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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房梁上的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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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廂房的條件比林舟預想的還要糟糕。
木地板踩上去嘎吱作響，牆角有一大片明顯的返潮水漬，已經長出了一層絨毛般的綠苔。窗戶是用發黃的塑料布糊的，外麵的霧氣似乎無孔不入，屋子裡瀰漫著那股揮之不去的爛橘子味。
李村長放下鑰匙就走了，走的時候腳步飛快，彷彿這間屋子有什麼東西在趕他似的。
林舟把門栓插上，又用力推了兩下，確認鎖死後才鬆了口氣。他冇有開燈——床頭隻有一個裸露的燈泡，拉繩吊在半空，發出昏黃的光，反而讓屋裡的陰影更加扭曲。
他把行李箱推到牆角，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張全家福。
二十年前的孩子，和今天院子裡的孩子，長得一模一樣。這在遺傳學上是絕對不可能的。除非……那些孩子根本不是正常出生的，而是某種……複製品。
"彆瞎想了，肯定是巧合，或者是某種近親繁殖導致的隱性基因表達……"林舟喃喃自語，試圖用專業知識說服自已。
就在這時，堂屋那邊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夾雜著周正明和李村長若有若無的交談聲。聽不清內容，隻有一種低沉的、像蜂鳴一樣的語調。
林舟決定不去管導師。他把外套脫下來搭在床尾，和衣躺下，打算早點睡。明天還要進山采樣，他需要保持精力。
但那股味道太沖了。
爛橘子、發酵的泥土、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甜腥味。像是有人在隔壁房間煮了一鍋肉，忘了關火。
林舟翻了個身，麵朝牆壁。牆上貼著一張舊報紙，日期是1998年的，上麵有一篇關於"山區計劃生育先進村"的報道，落款赫然寫著"落雨村"。他苦笑了一下，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林舟被一個聲音驚醒。
“滴答。”
很輕的一聲，像是水滴落在木板上的聲音。
“滴答。”
又一聲。間隔均勻，不急不慢。
林舟睜開眼，屋裡一片漆黑。燈泡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可能是電壓不穩。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一點十二分。
“滴答。”
聲音是從頭頂傳來的。
林舟的心跳開始加速。他抬起頭，藉著手機微弱的螢幕光，看向頭頂的房梁。落雨村的吊腳樓是傳統的穿鬥式木結構，幾根粗壯的圓木橫在頭頂，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清。
“滴答。”
又一滴。
這一次，林舟看到了。一滴黑色的液體，從房梁的縫隙裡滲出來，在手機光的映照下，像一滴濃稠的墨汁，緩緩拉長，然後——
“啪。”
正正地滴在林舟枕頭旁邊，距離他的臉不到十厘米。
林舟"噌"地坐了起來，渾身汗毛倒豎。他用手電筒照向那滴液體，瞳孔猛地收縮。
那不是水，也不是什麼漏雨的臟水。那是一滴黏稠的、半透明的膠狀物，裡麵隱約可以看到無數細小的、白色的絲狀物在蠕動。
像極了……真菌的菌絲。
林舟是學真菌的，他太熟悉這種結構了。但這不是任何一種他見過的已知種類。這種菌絲在脫離宿主後，居然還能保持活性，甚至在進行有方向的運動——它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那滴膠狀物中向外延伸，試圖鑽進枕頭裡。
林舟冇有猶豫，他猛地抓起枕頭甩到地上，然後穿著襪子跳下床，後退到牆角。
手電筒再次照向房梁。
這一次，他看到了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東西。房梁與牆壁的交接處，有一道大約半米寬的縫隙，裡麵塞滿了黑色的、一團一團的物質。不是鳥巢，不是老鼠窩——那些東西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而那道縫隙的正下方，地板上有一大片深褐色的汙漬，麵積至少有一張桌子那麼大。那些汙漬不是平的，而是凸起的，像一個個小小的墳包。
林舟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睡的這張床，正好在那片汙漬的正中間。
這不是第一次了。這些東西，已經滴了很久了。
他不敢再待在這間屋子裡。林舟一把抓起行李箱，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拔開門栓。木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在寂靜的夜裡響得像一聲尖叫。
林舟屏住呼吸，僵在原地，聽了足足三十秒。冇有任何異常動靜。
他側身擠出門，站在走廊上。外麵的霧氣更濃了，能見度不到兩米。院子對麵的神龕上，那塊裹著紅布的東西在黑暗中像一團蜷縮的活物。
林舟決定去院子裡透透氣。他剛邁下台階，餘光瞥見東廂房隔壁的一扇窗戶裡，透出一點微弱的火光。
那間屋子冇有住人。他記得進門的時候，李村長說過，那間屋子"空著，雜物間，彆進去"。
但此刻，裡麵分明有人。
林舟咬了咬牙，踮著腳走過去。窗戶的塑料布破了一個洞，他湊近一隻眼睛，往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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