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身份,簡單的筆錄。
她的孃家在當地頗有聲望,電話接通後,那頭的崩潰、狂喜與急促的安排,透過聽筒都能隱約感受到。
一輛黑色轎車,卷著山外的塵土,以最快的速度駛入了這個連路都崎嶇不平的村莊。
婉寧自始至終冇有再看那個孩子一眼。
他就像她一件急於脫掉的、沾滿了泥濘和汙穢的舊衣服,連同這十年噩夢般的歲月,都被她決絕地拋在身後。
車門打開,她幾乎是跌坐進去,身體陷在柔軟的真皮座椅裡,窗外是飛快倒退的、令人窒息的大山剪影。
來接她的表哥低聲安慰著,她卻隻是閉上眼,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直到嘴裡嚐到血腥味。
家,是另一個世界。
雕花鐵門,修剪整齊的草坪,空氣裡是淡淡的香薰味道,而不是豬圈和黴味。
母親抱著她哭得幾乎暈厥,父親彷彿一夜白頭,緊緊握著她的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華麗的吊燈,光滑的大理石地麵,衣帽間裡掛著的新衣服還帶著吊牌……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她洗了很久的澡,皮膚搓得通紅,幾乎脫下一層皮。
但有些東西,彷彿滲進了骨頭縫裡。
她接受了最好的心理治療,試圖重新學習如何微笑,如何放鬆地呼吸。
家人絕口不提那十年,小心翼翼地繞開所有可能觸發她痛苦回憶的詞彙。
那個孩子,是其中最大的禁忌。
他被臨時安置在當地縣城的福利院。
這是婉寧唯一的要求,也是她對他們父子所能做出的、最後的、不帶任何溫情的“安排”。
父親試著提過一次,語氣謹慎:“寧寧,那孩子……畢竟是你生的。
福利院環境總歸不好,要不……”婉寧正在插花的手停住了,剪刀尖抵著一支百合的花莖。
她抬起頭,看著父親,眼睛裡是一片荒蕪的平靜,冇有恨,也冇有愛,隻有徹底的虛無:“我和他,隻能活一個。
你們選。”
從此,再無人敢提。
日子彷彿漸漸步入正軌。
她開始嘗試接觸家族企業裡一些簡單的工作,偶爾和舊日朋友喝下午茶。
隻是她常常走神,眼神飄向窗外,誰也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她手腕上常年戴著一塊名貴的腕錶,嚴嚴實實地遮住了那道疤。
直到三個月後,福利院打來電話。
不是打給她,是打給了她父親。
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