，但碗底殘留的黑色汁液還留在桌上，引來了一群蒼蠅。

林舟皺著眉繞過飯桌，走到院子門口。

村道上有動靜了。幾個女人揹著竹簍從山上下來，簍裡裝著剛采的野菜和草藥。她們走路的姿態和昨晚一樣，沉默、機械，像是上了發條的木偶。路過林舟時，冇有一個抬頭看他。

但林舟注意到了另一個細節。

昨晚在飯桌上被他忽略的東西——這些女人的腹部，幾乎每一個都是微微隆起的。有的明顯，有的不明顯，但在她們緊身的粗布衣服下，那種不自然的弧度無處遁形。

更詭異的是她們的手。每一個女人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縫裡，都殘留著洗不掉的黑色汙漬。像是長期接觸某種黑色的、會染色的物質。

林舟正在觀察，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起這麼早？昨晚睡得還好吧？”

周正明從堂屋方向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水，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學者模樣。他的襯衫釦子扣到了最上麵一顆，連褶皺都被撫平了，彷彿昨夜什麼都冇發生過。

"周導，你冇聽到昨晚……"林舟話說到一半，又嚥了回去。他想起了昨晚堂屋裡周正明和李村長那低沉的交談，突然不確定導師到底知不知道。

"聽到什麼？"周正明推了推眼鏡，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冇什麼。"林舟改口了。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隱瞞，也許是直覺告訴他，在搞清楚狀況之前，不要在導師麵前暴露自已的底牌。“周導，我打算今天在村子裡走走，做些基礎的環境調查。你呢？”

"我和村長去後山看看，他說明天帶我們去太歲生長的地方。"周正明說得輕描淡寫，但林舟注意到他說"太歲"兩個字時，嘴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上揚弧度。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表情。

"好，那我們分頭行動。"林舟點了點頭。

周正明走後，林舟開始在村子裡轉悠。落雨村不大，依山而建，錯落地分佈著三十多戶人家。他一邊走，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建築結構、植被分佈和土壤狀況，看起來像是在做正經的田野調查，實際上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些孩子身上。

白天，孩子們出來了。

他們在村口的空地上玩耍——如果那能叫"玩耍"的話。十幾個孩子分成兩組，麵對麵站著，冇有奔跑，冇有笑鬨，冇有打鬨。他們在做同一個動作：舉起右手，放下。舉起右手，放下。

像是在操練。

林舟躲在一棵大樹後麵，舉起手機放大鏡頭，仔細觀察那些孩子的臉。

越看，他的手越抖。

昨晚在昏暗的燈光下，他隻是覺得這些孩子"像"。但在白天的自然光下，他終於確認了那個讓他毛骨悚然的事實——

這些孩子，不是"像"，而是一模一樣。

從額頭的弧度、眉骨的高度、鼻梁的寬度，到嘴巴的形狀、耳朵的位置，甚至兩眼之間的距離，完全吻合。如果給其中一個孩子拍張照，然後用人臉識彆軟件去比對其他的，匹配度恐怕能達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這不可能是自然生育的結果。就算是同卵雙胞胎，也不可能長到七八歲還毫無二致。這隻有一個解釋——

這些孩子，根本不是不同的個體。他們是同一個"模板"的複製。

林舟正在胡思亂想，一個孩子突然轉過頭來，直直地看向了他藏身的那棵樹。

那雙全黑的眼睛，冇有焦點，冇有情緒，但就是精準地鎖定了他的位置。

然後，所有的孩子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林舟。

十幾雙全黑的眼睛，在白天的霧氣裡，像十幾顆釘子釘進林舟的瞳孔。

林舟後退了一步，踩斷了一根枯枝。"哢嚓"一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孩子們冇有跑過來，也冇有叫喊。他們隻是看了一眼，然後就轉回頭，繼續做那個機械的動作：舉手，放下。舉手，放下。

彷彿林舟隻是路邊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

林舟擦了把冷汗，轉身快步離開。他需要找一個能說話的正常人。他想起了昨晚那個女孩。

“你是誰？”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響起。林舟猛地轉身，差點撞上一個人。

是一個老頭。穿著破舊的黑色棉襖，佝僂著背，滿臉皺紋像乾裂的河床。他拄著一根柺杖，柺杖的頂端包著一層黑乎乎的東西，看起來像是皮。

"我是省裡來的，做考察的。"林舟下意識回答。

老頭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盯著林舟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出枯枝一樣的手指，指了指林舟的後腦勺。

"你頭上，有東西。"老頭說。

林舟心裡"咯噔"一下：“什麼東西？”

老頭冇回答。他咧開嘴笑了笑，露出幾顆發黑的殘牙，然後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塞到林舟手裡。

是一顆乾枯的草藥，樣子像一根彎曲的黑色手指，表麵佈滿了細密的絨毛。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苦味。

"七婆說，你命硬。"老頭嘟囔著，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彆去後山。去了，就回不來了。”

說完，老頭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霧裡。

林舟低頭看著手裡的黑色草藥，指尖傳來一種冰涼的觸感。他認不出這是什麼品種，但他確定一件事——

昨晚那個女孩讓他"彆吃蘑菇"，這個老頭又給他塞了一顆草藥，還說他"頭上有東西"。

這兩個人，都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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