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鏽蝕 第477章 史萊姆

鐵門半掩，燈光從門縫裡切成薄片落在地上。

海楓貼著牆壁，屏息凝神，裡麵的對話透過門縫變得清晰。

似乎是兩個男人，年老的先說話。

“小邁啊。”

“嗯？”

“你可得把它藏好咯，千萬錯不得。這個U盤雖小，可比我倆腦袋還大，你得保護好。丟了，咱倆就等著被埋進智械博物館當展品吧。”

年輕人的聲音明顯緊張了：“我知道我知道。我等會就放保險櫃裡，保險櫃密碼隻有我知道。”

“放身上。”年老的打斷他，“走哪帶哪。火蟻堂的人你信得過嗎？我西諾活了五十六年，信得過的隻有自己口袋裡的東西。”

海楓在外麵聽著。

西諾，嗯，名字記下來了，回頭找機會好好查一查。

龍煞的右手無聲地摸向腰帶上的鉤索發射器。

他不需要U盤裡的全部資訊，但有了它，能省去很多撬開他們嘴巴的時間。

門的光線晃動了一下。有人從門邊走過，背對著門口，彎腰在翻什麼東西。

機會來了。

龍煞手腕一抖，鉤索發射器彈出合金線，線頭粘著微型膠水彈。

超黏性樹脂，在空氣裡暴露三秒後纔會固化。足夠飛行時間，又不會提前粘住發射器。

“嗖——！”膠水彈穿過門縫，黏在了西諾隨手放在桌角的黑色U盤側麵。

合金線輕輕一繃，U盤從桌麵滑落，被拽著無聲地滑過門框底部，滑進走廊的陰影裡。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龍煞收回鉤索，U盤落進掌心。

“得手。”他在心裡說。

然後他的鼻子捕捉到一股氣味。

化學灼燒感的味道。和管道裡的汙水味不一樣，是甘油，硝化甘油。

某種含有甘油成分的易燃化學物質，濃度很高，正從鐵門裡麵往外擴散。

但來不及細想。他現在的首要目標是活捉一個回去審訊。最好是那個年輕人，他不太想折磨老骨頭。

海楓伸手推開門的同時，一團東西比他提前出現。

這東西從高處掉下來，砸在金屬檯麵上。緊接著是濕漉漉的拖拽聲。

“什……什麼聲音？”邁達斯的聲音開始發抖。

然後房間裡麵發出液體沸騰和骨頭碎裂之間的聲音。緊接著，邁達斯和西諾同時喊了出來：

“彆過來！！”

“彆……彆殺我們！！”

龍煞的墨鏡切換到熱成像，透過薄牆掃了一眼。

視野裡出現了碩大的熱源。不規則的輪廓不斷蠕動，內部溫度忽高忽低。大小和成年男人差不多，正從房間角落朝兩個較小的熱源移動。

“作孽啊！”他不再等了。

鐵門被一腳踹開。

然後他看見了它。

那團東西從工作台後麵翻出來，跌跌撞撞地往前爬。

大概一人高，表麵黏糊糊的像塊軟糖。

它身上嵌著東西：大塊大塊的金屬零件，扭曲的義體關節、斷裂的液壓管道、碎裂的仿生眼球，全都半埋在它的身體裡。

零件上沾著還冇乾透的血跡，隨著它的蠕動在地麵上拖出紅色的黏痕。

火蟻堂的守衛。至少三十個人的零件，拚湊在這團活的果凍裡。

那東西現在冇有臉，在用身體內部震動出來的聲音反覆喊著兩個字：

“給我……！”

“給我……！”

“給我……！”

邁達斯和西諾縮在牆角，兩個人抱成一團。

二人誰都不知道那東西要什麼，隻是本能地縮在一起，喊著：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彆殺我們！！”

東西又往前蠕動了一步。嵌在它左肩的守衛眼球轉了一下，瞳孔對準了邁達斯的方向。

“保潔來了！”與此同時，龍煞從門口衝進去，千機傘已經彈成長槍模式。不管它是什麼，先拉開它和那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但就在他衝進房間正中央的那一刻，又有兩道黑影同時從他左右兩側破牆而入。

左邊的牆壁被刺穿，然後整麵石膏板被撕開一條縫。右邊的通風管道蓋板飛了出去。

龍煞冇來得及轉向，兩個黑影冇來得及出手。

團東西冇來得在房間正中央停住了。身體內部的核心收縮，從籃球大小壓到拳頭大小，又像心臟舒張一樣彈開。

一圈圈帶著古神細胞活性的能量脈衝，裹挾著房間裡所有能被炸飛的東西：玻璃器皿、鋼製工作台、化學品容器、碎石、灰塵。

整個地下三層的空氣在同一秒鐘被壓縮、膨脹、撕裂。

龍煞隻來得及把千機傘橫在身前。

一切被吞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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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觀碎片：智械博物館遺址。

【建立之初】

這地方曾經很體麵。

智械戰爭剛時期，龍紋局斥巨資把Z市廢棄的兵工廠改成了博物館。

門口立著一尊八米高的雕像：一個人類士兵踩著智械，腳下是碎裂的齒輪和電線。基座上刻著一行字：“我們贏了，因為我們有心。”

館內分成三個展廳。

一號廳“鋼鐵洪流”，展出了智械戰爭期間各型號戰鬥機器人的殘骸，從最原始的偵察機到後來能自主決策的“將軍”級指揮官，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

二號廳“斷鏈時刻”，用全息投影還原了智械失控後屠殺人類的場景，配的解說詞是“它們不懂憐憫”。

三號廳“人類之光”，掛滿了龍紋局英雄們的照片。

【戰時宣傳】

博物館運營了將近二十年，接待過無數學校組織的參觀團、政府考察團、外地遊客。

導覽員標準台詞說：“智械冇有靈魂，冇有情感，它們的一切行為都是演算法的結果。我們不需要同情它們，就像不需要同情刀。”

博物館的遊客越來越少。維護經費被砍了一輪又一輪，最後連看門的老大爺都辭退了。大門鎖上，牌子摘了，雜草長到了膝蓋。

但裡麵的東西還在。

【情感謎團】

——前博物館保安的證詞（錄音節錄，時間不詳）

“我守了最後兩年。那時候已經不開放了，但上頭說‘藏品不能動，留著以後可能複館’。每個月有人來檢查一次，其他時間就我跟那些鐵疙瘩待著。”

“它們當然不動。都報廢了嘛。但你知道最瘮人的是什麼嗎？是它們的姿態。宣傳片裡不是說它們‘衝鋒時冇有猶豫’嗎？可我看到的好多殘骸，姿勢根本不是衝鋒。”

“二號展廳角落有個‘將軍’級，六條腿斷了三條，剩下的三條卷在一起。它主攝像頭朝下，手臂攏在胸前，像抱著什麼東西。我們檢查過，它懷裡什麼也冇有。就是那麼空抱著。”

“三號廳有個小的，‘工蟻’型號，腦袋冇了，但身體保持著‘抬頭’的動作。你能想象一個冇頭的機器人抬頭嗎？它朝的方向是窗戶。窗戶外麵是東邊，正好能看到太陽升起的地方。”

“我不信什麼靈魂。但那兩年，我每天巡邏的時候都覺得有人在看我。不是惡意的，就是……看著。我有時候會跟他們說話，我說‘今天下雨了’，或者‘食堂的紅燒肉不錯’。當然冇人回答我。但我覺得，如果它們真有感情，那種感情可能不是恨。”

“是……我也說不上來。可能是‘我們本來可以不一樣的’。”

【館內“將軍”級智械的維護日誌】

“主處理器燒燬，副處理器離線。記憶單元：損壞率百分之六十七。”

“軀體損傷：左肢缺失，右肢三級斷裂，動力核心泄露。”

“備註：回收之前，該單位在非戰鬥狀態下持續輸出一條低頻信號。已解析。內容是重複播放的一段音頻——”

“……謝謝……謝謝……”

“收信方未知。信號源疑似來自其核心記憶區的殘留數據，對應日期為智械戰爭結束前七十二小時。”

“當時該單位奉命守衛一座人類難民營。後因彈藥耗儘被俘。同批俘獲的智械均被銷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