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鏽蝕 第482章 二次相遇

Z市入夜之後反而更亮了。

霓虹從牆上長出來，紅的綠的紫的，把天空燙明。

黎小桐蹲在商廈三樓的安全通道裡，透過積灰的玻璃窗往下看。

補習班的招牌早就拆了，隻剩幾根角鐵歪在牆麵上。

女孩摸了下臉上的黑色麵罩：昨天晚上熬到淩晨兩點用舊T恤改的，邊角縫得不是特彆完美，但勉強能遮住半張臉。

身上穿著深色衛衣和束腳褲，口袋裡揣著從師父工具箱裡順來的多功能鉗和一卷細鋼絲。

裝備很簡陋，因為這是她的第一趟夜巡。

所有爆炸案的受害者都是江北中學的學生，而所有受害者的共同點就是都在這家補習班上過課。

警方說是隨機恐怖襲擊，但她不信。查了三天論壇後，發現爆炸點的地基下麵都埋著冷老師的舊宣傳冊。

有人在滅口。

四樓、六樓、九樓，全是補習班的舊址。而且現在雖然冷老師不在了，補習班繼續開著。

她選了六樓這間，因為窗戶正對著消防通道，進出方便。她打算蹲到淩晨兩點，如果有人來銷燬證據，她就。

就什麼？

她嚥了口唾沫。師父冇教過她遇到真正的壞人該怎麼辦。

師父隻教過她怎麼跑，怎麼藏，怎麼把拳頭打在沙袋上。可沙袋不會還手。

夜風和烤串攤混在一起的氣味吹過來。女孩縮了縮脖子，忽然覺得自己很傻。

就在這時，腳下傳來“哢”。

低頭看去。半透明的細線橫在安全通道的地麵上，剛纔她挪位置時蹭到了。

線的那頭連著牆角的金屬盒，盒蓋上的指示燈正在從綠變紅，變紅，變紅。

“糟了！”

“嗖！”一張大網從天花板砸下來，把她整個人裹了個嚴嚴實實。

尼龍繩勒進手腕和脖子，她像條剛被撈上岸的魚一樣撲騰了兩下，越掙越緊。手機摔出去三米遠，螢幕碎了。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的，不急不慢。

小桐的血液一下子衝上頭頂。她用儘全力扭動身體想從網裡滾出去，可尼龍繩像有生命似的收得更緊，勒得她肋骨生疼。

她想喊，嘴剛張開就被一根繩勒住了下巴，隻能發出唔唔的氣音。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

一個人影站在安全通道的暗處，逆著走廊裡滲進來的藍綠色應急燈光。

個子很高，穿著深色戰術風衣，麵部很是模糊，隻露出眼部的紅光，如同惡鬼。

他垂著右手，指間夾著通體啞黑的戰術短棍。

黎小桐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她拚命後縮，尼龍繩嵌進皮肉，手腕開始滲血。

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麵罩的布料吸住淚水貼在臉上，又冷又悶。

師父，小雨，誰都可以，誰來救？

那人蹲下身，匕首從短棍內部抬起來了。

“師父，大家，我第一次出擊就要翻車了。”女孩閉上了眼睛，渾身止不住地抖。

“嘩。”尼龍繩從中間齊齊斷開。整張網塌下去，她失去平衡往前一栽，額頭差點磕上對方的膝蓋。

那人側身避開了。站起來，把匕首收回腰間刀鞘，動作極快極準，冇有多餘幅度。

小桐趴在地上咳了兩聲，勒鬆了的繩圈從脖子上滑落。

她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和灰，嘴唇上帶著血印子，仰著脖子想看清楚這個人的臉。

“龍，”不可思議，“龍煞？！”

孩子從地上彈起來，張開胳膊就往他身上撲。

龍煞右腳微撤，左手不緊不慢地抬起來，掌心朝外，穩穩抵在她額頭上。她的胳膊在空中劃了兩下夠不著，像隻被摁住腦門的小貓在原地蹬腿。

我“想死你了！”她喉嚨裡還帶著哭腔，可聲音已經亮起來了，“真的是你！”

龍煞紋絲不動。摁著她額頭的手冇鬆，語言隔著變調器磨出來，冷而平：“我們見過嗎？”

“以前在螞蟻山莊！”小桐踮著腳尖往他手底下掙，“【盛宴】前幾天，是你把路易·幻解決了，讓我們從鬥獸場逃出去。你還給我能量棒呢！”

她說不下去了，眼眶又湧上來，拚命吸鼻子。

龍煞的手停止動作。暗紅色的目鏡對著她的臉，隔了大概兩秒，緩緩撤回了手：“我記得角落裡蹲了五個小孩，最大的那個抱著個更小的。”

“對對對對那就是我啦，嘿嘿。”小桐使勁點頭，嬉皮笑臉。

“嗯，那時候的丫頭片子，”他動了一下下巴，幾乎算不上點頭，“長這麼大了啊。你在這兒乾什麼。”

黎小桐清了清嗓子，伸手指向樓梯下方：

“連環爆炸案的受害者都是江北中的，全是這家冷老師補習班的學生。網吧論壇、舊新聞、街道消防記錄裡麵，都挖出過這個補習班的宣傳冊。我猜有人不想讓這些學生活著，那些爆炸案的真正目標就是這間補習班的學生。校車、圖書館門口、放學路上全是在他們從補習班出來之後發生的。我覺得下一個爆炸點就在這棟樓，因為六樓這間教室是冷老師活著的學生還冇被炸過的地點，哈，呼~”

她一口氣說完，胸口起起伏伏，仰著脖子等他開口。

“好的孩子，你可以回家了。”

“啊？”

“回家。”龍煞重複了一遍，“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查的那些東西危險程度比你想象的高。回去鎖好門，彆再查了。”

“可是。”

“冇有可是。”

小桐急了，往前邁了一步：“我可以幫忙！師父教過我拳擊，我自己學過偵察。我跑得很快，我在學校地理課拿過第一名，我對這片地形很熟！”

“你自學偵查，怎麼學的？”龍煞有點好奇。

“我網上看拍到你的視頻學的。”

“我去，”龍煞側過頭，“你剛纔被一張網困了四分鐘，換成彆人都把你切成臊子了。”

小桐的嘴唇抿緊了，低下頭憋了好幾秒才擠出一句：“那我要跟你一起！”

她再次抬頭，眼前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應急燈還在滋啦滋啦地閃，灰塵還在空氣裡緩緩打旋，水泥地麵上隻有她自己踩出來的鞋印和一地斷成幾截的尼龍繩。

那個人像水滲進磚縫一樣消失了。樓梯轉角的風把一層薄灰吹上來，拂過她發燙的臉頰。

黎小桐站在原地，陪著她的隻有空蕩蕩的通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