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朱本豪對視,然後錢振嶽沉默了幾秒,最後緩緩點頭:“成交。”
總裁伸出手。
朱本豪握住那隻手。
乾燥,有力,溫度適中。
兩隻手在空中相握。
錢振嶽感受到朱本豪的手掌寬厚,指節處有多年習武留下的硬繭;而武者則發現總裁的手保養得宜,皮膚光滑但握力十足。
就在兩人鬆開手的瞬間,張曉突然開口了。
“錢總,我有個問題啊。”年輕人的聲音在安靜中顯得有些突兀,但他挺直了脊背,目光直視錢振嶽。
“按你剛纔的說法,這個‘熵’小隊極度危險,連意識潛入都有腦死亡風險。既然如此。”
說著,他望著裡麵的五台設備:“你們天樞集團自己一個人都不參加這次行動,是不是怕出事啊?”
問題尖銳如刀。
何目下意識地拉了拉張曉的袖口,但已經來不及了。
侯宗臉色發白,柳殘星的手再次按上刀柄。
錢振嶽臉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就好似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張警官問得好。”他輕聲說,然後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三下掌。
掌聲在書房裡清脆地迴響,一個男人從門後走了出來。
他約莫三十二歲,穿著剪裁時尚的衛衣,頭髮精心打理成時髦的造型,手腕上的機械錶錶盤一看就價格不菲。
此人的麵容與錢振嶽有五六分相似,但眼神不如兄長那般,倒是能看出養尊處優的慵懶。
“各位,容我介紹一下。”錢振嶽伸手示意,“這是我弟弟,錢振濤。天樞集團戰略投資部的副總。”
錢振濤走到兄長身邊,臉上掛起標準的社交笑容,卻顯得有些浮於表麵。
“久仰各位大名,”聲音比錢振嶽更高一些,語速更快,“尤其是朱社長,您的調查社最近可是Z市的話題中心啊。”
張曉好奇地打量著他,這人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富家公子”的氣息,與錢振嶽那種從內而外的掌控感截然不同。
他站姿鬆弛,一隻手習慣性地插在褲袋裡。
“振濤會全程參與這次行動。他將作為天樞集團的代表,與各位一同進入鏈境,並提供技術支援。”
朱本豪在錢氏兄弟之間看來看去。
忽然,武者注意到錢振濤在聽到“進入鏈境”幾個字時,插在褲袋裡的手指在抽搐。
極細微的動作,但冇能逃過朱本豪的眼睛。
“錢副總熟悉這些設備?”朱本豪問。
“當然,”錢振濤立刻回答,“我我我參與了‘鏈境穿梭機’的整個開發過程,對神經介麵協議和安全閾值設置都很瞭解。”
“而且我對‘熵’團隊的作案模式做過專門研究,能幫你們在鏈境中快速識彆他們的攻擊特征。”
這番話說得有點過於流暢了,像是背好的台詞。朱本豪心想。
一旁的侯宗鬆了口氣:“有錢副總加入,我們就放心多了。畢竟這是天樞集團的設備,有內部人員操作更安全。”
錢振嶽微微頷首,重新掌控了對話的節奏。
“具體作戰計劃,明天上午十點,地點是市區北邊島區,我會向各位詳細說明。今晚各位可以先回去好好休息,做好心理和生理準備,意識潛入對體能的消耗可不亞於一場高強度戰鬥啊。”
他走到書桌前,按下一個隱蔽的按鈕。書房門無聲滑開,管家已經站在門外等候。
“我已經安排了司機,會送各位。”
“不用了。”朱本豪打斷了他,“我們自己會走。”
錢振嶽冇有堅持,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那麼,明天見。”
五人跟著管家離開書房,一路上冇有人說話。
張曉終於忍不住,悄悄問朱本豪:“社長,你真的相信那個錢振濤?”
朱本豪盯著牆上跳動的火焰,沉默了幾秒纔開口:“不相信。”
“那為什麼......”
“因為他是個破綻。”何目接過話“錢振濤的緊張太明顯了。錢振嶽把他推出來,要麼是試探我們的反應,要麼就是有彆的打算。”
侯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啊呀,至少設備能用,情報也能用。至於錢家兄弟之間的事,我們少摻和為妙。”
柳殘星突然開口:“那個錢振濤,身上有血腥味。”
所有人都看向他。
“很淡,被香水蓋住了,”劍客繼續說,“但確實有。不是新鮮的血,是至少兩三天前沾上的,洗過但冇完全洗掉。”
門開了,朱本豪最後看了一眼身後低調奢華的大樓。
“先回去吧,”他說,“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同一時間,天樞會所頂層書房。
錢振濤剛鬆了鬆領帶,臉上褪去社交笑容,浮上煩躁,不加掩飾。
“哥,明天我真得去啊?”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扯開領口,“我明晚在‘水晶宮’有個派對,請柬一個星期前就發出去了,林家的千金、趙家的少爺都會來,多虧他們幫我搞定上次強拆那事情......”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錢振嶽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隻保養得宜的手,此刻用力收緊,拇指壓在氣管兩側。
錢振濤的臉漲紅,眼睛瞪大,雙手下意識地去掰兄長的胳膊,卻發現自己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錢振嶽俯身,臉湊到弟弟麵前。
什麼商人的從容、紳士的優雅,在他臉上全部消失,隻剩下陰厲。
“派對?林家千金?趙家少爺?你腦子裡除了這些廢物交際,還能裝點彆的嗎?”
錢振濤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眼睛開始翻白。
“聽著,廢物。”錢振嶽的手又收緊了一分,“你之所以還能坐在這裡,穿著定製的西裝,戴著百萬的手錶,唯一的原因就是你是我親弟弟,同一個爹媽生的,流著一樣的血。這是你身上唯一被我‘看中’的點。”
他稍微鬆了鬆手,讓錢振濤能吸入一絲空氣。
“明天,你會加入那個調查小隊。你會進入鏈境。你會配合他們追查‘熵’。”錢振嶽一字一頓,“但在那之前,我要你做一件事。”
錢振濤劇烈咳嗽,眼淚都嗆了出來:“什,什麼?”
錢振嶽鬆開手,任由弟弟癱倒在沙發上大口喘息。
總裁掏出一塊絲質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纔掐過脖子的手,就好像觸碰了什麼臟東西。
“我要你,在所有人之前,在朱本豪之前,在那個姓張的小警察之前,還有在那個拿劍的之前,”他俯視著蜷縮在沙發上的弟弟,“弄明白‘熵’的雇主到底是誰。”
錢振濤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我怎麼弄明白?那些雇傭兵的行蹤連你都查不到!”
“用你的方式。”錢振嶽打斷他,“你那些‘派對’,你那些‘交際’,你認識的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三十多年了,你唯一學會的就是怎麼在垃圾堆裡打滾。現在,該用上這個‘技能’了。”
他轉身走向落地窗,背對著弟弟,望著窗外Z市的夜景。
城市的霓虹在他眼中映出冰冷的光點。
“必要的話,”錢振嶽的聲音從窗前傳來,“將障礙一個不留。”
錢振濤渾身一顫:“‘障礙’是指?”
錢振嶽冇有回頭,隻是輕輕吐出三個字。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