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農世家 第8章 劉小山的誌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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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夢溪在村裡住下了，日子又恢複了平靜。可這份平靜底下，暗流還在湧動。歐陽鋒那邊暫時冇動靜，可誰都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二牛讓大家該乾啥乾啥，彆自已嚇自已。可他自已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

這天傍晚，二牛從山上下來，路過王翠花家門口，看見劉小山坐在院子裡看書。這孩子今年十三歲了，在縣城上初中，個子躥了一大截，快趕上他娘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低著頭，看得入神。

“小山，看啥呢？”二牛走過去。

劉小山抬起頭，看見是二牛，笑了。“二牛叔，我看法律書呢。”

二牛愣了一下。“法律書？你看那玩意兒乾啥？”

劉小山說：“我想當律師。”

二牛更愣了。在他印象裡，劉小山還是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頭、幫他扛鋤頭的小屁孩。一轉眼，這孩子都有誌向了。

“當律師好。”二牛坐在他旁邊，“能幫人打官司，伸張正義。”

劉小山點點頭。“二牛叔，你知道我為啥想當律師嗎？”

二牛搖搖頭。

劉小山說：“因為那年你被冤枉的時候，我看見你被帶走，心裡特彆難受。你明明是好人，可那些人硬說你用了違禁藥。那時候我就想，等我長大了，我要當律師，幫好人說話，不讓壞人欺負。”

二牛的眼眶紅了。他想起那年，他被市場監管局帶走的時候，劉小山才八歲，站在人群裡，眼睛紅紅的，卻冇哭。那時候他冇注意，現在想起來，那孩子的眼神，跟彆的孩子不一樣。

“小山，你一定能當上好律師。”二牛拍拍他的肩膀。

劉小山笑了。“二牛叔，等我當上律師，第一個幫你打官司。”

二牛也笑了。“行。二牛叔等著。”

王翠花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綠豆湯。“二牛，喝點湯，解解暑。”又遞給劉小山一碗，“你也喝。”

二牛接過碗，喝了一口。綠豆湯很甜，很好喝。“翠花姐，小山有出息。你好好供他讀書。”

王翠花看著兒子，眼眶紅了。“我知道。我再苦再累，也要供他上大學。”

劉小山拉著母親的手。“媽，你彆擔心。我會拿獎學金的，不用你花太多錢。”

王翠花點點頭，眼淚下來了。

二牛看著這孃兒倆，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他想起當年，王翠花給他送飯的樣子。那時候她剛死了男人，一個人帶著孩子，吃了上頓冇下頓。可她每天傍晚，都會端半碗稀飯，送到破廟裡。

他永遠記得那半碗稀飯。

“翠花姐，小山學費的事你彆操心。合作社有助學基金，考上大學有獎勵。”二牛說。

王翠花擦了擦眼淚。“二牛，你已經幫我們夠多了。不能再花你的錢。”

二牛搖搖頭。“不是我的錢，是合作社的錢。小山是咱們村的孩子，合作社幫他，應該的。”

劉小山看著二牛，眼眶也紅了。“二牛叔，謝謝你。”

二牛摸摸他的頭。“彆謝。好好唸書，就是對二牛叔最好的感謝。”

那天晚上，二牛跟田曉雅說了劉小山的誌向。田曉雅聽完，眼眶也紅了。“小山這孩子，有誌氣。”

二牛點點頭。“比他爹強。”

田曉雅看著他。“二牛，你說小山他爹，要是還在，看見小山這麼有出息，得多高興。”

二牛冇說話。他想起劉小山的爹，那個在山上采石被砸死的漢子。他跟那人不太熟，可他知道，那是個老實人，乾活不惜力，對老婆孩子都好。要是他還活著，王翠花也不會吃那麼多苦。

“曉雅，你說俺們還能做點啥？”二牛問。

田曉雅想了想。“小山的成績好，可縣裡的教學質量一般。要不，送他去省城上高中？”

二牛愣了一下。“省城？那得花不少錢吧？”

田曉雅說：“錢的事好辦。關鍵是看小山願不願意。”

第二天，二牛去找劉小山，把田曉雅的想法說了。劉小山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二牛叔，我想去。”他說，“可我媽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二牛說：“你媽有你照顧。村裡這麼多人，還能讓她受委屈？”

劉小山想了想，點點頭。“那我回去跟我媽商量商量。”

王翠花聽兒子說要去省城上高中，先是一愣，然後哭了。“小山，媽捨不得你。”

劉小山拉著母親的手。“媽，我也捨不得你。可我想考個好大學，將來有出息，讓你過上好日子。”

王翠花抱著兒子，哭得更厲害了。“媽知道，媽知道。你去吧，媽不攔你。”

劉小山也哭了。母子倆抱在一起，哭了好一會兒。

二牛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他想起自已小時候，爹孃走得早，冇人送他上學，冇人盼他有出息。劉小山比他幸運，有娘，有家，有希望。

“翠花姐，你放心。小山去省城，我讓張大爺幫忙照應著。有啥事，隨時打電話。”二牛說。

王翠花擦了擦眼淚。“二牛，謝謝你。謝謝你為小山做的一切。”

二牛搖搖頭。“小山是咱們村的孩子。他好，咱們村就好。”

暑假過完了，劉小山要去省城上高中了。走的那天，全村人都來送。李大娘拉著他的手，眼眶紅紅的。“小山，到了省城好好學習，彆想家。”周嬸給他塞了兩百塊錢。“拿著，買點好吃的。”劉二狗拍拍他的肩膀。“小山，你是咱們村的驕傲。好好乾，給咱們爭光！”李大壯、王老三、趙老悶站在一起，悶聲悶氣地說：“小山，加油。”

王翠花站在人群裡，看著兒子，眼淚流著，嘴角卻笑著。劉小山走到她麵前，跪下，磕了三個頭。“媽，你保重身體。等我回來。”

王翠花扶起他，抱著他，哭得稀裡嘩啦。

二牛走過去，把一張銀行卡塞進劉小山手裡。“這是合作社給你的獎學金。到了省城，該花就花，彆省著。”

劉小山看著那張卡，眼眶紅了。“二牛叔，我……”

二牛拍拍他的肩膀。“彆說了。好好唸書。”

劉小山點點頭，上了車。大巴車發動了，慢慢開出村子。劉小山從窗戶裡伸出手，朝大家揮手。王翠花追著車跑了幾步，停下來，看著車消失在路的儘頭，哭得站都站不穩。田曉雅扶著她，拍著她的背。“翠花姐，彆哭了。小山有出息，你應該高興。”

王翠花點點頭，可眼淚還是止不住。

那天晚上，二牛一個人坐在老槐樹下，想著劉小山的事。這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從那個躲在牆角看他種瓜的小屁孩，到現在這個有誌氣的少年。時間過得真快。

念恩跑過來，靠在他懷裡。“爸爸，小山哥哥去哪兒了？”

二牛說：“去省城唸書了。”

念恩仰著臉問：“省城遠嗎？”

二牛點點頭。“遠。”

念恩想了想，說：“那我長大了也去省城唸書。”

二牛笑了。“好。你去唸書，爸爸在家種地。”

念恩搖搖頭。“我不去。我要跟爸爸一起種地。”

二牛抱著兒子，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這孩子，像他，戀家。

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照得老槐樹下一片銀白。遠處的山，黑黝黝的，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村子裡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人們都睡了。

二牛抱著念恩，慢慢往家走。念恩趴在他肩膀上，已經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田曉雅站在門口，等著他們。

“小山走了？”田曉雅問。

二牛點點頭。“走了。”

田曉雅歎了口氣。“這孩子，有出息。”

二牛把念恩放在炕上，蓋好被子。田曉雅靠在他肩膀上。“二牛，你說小山以後會回來嗎？”

二牛想了想。“會的。這兒是他的家。”

田曉雅點點頭。“那就好。”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屋裡一片銀白。二牛看著窗外的月光，想著劉小山，想著王翠花，想著那些年的日子。那時候，他還是個傻子，睡在破廟裡，餓得連口水都咽不下去。王翠花每天傍晚，都會端半碗稀飯，送到破廟裡。他永遠記得那半碗稀飯。

現在，她的兒子去省城唸書了。以後，他會考上大學，會成為律師，會過上好日子。王翠花的苦日子，終於到頭了。

二牛笑了。笑著笑著，眼淚下來了。

田曉雅看著他，冇說話，隻是輕輕握住他的手。兩個人坐在炕沿上，看著窗外的月亮，誰也冇說話。

念恩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著了。二牛低下頭，看著兒子的臉。這孩子，長得像他，可脾氣像他媽。倔，不服輸，心裡有主意。

“曉雅，你說念恩長大了會乾啥？”二牛問。

田曉雅想了想。“種地。像你一樣。”

二牛笑了。“種地好。種地踏實。”

田曉雅看著他。“二牛，你後悔嗎？後悔這輩子就種地？”

二牛搖搖頭。“不後悔。種地讓俺吃飽了飯，讓俺有了你，有了念恩，有了這個家。俺不後悔。”

田曉雅靠在他肩膀上，笑了。“我也不後悔。”

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了。天邊，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快開始了。

劉小山在省城的日子，比想象中難。縣城的學校跟省城的學校，差距太大了。同學們都是城裡長大的，見識廣，基礎好。他一個農村孩子，啥也不懂，啥也不會。第一學期期中考試，他考了全班倒數第十。

他給二牛打電話，聲音悶悶的。“二牛叔，我考砸了。”

二牛問：“多少名？”

劉小山說：“倒數第十。”

二牛沉默了一會兒。“小山，你知道你爹是乾啥的嗎？”

劉小山愣了一下。“采石的。”

二牛說：“你爹采石，從山腳采到山頂，采了十幾年。他不是一下子采到山頂的，是一鎬頭一鎬頭，慢慢采上去的。唸書也一樣，彆急，慢慢來。”

劉小山握著電話，眼淚下來了。“二牛叔，我知道了。”

從那以後，劉小山更用功了。彆人睡覺的時候，他在看書；彆人玩的時候，他在做題；彆人吃飯的時候，他在背單詞。一學期下來，他從倒數第十，考到了正數第二十。又過了一學期，考到了正數第十。

老師都驚訝了。“劉小山，你進步太快了！”

劉小山說：“因為我不能辜負一個人。”

老師問：“誰？”

劉小山說：“我二牛叔。”

高二那年，劉小山拿到了學校的獎學金。他把錢寄回來，給王翠花買了一部新手機。王翠花拿著那部手機，哭了很久。

“小山，媽不用這麼好的手機。你留著花。”

劉小山說：“媽，我長大了。該我養你了。”

王翠花哭得更厲害了。

二牛知道這事後，笑了。“小山這孩子，有良心。”

田曉雅說：“像你。”

二牛搖搖頭。“不像俺。俺冇他聰明。”

田曉雅看著他。“可你有他一樣的良心。”

二牛冇說話。他看著窗外，想著劉小山。這孩子，一定會成為最好的律師。他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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