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農世家 第9章 念恩的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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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山去省城唸書後，村裡安靜了許多。王翠花一個人在家，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做飯，日子過得冷冷清清的。田曉雅常去陪她，兩個女人坐在院子裡，一邊擇菜一邊說話。王翠花說著說著就提起劉小山，眼眶就紅了。田曉雅拍拍她的手，“翠花姐，小山有出息，你應該高興。”王翠花點點頭，可眼淚還是止不住。田曉雅理解她，當孃的，孩子走到哪兒，心就跟到哪兒。

念恩倒是挺高興。劉小山走了，冇人跟他搶零食了。可過了幾天，他又開始唸叨，“小山哥哥啥時候回來？”二牛說，“放假就回來。”念恩掰著手指頭算，算來算去算不清，急得直跺腳。二牛看著兒子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這天早上，二牛帶著念恩上山。走到半山腰，念恩忽然停下來，蹲在地上，盯著什麼看。二牛走過去，看見念恩正盯著一棵剛冒頭的野菜苗。

“爸爸，它說它渴了。”念恩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二牛蹲下來，看了看那棵苗。苗是綠的，葉子也挺拔，看不出渴的樣子。他用神農之眼看——苗上浮著一層淡淡的綠光，正常。可念恩說它渴了。二牛想了想，從揹包裡拿出水壺，澆了一點水。那棵苗輕輕晃了晃，葉子更綠了。念恩笑了。“爸爸，它說謝謝你。”

二牛看著兒子，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這孩子，比他強。他用了好幾年才能跟莊稼“對話”，念恩才五歲，天生就會。血脈這東西，騙不了人。

“念恩，你想不想學種地？”二牛問。

念恩抬起頭，眼睛更亮了。“想！爸爸要教我嗎？”

二牛點點頭。“從今天開始，爸爸教你。”

父子倆蹲在那棵野菜苗前，二牛開始給念恩上第一課。“念恩，你知道種地最重要的是啥嗎？”念恩想了想。“種子？土？水？”

二牛搖搖頭。“都不是。是心。”

念恩歪著頭。“心？”

二牛點點頭。“你對地好，地就對你好。你用心種，莊稼就用心長。你糊弄它，它也糊弄你。種地這事，騙不了人。”

念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二牛知道他現在還不太懂，可他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懂的。

“來，爸爸教你認土。”二牛抓起一把土，放在念恩手心裡。“你看，這土是黑的，鬆的，聞著有香味。這是好土。”他又抓起另一把土，“這是黃的，硬的，聞著冇味兒。這是賴土。好土長好莊稼，賴土長賴莊稼。”

念恩捧著那把黑土，湊近聞了聞。“爸爸，它香香的，像下雨的味道。”二牛笑了。“對，就是下雨的味道。好土都有這個味兒。”

念恩又聞了聞，記住了這個味道。

二牛又教他認種子。他從兜裡掏出幾粒種子，放在念恩手心裡。“這是蘋果籽，這是梨籽，這是桃籽。你看，它們長得不一樣。”

念恩把那些種子一粒一粒拿起來，仔細看。“蘋果籽是黑的，小小的。梨籽是黑的，比蘋果籽大一點。桃籽是褐色的，硬硬的，像石頭。”

二牛點點頭。“對。你記住它們的樣子，以後就能認出來。”

念恩把種子攥在手心裡，閉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麼。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爸爸，它們在說話。”

二牛愣了一下。“說啥？”

念恩說：“蘋果籽說，我想長大，我想結很多很多蘋果，讓吃到我的人高興。梨籽說，我想長大，我想結很多很多梨，讓吃到我的人甜。桃籽說，我想長大，我想結很多很多桃，讓吃到我的人幸福。”

二牛的眼眶紅了。他抱著念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孩子，真的能聽見種子的心聲。

“念恩，你以後一定會成為最好的農民。”二牛說。

念恩仰著臉看他。“比爸爸還好嗎？”

二牛笑了。“比爸爸好十倍。”

念恩搖搖頭。“我不要比爸爸好。我要跟爸爸一樣好。”

二牛抱著兒子，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這孩子，像他，又不全像他。比他聰明，比他敏感，比他更有天賦。可他有一點跟二牛一樣——心裡裝著彆人。

“爸爸，我們種下去吧。”念恩說。

二牛點點頭，帶著念恩，把那幾粒種子種在地裡。念恩挖坑，二牛放種子，念恩蓋土，二牛澆水。父子倆配合默契，不一會兒就種了好幾棵。

念恩蹲在那片新種的地前，盯著看。“爸爸，它們啥時候發芽？”

二牛說：“過幾天就發芽了。你每天來看，就能看見它們長大。”

念恩點點頭。“我每天都會來的。”

從那天起，念恩每天都要上山，去看他種的那些種子。第一天，冇動靜。第二天，還是冇動靜。第三天，土裡冒出了嫩芽。念恩蹲在那兒，看著那一點點綠色，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爸爸，發芽了！發芽了！”

二牛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對，發芽了。”

念恩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那嫩芽。“它說，謝謝你。”

二牛看著兒子，笑了。

念恩的第一課，不隻是種地。是耐心，是等待，是相信。種子種下去，不會馬上發芽。你得等，得澆水，得施肥，得除草。你不能急，急了也冇用。地不會因為你急就長得快。種地這事，急不來。

二牛想起自已當年，也是這樣，一顆種子一顆種子地種，一棵苗一棵苗地等。從幾分地，到幾十畝，到幾百畝。從一個人，到幾個人，到幾百人。從破廟，到新房子，到彆墅。從吃不飽，到頓頓有肉，到家家有存款。都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急不來。

“念恩，你記住。”二牛說，“種地這事，急不來。你隻要用心，地不會辜負你。”

念恩點點頭。“爸爸，我記住了。”

那天晚上，二牛跟田曉雅說了白天的事。田曉雅聽完，眼眶紅了。“二牛，念恩像你。”

二牛搖搖頭。“不像俺。他比俺強。”

田曉雅看著他。“二牛，你後悔讓念恩學種地嗎？”

二牛愣了一下。“後悔？為啥後悔？”

田曉雅說：“種地苦。你吃了那麼多苦，捨得讓念恩也吃？”

二牛沉默了一會兒。“曉雅，種地是苦。可種地踏實。你看著種子發芽，看著苗長大，看著果子成熟，心裡頭高興。那種高興，不是錢能買來的。”

田曉雅看著他，笑了。“你說得對。”

念恩在邊上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二牛看著他，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這孩子，以後會走什麼路？他不知道。可他相信，不管走什麼路，念恩都會是個好人。因為他的心，是好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念恩種的那些種子，一天天長高。他每天上山，澆水、施肥、除草，忙得不亦樂乎。有時候二牛忙，冇空陪他，他就一個人去。五歲的孩子，一個人走在山路上，一點也不怕。因為他知道，那些樹、那些花、那些草，都在陪著他。

村裡的老人看見了，都說，“這孩子，跟他爹一個樣。”李大娘說，“二牛小時候也這樣，天天在地裡，趕都趕不回去。”周嬸說，“這叫啥？龍生龍，鳳生鳳，二牛的兒子會種地。”劉二狗更是誇張，“念恩將來肯定是第二個活神農！”

念恩聽見這些話，不好意思地笑了。可他心裡頭，很高興。因為他想成為爸爸那樣的人。

這天傍晚，念恩從山上下來，手裡捧著一個蘋果。那是他種的第一棵蘋果樹結的第一個果子，雖然很小，可紅彤彤的，看著就甜。

“爸爸，你嚐嚐。”念恩把蘋果遞給二牛。

二牛接過來，咬了一口。很甜，比他吃過的任何蘋果都甜。不是味道甜，是心裡甜。

“好吃嗎？”念恩仰著臉問。

二牛點點頭。“好吃。這是爸爸吃過最甜的蘋果。”

念恩笑了，笑得像朵花。

二牛蹲下來，抱著兒子。“念恩，你記住這個味道。這是你自已種出來的味道。以後不管遇到啥事，都彆忘了這個味道。”

念恩點點頭。“爸爸，我記住了。”

那天晚上，二牛在空間裡，站在山頂的廟裡，對著神農塑像磕了三個頭。“神農爺爺，念恩的第一課，上完了。他學得很好。比俺當年強。您在天上看見了冇？您一定很高興吧。”

塑像不會說話。可二牛覺得，神農爺爺在看著他，在笑。他站起來，走出廟門，站在山頂上，往下看。黑土地一望無際，靈泉湖波光粼粼，山上的樹鬱鬱蔥蔥。這片空間，是他一手創造的。這片空間，以後會是念恩的。

他笑了。出了空間，躺在炕上。念恩已經睡著了，臉上帶著笑。二牛看著他，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這孩子，是他的命。他把念恩輕輕抱在懷裡，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屋裡一片銀白。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又歸於沉寂。清水塘村的夜晚，安靜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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