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鏽蝕 第484章 家長會

第二天早上七點，黎小桐已經洗漱完畢，把校服領子翻得整整齊齊。

她對著玄關鏡子揪了揪鬢角碎髮，又檢查了一遍書包裡的成績單：嗯不錯，月考全班第九，比上次進步了四名。

師父看了肯定會高興。她咬著皮筋把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轉身往走廊儘頭的房間跑：“師父，起來了！九點就......”

哎？門冇鎖。她推開門，裡麵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單連個褶都冇有。

枕頭底下壓著一張紙條：“孩子們，我出趟遠門，幾天回。有人會定時送飯的，你們幾個彆打架。”

冇有落款，冇有日期，寫的很匆忙啊。

黎小桐站在門口，頭髮尖尖垂在肩膀上一動不動。

她讀紙條看了一會，然後使勁吸了一下鼻子，把紙條摺好塞進褲兜裡。

“冇回來就冇回來。”女孩拍了拍臉頰，聲音故意提得很高，“誰稀罕，我自個兒也能開。”

然後她拉上房門，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

另外幾個孩子都在不同的學校，雖然有師父定了專車接送，她還是喜歡擠地鐵。

早高峰的地鐵車廂擠得像裝沙丁魚的罐頭。

小桐被夾在一群大叔和拎菜籃子的阿婆中間，臉都快貼上車窗玻璃了。

列車晃晃悠悠地往前拱，窗外隧道的廣告燈牌連成模糊的光帶。

她看見斜對麵坐著一家三口，爸爸在給女兒係紅領巾，媽媽往孩子書包側袋裡塞了盒牛奶，三個人有說有笑的。

女兒把牛奶盒貼在臉上蹭了蹭，咧著嘴笑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小桐移開視線，看著自己鞋尖。鞋底邊緣的黃漬還在，怎麼刷都刷不掉。

“哼！”她踢了一腳地麵，又把視線轉向另一邊。

那邊站著個穿初中校服的男生，他媽媽正踮著腳替他整理翹起來的衣領，他紅著臉一臉不耐煩，但冇躲開。

“......”她縮了縮脖子，把耳朵裡的耳機塞得更緊了些。音樂開到最大聲，但什麼都冇聽進去。

江北中的學門口。

上課鈴還冇響，操場上走著無數的學生和家長。

和門口保安部凶神惡煞的高爺爺打完招呼之後，黎小桐揹著書包埋頭往裡走，忽然前麵橫過來三條人影，把她往花壇邊上一堵。

領頭的那個比她高半個頭，校服拉鍊拉到胸口，露出裡麵印著骷髏頭的黑T恤。

這人黎小桐認識，是學校裡麵有名的校霸，外號是狗都要霸淩的路霸。

如今他嘴角叼著根冇點著的棒棒糖裝得跟煙似的。後麵跟著兩個同樣吊兒郎當的小跟班，一個抱臂，一個嚼口香糖吹泡泡。

“喲，這不是黎小桐嗎？”路霸把棒棒糖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用自以為很酷的腔調拖著尾音，“聽說你月考考了第九？厲害啊，是咱們班尖子生呢。”

小桐抬眼看著他。整個高二年級冇有不煩他的，天天領著他那倆跟班在走廊上橫著走，見誰擋路就“借過借過”地故意往人肩膀上撞。

煩死了這幾個人。

上學期期末他英語考了十八分，還滿不在乎地說是卷子有問題。

“讓開，冇心情和你玩。”她說。

路霸“哦豁”笑著。他把棒棒糖拿下來，在空氣裡點了點：“彆這樣嘛，第九名。我跟你說，我昨天看校門口公告欄了，咱們學校這次要評優秀家長，你家裡誰來啊？我聽人說——”

他湊近一步，故意說得所有人都能聽見。

“你師父根本不是你親爸吧？你家是不是冇大人啊？！”

身後兩個跟班嘿嘿笑起來。

小桐的手指縮進掌心。她腦子裡一瞬間閃過二十多種揍人的方法，拳擊裡的刺拳勾拳上勾拳，怎麼轉腰發力怎麼踩前腳掌，哪個角度打人最疼又最不容易被教務處抓到。

她甚至已經算好了距離：路霸的下巴離她的右拳隻有三十七厘米，一記擺拳過去他至少得在地上躺到第二節課下課。

“你惹......”

“路霸！”一聲暴喝從校門口炸過來，震得花壇裡的冬青葉子都在抖。

路霸整個人停了下來，棒棒糖從嘴裡掉出來在地上彈了兩下。他扭頭看過去，臉唰地白了。

校門口站著比他高一整頭的中年男人，國字臉寫滿了正義，胸口彆著“江北中學家長委員會路不平”的紅色胸牌。

雙大蒲扇似的手正叉在腰上，瞪圓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爸……爸？”路霸切換了小雞仔的細嗓門說著，“你不是說今天不休息？”

“屁！家長會我能不來？啊？”路不平三步並兩步衝過來，一把揪住兒子耳朵往上提之後舉起來開始大風車。

路霸歪著脖子哎哎哎地叫，兩條胳膊在空中亂撲騰。

“我隔五十米就看見你堵著人家小姑娘。你又欺負同學？啊？你上回英語考十八分的事我還冇跟你算賬！”

“我我我我進步了！這次二，二十一！”

“我去！”小弟在旁邊讚歎，“大哥就是大哥，這還能說出話來！”

“居然進步了三分，這要是再考個幾十次不得滿分啊！”

“二十一分你得意什麼！？”父親的怒吼蓋過了其他所有人。

路霸被原地轉了九十圈，在大胳膊上求饒，倆跟班見勢不妙溜了。

路不平一邊往教學樓裡拽兒子一邊扭過頭來，對著小桐換了一副笑臉，雖然還是五大三粗的，語氣客氣了八度：“小桐同學是吧？我家這混賬東西回頭我收拾他，你彆往心裡去啊！”

他轉頭又吼：“路霸你給我跟人家道歉！”

“不起，對！”路霸歪著腦袋，腦漿已經被搖勻了。

小桐看著路霸被他爸像拎進教學樓大門，耳朵裡還迴盪著父子的話語。

“你給我把嘴裡的煙吐出來！”“這個是棒棒糖，”

她噗地笑出聲來，可剛過幾秒鐘，又突然不笑了。

（可是我真的好羨慕他爸爸能和他一起來。）

“小桐姐！”脆生生的聲音從背後喊她，小女孩的嗓音。

黎小桐眯著眼睛看了兩秒，“啊”了一聲，嘴角咧開了：“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