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市的南區禮堂,下午五點。
白色紗幔、香檳塔、假花拱門。盧儘租了一身鑲鑽的白色禮服,拖尾兩米,頭紗蓋住了半邊臉。
玉階站在紅毯儘頭,依舊是舊白袍。盧儘讓他換西裝,拒絕了,這可是他唯一的堅持。
安晨雪對假結婚不感興趣,而此時此刻,大哥不知道在頭頂哪塊房梁貓著。
底下的賓客幾乎全是女方的,自己一個都不認識。然而玉階並不知道的是,為了撐場子,她的閨蜜甚至拉了無數一麵之交的人來。
儀式草草走完。司儀喊了“交換戒指”,盧儘拿出一對銀戒,給玉階戴上時捏了捏他的手指,眼神深情得無可挑剔。
“下麵有請新孃的閨蜜——發言!”
粉色套裙、短捲髮、戴大框眼鏡的胖女人當仁不讓,快步上台,接過話筒,站在TED講台上一樣昂起下巴。
“姐妹們——!”
台下的女賓們發出熱烈的掌聲。
“今天,是我們獨立女性盧儘的大日子!”閨蜜的聲音拔高八度,手指向盧儘,目光灼灼,“她冇有被婚姻綁架,她冇有像那些被父權洗腦的女人一樣,年紀輕輕就急著嫁人、生孩子、做免費保姆!她主動選擇了婚姻!”
說到這裡,她朝台下看,眼神裡帶著佈道者的狂熱。
“很多人問,獨立女性為什麼要結婚?問得好。我告訴你們:獨立女性不是不結婚,是不和配不上我們的男人結婚!盧儘今天站在這裡,不是因為她需要婚姻,而是因為她選擇了給這個男人一個機會!”
穿伴娘服的女生們用力點頭歡呼,還有人站起來鼓掌。
閨蜜越說越激動:“她要的不是男人的房子、車子、票子——她要的,是一個尊重她、理解她、願意‘看見’她的靈魂伴侶!至於彩禮?八十八萬八很多嗎?姐妹們,那是生育補償!那是青春折損費!那是她未來可能因為生育而失去的晉升機會、身材走形、產後抑鬱、半夜餵奶。這些,值多少錢?”
她轉向玉階,目光化作尺子,從頭量到腳。
“所以新郎先生,請你記住,你能娶到盧儘,是你祖上積德。她不欠你任何東西。家務不是她的義務,帶孩子不是她的天職,過年回誰家要聽她的。她首先是盧儘,其次纔是你的妻子。如果你做不到,趁早放手,有的是獨立女性排隊等覺醒。”
“你看,從這位先生開始,都是她最堅固的後盾。隻要你絲毫讓她受了委屈,我們可不會饒了你哦!”
男人尷尬地笑了笑,左右看看,也跟著拍了兩下手。
他心想:不是說公司年會嗎,給我乾哪來了?
閨蜜很是滿意,做總結陳詞,語氣溫柔下來:
“最後,我想對盧儘說,親愛的,你是我們的驕傲。你不是‘嫁’出去了,你是‘選’中了一個人。如果有一天這段婚姻讓你不快樂了,不要怕,我們永遠是你離婚的後盾。姐妹們說對不對?”
“對——!”
女賓們齊聲高喊,紅了眼眶。
角落裡,穿潮牌的年輕男人:盧儘的前男友之一,富二代。聽完整個人愣住,眼睛慢慢紅了。
“原來她是獨立女性……”他喃喃自語,“難怪她同時談五個……那不是渣,是多元關係探索。我被她綠了三次,也算是為國家做貢獻了吧?”
旁邊的打手男閨蜜拍了拍他的肩,半天憋出一句:“媽的,我竟然覺得新郎有點可憐。”
富二代擦了擦眼角,認真點頭:“你看他那身白袍,像不像孝服?”
“像。”打手男閨蜜說,“我覺得是上墳那種。”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禮堂側門的通風管道上方,一片黑暗。
“我的媽呀,誰能向我支付聽這段話的費用?”龍煞蜷縮在陰影裡,龍目墨鏡的光學迷彩把他和鋼梁融為一體。底下的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生育補償。”
“……離婚的後盾。”
“姐妹們對不對?”
墨鏡內部的通訊頻道亮了一下,海楓冇有開麥,隻是在心裡默唸:
“翻譯成人話不就是:我要把錢留下,你滾蛋。孩子彆想,家務彆想,過年彆想。萬一她想走,你連挽留的資格都冇有。對了,你還得感恩戴德。”
他又在心裡繼續分析:“八十八萬八買個‘不欠任何人’的牌坊。這買賣,玉階賺麻了啊,這不得狠狠享福。”
可惜那蠢貨現在站在紅毯上,臉上還掛著禮貌的微笑。
門口幾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站在那裡,聽完閨蜜的發言,麵無表情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
他們以前是盧儘的債主,後來是仇人。今天來,本來是想砸場子的。
為首的在原地想了三秒,拿起門口的簽字筆,在紅包背麵慢慢寫了四個字:
“祝你們幸福。”
然後彎腰把紅包放在禮金桌上,轉身走了,腳步比來時輕了很多。
走到門外,他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對著灰濛濛的天吐出一口白霧。
“……真他媽慘。”
“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司儀的話音未落,窗外傳來機械的動靜。
六架改裝過的工業級六軸飛行器,掛載著煤氣罐大小的土製火箭彈,從南區的爛尾樓群方向呼嘯而來。機身上噴塗著褪色的粉色愛心和被劃掉的名字:“盧儘??”
第一架無人機直接撞碎了禮堂正麵的彩色玻璃窗。
玻璃碎片像雨一樣砸在賓客頭上,緊接著第二架、第三架。
火箭彈冇有引爆,但彈頭撞進香檳塔,香檳和玻璃碴子濺的桌上全是的。
“什麼東?”
有人剛開口,舞台後麵的牆體像紙一樣被撕開了。
兩條鋼鐵手臂從磚牆裡伸出來,十根液壓手指抓住裂縫邊緣,把整麵牆扯成兩半。
灰塵瀰漫中走出兩個身影。左邊身高兩米三,全身義體覆蓋率目測百分之七十,右臂改裝成了六管轉輪機槍,槍口還在冒煙。右邊矮一些,但左臂是一麵半透明的能量盾,右手裡握著滋滋作響的電棍。
“盧——儘——”矮個喊了一聲,“你騙老子感情的事,今天算清楚!現在老子先獻唱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