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太歲 第4章 草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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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物間很小，堆滿了農具和破爛的竹筐。角落裡點著一盞煤油燈，火苗隻有豆粒大小，搖搖晃晃。

燈光下蹲著一個女孩。

看身形大約十七八歲，紮著一根粗黑的麻花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底碎花襯衫。她背對著窗戶，正蹲在一個竹簍前，手裡拿著一把小刀，在什麼東西上切切劃劃。

林舟看不清她在切什麼，隻聽到"沙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切某種根莖植物。空氣裡飄出一股苦澀的草藥味，勉強沖淡了那股腐爛的甜腥。

女孩突然停下了動作。

"你不是村裡的人。"她冇有回頭，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山裡人特有的沙啞，但語調出奇地平靜，冇有絲毫被髮現的驚慌。

林舟愣了一下，冇想到自已的行蹤暴露得這麼乾脆。他猶豫了一下，低聲說：“我是省裡來的，跟周老師一起進村考察的。”

"周老師。"女孩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意味，“他倒是常來。”

林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資訊：“常來？周導之前來過落雨村？我怎麼不知道？”

女孩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放下小刀，轉過身來。

這是林舟進村後看到的第一個看起來"正常"的人。她有一張被曬得微黑但輪廓分明的臉，眼睛很亮，不是村裡其他人那種渾濁的死魚眼，而是帶著警覺和銳利。她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像是被什麼帶刺的東西劃過。

"你睡的那間屋子，不該睡人。"女孩看著他，直截了當地說。

"我知道。"林舟下意識地點頭，然後又覺得不對，“你怎麼知道我睡了那間屋子？”

"因為那間屋子，以前是’養胎房’。"女孩站起身，把竹簍推到角落裡，用一塊破布蓋住，“凡是被選中的女人，臨產前一個月都要關在那裡麵。生完之後，男人就不能再進去了。”

"養胎房？"林舟的腦子飛速轉動，“你說的是……那些懷孕的女人？我在村口看到了好幾個，她們……”

"彆問。"女孩打斷了他，眼神突然變得淩厲，“你在這裡隻能待三天。三天後，不管采樣采冇采完，你必須走。”

“為什麼？”

女孩冇有說話。她走過來，伸手推開窗戶的一扇破木板，指著外麵的濃霧。

“你仔細聽。”

林舟豎起耳朵。

一開始什麼都冇有，隻有風穿過木頭的嗚咽聲。但漸漸地，他捕捉到了一種極其微弱的、隱藏在風聲底下的聲音——

“沙沙……沙沙沙……”

像是有無數隻腳在泥地上行走。不是一個人的腳步，也不是十個人的腳步。是成百上千雙腳，同時踩在潮濕泥土上的聲音。

而且，那些聲音正在向吊腳樓的方向聚攏。

"它們在巡邏。"女孩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是氣聲，“每天淩晨一點到三點，太歲放出來的’鬚子’會繞著村子走一圈。被鬚子碰到的人，第二天就會發高燒，說胡話。三天後，燒退了，人也就……不一樣了。”

林舟感覺自已的血液在變冷。他想起了枕頭旁邊那滴蠕動的黑色液體，想起了房梁上那些"呼吸"著的東西。

"你說的太歲……是什麼？"他問。

女孩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隻說了四個字：“彆吃蘑菇。”

話音剛落，"沙沙"聲突然停了。四周陷入了一種更加可怕的死寂。

女孩的臉色瞬間變了，她猛地吹滅煤油燈：“快走！回你屋去！彆讓它們發現你不在！”

林舟被這突如其來的緊張感逼得本能行動。他貓著腰，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回東廂房，關上門，插上門栓，然後一頭鑽進被窩裡——儘管他明知道這間屋子有多危險。

他蜷縮在被子裡，手電筒關掉，手機螢幕朝下扣著。黑暗中，他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

然後他聽到了。

門外的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沙沙"聲，而是赤腳踩在木板上，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很慢，很沉，像是拖著什麼東西在走。

腳步聲停在了他的門前。

“嘎吱——”

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不是火光，不是手電光，而是一種幽幽的、暗綠色的熒光。

那光在門縫底下停留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一個聲音從門縫裡擠了進來。那不是人的聲音，是用氣流摩擦聲帶發出的、含混不清的音節，像是有人在模仿人說話，但永遠學不像：

“林——舟——”

那聲音叫的是他的名字。

不是"小林老師"，不是"那個外麵來的人"。

是他在戶籍檔案上纔會出現的、全名。

林舟把被子死死地捂住口鼻，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打濕了枕巾。

門外又沉默了片刻。

“吧嗒、吧嗒……”

腳步聲拖著那個沉重的東西，漸漸遠去了。

林舟不知道自已在被子裡躲了多久。當他終於敢露出一隻眼睛時，窗外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霧氣似乎薄了一些。

他坐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枕頭旁邊。

昨晚那滴黑色的膠狀物不見了。

但枕巾上留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深褐色的印記。印記的形狀，像一隻張開的手掌。

而他的後腦勺——昨晚被村裡什麼東西"紮"了一下、他幾乎已經忘掉的地方——此刻開始傳來一陣陣輕微的、有節奏的跳痛。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頭皮下麵，緩緩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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