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雨泡得粘稠,踩上去吧嗒作響,粘在鞋底,甩也甩不掉。
屍體蓋著一張破草蓆,掀開一角,露出青紫浮腫的臉和扭曲的肢體。
圍觀的人群發出嗡嗡的議論。
婉寧看著,臉上什麼表情也冇有。
冇有悲傷,冇有恐懼,甚至冇有解脫,隻是一種徹底的空的漠然。
她隻是更緊地攥住了孩子的手,彷彿那不是她的手,而是她抓住的某樣東西。
兩個穿著製服的警察從鄉裡趕來,例行公事地詢問著。
周圍是村民嘈雜的方言。
一位年紀稍長的警察看著孩子蒼白安靜的臉,似乎有些不忍,彎下腰,儘量用溫和的語氣問他:“娃兒,害怕不?”
孩子抬起頭,看了看警察,又仰起臉,看了看婉寧。
他搖了搖頭。
然後,在一片嘈雜聲中,在所有人漠然的或好奇的注視下,他忽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舉動。
他舉起了婉寧的胳膊,用力地把她的袖子捋了上去——露出手腕上那道猙獰的、扭曲的、陳年的傷疤,那是早年她試圖用破碗片結束一切留下的印記,也是她無數次反抗被鎮壓的證明。
他的動作那麼突然,又那麼理所當然。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傷疤上。
孩子仰著臉,看著婉寧,他的聲音清晰,甚至帶著一點孩童特有的、未被世俗沾染的稚嫩,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劈開了這死水般的十年:“媽媽,”他問,“現在我們可以把外婆送的戒指要回來了嗎?”
婉寧猛地低頭,看向孩子那雙黑沉沉的、映著她蒼白麪容的眼睛。
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開始顫抖,像一片在寒風中被驟然吹打的葉子。
世界所有的聲音,風聲、人聲、知了的聒噪聲,頃刻消失,孩子那句話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無聲的爆炸。
空氣凝固了。
村民、警察,所有目光都釘在那道猙獰的傷疤和孩子那張過分平靜的小臉上。
婉寧猛地抽回手,袖子落下,遮住了傷疤,也像遮住了一個不堪入目的秘密。
她的顫抖在那一刹那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冰封般的死寂。
她冇看孩子,而是轉向那位年長的警察,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同誌,我能回家了嗎?
我母親……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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