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林策坐在臨時租來的辦公室裡,麵前擺著三台電腦,螢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數據。
洞察之眼全力運轉,分析著周政和趙瑞龍過去半年的所有資金軌跡。
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
秦雨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臉色不太好看。
“查到了。”她把檔案放在林策麵前,“周政的資料。”
林策翻開,第一頁就讓他眉頭皺起。
周政,32歲,摩根士丹利亞太區副總裁。父親周衛國,原某軍區偵察連連長,犧牲於邊境任務。母親早逝。由父親戰友陳懷遠撫養長大。
“陳懷遠養大的?”林策抬頭。
秦雨點頭:“陳老把他當親侄子。周政能進摩根,第一份工作就是陳老推薦的。”
林策繼續翻。
第二頁開始不對勁了。
2019年,經手一筆2億美金的神秘資金,來源不明,去向不明。
2020年,個人賬戶突然多出3000萬,申報為“投資收益”,但投資標的查不到。
2021年,與瑞龍地產產生業務往來,為趙瑞龍提供境外融資渠道。
2022年至今,多次往返開曼群島、瑞士、香港,每次行程保密。
最後一頁,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周政和幾個外國人站在一起,背景是某私人遊艇。那幾個外國人的臉被打了碼。
“這照片哪來的?”林策問。
“線人拍的。”秦雨說,“那幾個外國人,經偵那邊有檔案——疑似某國際金融犯罪組織的核心成員。”
林策沉默了幾秒。
周政這條線,比他想象的深。
手機突然響了。陌生號碼。
“喂?”
“林先生。”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帶著笑意,“我是周政。有空見一麵嗎?”
林策看了秦雨一眼,按下擴音。
“周總,上次在雲頂會所,話不是都說完了?”
“上次是上次。”周政說,“這次不一樣。我聽說,陳雨菲那個項目,陳叔讓你負責了?”
林策眼神微微一動。
這事還得從三天前說起——殺手事件後,陳懷遠找他深談過一次。
“林小哥。”當時陳懷遠在書房裡給他倒茶,“小雨這孩子,從小冇了父母,是我一手帶大的。她聰明,但太單純,搞研究是一把好手,玩心眼不是那些人的對手。”
林策冇說話,等著下文。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陳懷遠看著他,“小雨的項目,你來幫她看著。不是技術上的,是商業上、安全上的。我知道你懂金融,也見過風浪。有你在,我放心。”
林策當時愣了一下:“陳老,這項目可是國家級戰略技術,我一個外人……”
“什麼外人內人。”陳懷遠擺擺手,“你救了小雨的命,就是我陳家的恩人。再說——”
他拿出一份檔案。
“這是小雨項目公司的股權框架。國科投資出5億,占30%;我以星源科技的名義出2億,占20%;你出1億——我知道你有這個錢——占20%。小雨和李教授技術入股,占30%。你當CEO,負責商業運作和安全保障。怎麼樣?”
林策看著那份檔案,沉默了很久。
1億,占20%。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這是陳懷遠把整個項目的命脈,交到了他手裡。
“陳老,您就這麼信我?”
陳懷遠笑了:“小子,我活了七十多年,看人還是準的。你這人,有膽識,有腦子,最重要的是——有底線。這就夠了。”
林策冇再推辭,簽了字。
所以現在,他是超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CEO,占股20%,負責項目的商業運作和安全保障。
這事周政知道了,不奇怪。
“周總訊息挺靈通。”林策對著電話說。
周政笑了笑:“林先生,明人不說暗話。陳雨菲那個項目,我們也很感興趣。摩根願意出20億,收購你手裡那20%的股份。你拿著錢,想乾什麼乾什麼,不用再操心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怎麼樣?”
林策聽完,差點笑出聲。
20億,買他20%的股份?
這價格開得確實高。按照這個估值,整個項目值100億——而他們纔剛開始,連樣品都冇做出來。
但他不是傻子。
周政要的不是股份,是控製權?不對——20%根本控不了股。
林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股權結構:
國科投資30%,國資背景,不可能被周政收買。
陳懷遠20%,周政的養父,更不可能。
陳雨菲和李教授30%,技術核心,站在他這邊。
周政就算拿到這20%,也隻有一票,在董事會裡什麼都做不了。
那他要這20%乾什麼?
林策想了兩秒,突然明白了。
周政要的不是控製權,是入場券。
隻要持有20%股份,他就有權查閱公司的核心技術資料、研發進度、商業計劃——這是股東的基本權利。就算董事會不讓他進,公司法也保護股東的知情權。
到時候,他拿著這些資訊,轉手賣給查爾斯·亨特,20億的成本,分分鐘賺回來。
“周總,20億不少。”林策說,“但我這20%,不賣。”
周政沉默了兩秒。
“林先生,我知道你和陳家有恩情。但恩情值多少錢?20億,夠你幾輩子花了。你考慮清楚。”
林策笑了:“周總,你知道我這輩子最討厭什麼嗎?”
“什麼?”
“最討厭有人拿錢砸我。”林策說,“你要真想買,去找國科投資,去找陳老。隻要他們賣,我冇意見。但想從我這兒打開缺口——門都冇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周政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寒意。
“林先生,我欣賞你的骨氣。但這件事,不是你一個人能擋得住的。陳雨菲的項目,我們誌在必得。你護得住她一時,護不住一世。咱們走著瞧。”
電話掛了。
秦雨看著他:“他開的價不低,你真不心動?”
林策搖搖頭:“心動是心動,但賣了,我就是傻子。他要的不是股份,是資訊。20%的股東,有權查賬、查進度、查覈心技術。這些東西落到他手裡,整個項目就完了。”
秦雨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那接下來怎麼辦?”
林策想了想:“加強戒備。周政這條路走不通,他肯定會想彆的辦法。”
......
當天下午,林策去了陳雨菲的實驗室。
經過殺手事件後,陳雨菲變得謹慎多了,實驗室門口裝了三道門禁,進出都要刷臉。
林策進去的時候,她正盯著螢幕上的數據發呆。
“怎麼了?”
陳雨菲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
“林策。”她的聲音有點發抖,“我好像……做出樣品了。”
林策一愣,快步走過去。
螢幕上是一張電鏡照片,顯示著一片薄如蟬翼的材料。
洞察之眼自動啟動:
物品:超導材料樣品
臨界溫度:263K(零下10攝氏度)
狀態:需高壓維持,但已遠超現有技術水平
價值:無法估量
林策深吸一口氣。
“驗證過了?”
“做了三遍。”陳雨菲說,“每次都是這個結果。”
林策看著她,這個平時素麵朝天、對什麼都不太在乎的女孩,此刻眼眶有點紅。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問。
陳雨菲點點頭。
“意味著全世界都要瘋了。”
林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就讓他們瘋吧。”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陳懷遠的電話。
“陳老,樣品出來了。下一步,該準備了。”
......
三天後,訊息還是走漏了。
不知道是實驗室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還是有人在盯著陳雨菲的一舉一動。總之,國內外媒體開始瘋傳——中國科學家在室溫超導領域取得重大突破。
股市先瘋了。
所有和超導沾邊的股票,全部漲停。新能源板塊更是直接起飛,星源科技的股價三天翻了一倍。
然後是各方勢力。
林策的電話被打爆了——投資人、記者、騙子、甚至還有自稱“某國領事館”的人。他一個冇接,全部拉黑。
但有些人,拉黑冇用。
這天晚上,林策剛從實驗室出來,就被兩個人堵在停車場。
“林先生?”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西裝革履,麵帶微笑,“我叫張誠,國安局的。能借一步說話嗎?”
林策看著他,洞察之眼啟動:
姓名:張誠
身份:國安部某局副處長
當前狀態:執行公務,態度友善
林策點點頭,跟著他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車上,張誠開門見山。
“林先生,陳雨菲的項目,我們一直在關注。現在樣品出來了,有些事情需要和你溝通。”
林策冇說話,等著下文。
張誠繼續說:“室溫超導是國家級戰略技術,涉及國家安全。按照相關規定,這種級彆的技術,需要接受國家監管。具體來說,有三點——”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陳雨菲、李承澤以及所有核心研究人員,納入國家保護範圍,由我們提供24小時安保。”
“第二,所有研究數據,必須備份一份給國家,存放在絕對安全的服務器。”
“第三,技術出口、對外合作、融資引入,都需要經過國家安全審查。”
林策聽完,點了點頭。
“合理。”
張誠笑了:“林先生爽快。陳老跟我們提過你,說你是個明白人。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他頓了頓。
“另外,還有一件事——周政。”
林策眉頭一挑。
張誠的表情嚴肅起來:“周政和陳家的關係,你應該知道。他現在和境外勢力勾結,已經觸犯了國家安全法。我們懷疑,他接近陳雨菲的項目,不隻是為了錢,還有彆的目的。”
“什麼目的?”
張誠搖搖頭:“還不清楚。但我們有理由相信,他的上線,是一個叫查爾斯·亨特的人。”
林策心裡一動。
這個名字,他聽過——周政的資料裡,那張照片上的外國人,其中一個就是他。
“你們要我做什麼?”
張誠看著他,認真地說:“周政最近可能會找你。如果他找你,我們希望你能配合我們,把他穩住。最好能套出他和查爾斯·亨特的具體計劃。”
林策沉默了幾秒。
“這是任務,還是請求?”
張誠笑了:“都有。你是這個項目的商業負責人,保護項目是你的責任。我們是國家的人,保護國家利益是我們的責任。咱們目標一致,合作共贏。”
林策伸出手。
“成交。”
......
三天後,周政的電話果然來了。
“林先生,有空見一麵嗎?”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和,“有些事,我想當麵和你聊聊。”
林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時間,地點。”
“今晚八點,城南高爾夫俱樂部。我等你。”
掛了電話,林策給張誠發了條訊息。
“魚上鉤了。”
......
晚上八點,城南高爾夫俱樂部。
林策走進會所大廳,一個穿著旗袍的服務員迎上來:“林先生?周總在三號包廂,請跟我來。”
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服務員在一扇門前停下,推開門。
包廂很大,落地窗外是高爾夫球場。周政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隻有他一個人。
“林先生,請坐。”周政笑著示意。
林策在他對麵坐下,冇碰桌上的酒。
“周總,找我什麼事?”
周政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林先生,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策笑了:“一個做金融的,你不是查過嗎?”
周政搖搖頭:“查過,但查出來的東西太乾淨了。乾淨的,不像是真的。”
他頓了頓。
“陳雨菲那個項目,你占20%,當CEO。陳懷遠把整個命脈都交給你了。憑什麼?就憑你救了他孫女一命?”
林策看著他,冇說話。
周政繼續說:“我從小在陳家長大,陳叔的脾氣我最瞭解。他重情義,但不蠢。救命之恩,給錢、給房、給車,都行。但把身家性命交出去——”
他盯著林策的眼睛。
“你一定有彆的本事。”
林策端起桌上的紅酒,聞了聞,又放下。
“周總,你今天找我來,就是為了誇我?”
周政笑了。
“不,我是來談合作的。”
他從旁邊拿出一份檔案,推過來。
“這是摩根開出的正式收購要約——20億,收購你手裡那20%的股份。你拿著錢,想乾什麼乾什麼。陳雨菲的項目,以後跟你沒關係。”
林策看著那份檔案,冇接。
“周總,我說過,不賣。”
周政的笑容淡了一些。
“林先生,20億,不是小數目。你那個項目,就算做成了,你能分到多少?100億?200億?但那要等多少年?風險有多大?萬一做不成呢?你現在拿著20億走人,這輩子穩了。”
林策看著他,突然笑了。
“周總,你知道我最煩什麼嗎?”
“什麼?”
“最煩有人把我當傻子。”林策說,“你要的不是股份,是資訊。20%的股東,有權查賬、查進度、查覈心技術。這些東西到手,你轉手賣給查爾斯·亨特,20億的成本分分鐘賺回來。這買賣,你穩賺不賠。”
周政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林策,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警惕。
“你怎麼知道查爾斯·亨特?”
林策冇回答,隻是看著他。
周政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但笑容裡帶著寒意。
“林先生,你比我想象的聰明。但聰明人往往死得早。”
林策站起來。
“周總,這句話應該我問你——你真要走到那一步?”
周政也站起來。
兩人對視了幾秒。
周政先開口:“林先生,最後問你一次——你真要擋這條路?”
林策冇說話,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周政。
“對了,國安那邊讓我帶句話——他們等你很久了。”
周政的臉色徹底變了。
......
走出俱樂部,林策上了車,給張誠發了條訊息。
“談崩了。我點了他查爾斯·亨特的名字,他慌了。”
張誠秒回:“收到,我們已經在布控。你那邊注意安全,有任何異常立刻聯絡我。”
林策收起手機,發動車子。
他知道,真正的暴風雨,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