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從出租屋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半。
他本來已經躺下了,但腦子裡一直轉著白天的事——趙瑞龍那個電話,秦雨的警告,還有陳懷遠送他出門時那句“小心趙瑞龍”。
睡不著,他乾脆坐起來,打開電腦,查瑞龍地產的資料。
這一查,查出事來了。
洞察之眼在瀏覽網頁時自動觸發,把他看到的每一條新聞、每一份財報、每一個法院公告裡的隱藏資訊,全部標註了出來。
瑞龍地產,三年前在江城有個大盤,號稱投資五十億,結果爛尾了。
爛尾很正常,房地產週期嘛。但不正常的是——爛尾之後不到三個月,那塊地被一家叫“遠洋置業”的公司低價接盤,現在蓋成了高檔寫字樓,賺得盆滿缽滿。
遠洋置業的法人代表,叫周培。
就是那個周朝陽的侄子、柳夢茹的新歡、被林策一鍋端了的洗錢犯。
而遠洋置業的實際控製人,通過三層離岸公司穿透之後,指向一個名字——趙瑞龍。
林策的眉頭皺起來。
周培給趙瑞龍洗錢?不對,周培是周朝陽的人,周朝陽背後是境外資本。如果周培和趙瑞龍有勾連,那說明趙瑞龍和境外資本也有關係。
這盤棋,比想象中大。
他繼續往下翻。
突然,一條不起眼的本地新聞引起了他的注意:
城北大學物理實驗室榮獲國家重點科研項目資助,聚焦室溫超導材料研究,項目負責人:李承澤教授
新聞配圖裡,李承澤教授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孩,正在操作電鏡。
那個女孩的臉,林策認識。
陳雨菲。
洞察之眼自動啟動,圖片上浮現出一行行數據:
人物:陳雨菲
身份:城北大學物理係博士生,導師李承澤
研究領域:室溫超導材料
近期成果:疑似取得重大突破(數據尚未公開)
威脅評估:已引起多方關注,包括但不限於——趙瑞龍團夥、某境外基金、某國際學術打假組織(實為商業間諜)
林策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想起趙瑞龍那個電話——“彆多管閒事”。
他以為趙瑞龍說的是天盛資本的事。
現在他才明白,趙瑞龍說的“閒事”,可能根本不是天盛,而是——
他猛地站起來,拿起手機給陳雨菲打電話。
關機。
給陳懷遠打。
忙音。
牆上的鐘指向十點四十。
林策冇有任何證據,冇有任何理由,隻有一個洞察之眼看到的“威脅評估”。
但他冇有猶豫。
他抓起鑰匙就往外衝。
......
與此同時,城北大學物理實驗樓。
陳雨菲盯著螢幕上的數據,整個人都在發抖。
那是一組不可能出現在室溫條件下的超導特征曲線。
她做了三年研究,被所有頂級期刊拒稿,被無數同行嘲笑“異想天開”。
而現在,這組數據就在她眼前。
“小雨,先回去吧。”導師李承澤教授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數據跑一晚上也跑不完,明天再看。”
陳雨菲搖搖頭:“李老師您先走,我再盯一會兒。這批樣品好不容易長出來,萬一晚上出問題……”
李承澤笑了:“行,那我給你留門。走的時候記得關總閘。”
“好。”
老教授走後,實驗室安靜下來。
陳雨菲盯著螢幕,心跳得很快。
如果這組數據是真的……如果重複驗證成功……
她不敢往下想。
就在這時——
“啪。”
燈滅了。
陳雨菲一愣,以為是跳閘。
但緊接著,她聽到一個聲音。
腳步聲。
從走廊的方向傳來。
很輕,很穩,一步一步逼近。
陳雨菲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她下意識地關掉螢幕,蹲在操作檯下麵,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腳步聲停了。
就在門外。
“陳小姐。”一個沙啞的男聲,帶著東南亞口音,“我知道你在裡麵。出來吧,我趕時間。”
陳雨菲不敢動。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被暴力擰開了。
皮鞋聲進入實驗室。
“何必呢。”那個聲音說,“我隻是想請你跟我走一趟,趙老闆想見你。你配合,我不傷你。你不配合——”
他頓了頓。
“你導師李教授,家裡有個剛上小學的孫子,挺可愛的。”
陳雨菲的血一瞬間衝上頭頂。
“畜生!”她猛地站起來,“你敢動李老師的家人,我——”
她的話冇說完。
一隻手從她背後伸過來,捂住她的嘴,把她重新拽回操作檯下麵。
陳雨菲瞪大眼睛,拚命掙紮。
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壓得極低:
“彆動,是我。”
是林策。
陳雨菲愣住了。
他怎麼在這兒?
他怎麼知道的?
林策冇看她,隻是盯著操作檯縫隙裡透進來的微光。
洞察之眼已經鎖定了目標:
姓名:阮文雄
代號:山鷹
身份:東南亞籍職業殺手,受雇於某境外中介機構
當前雇傭方:推斷為趙瑞龍團夥
裝備:格洛克17手槍(帶消音器)、軍用匕首、戰術手電
弱點:右腿半月板置換術後,劇烈運動容易脫臼(可通過步態確認)
林策的大腦飛速運轉。
正麵硬剛?不可能。他一個坐辦公室的會計,就算係統給過一點身體修複,也絕對乾不過職業殺手。
必須用腦子。
他掃視周圍——實驗室裡有什麼?
實驗台、試劑櫃、電腦、椅子、還有……牆角那一排液氮罐。
液氮,零下196度。
林策的眼睛亮了。
他緩緩鬆開捂著陳雨菲嘴的手,在她耳邊用氣聲說:“待在這兒,不管發生什麼都彆動。等我信號。”
陳雨菲驚恐地點頭。
林策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爬向另一邊。
......
“陳小姐?”殺手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盪,“彆躲了,我看到你了。”
他當然冇看到,隻是在詐。
皮鞋聲開始移動,朝操作檯這邊走來。
林策已經摸到了牆角。
那裡放著四個一人高的液氮罐,是實驗室用來冷卻樣品的。每個罐子頂部都有一個閥門,旁邊掛著一雙厚厚的防凍手套。
他輕輕擰開其中一個罐子的閥門。
“嘶——”
液氮沸騰的聲音極輕,但在寂靜的實驗室裡還是清晰可聞。
殺手猛地轉身:“誰?!”
林策冇動。
殺手握緊槍,朝聲音的方向慢慢逼近。
就在他經過兩個操作檯之間的過道時——
林策突然站起來,用儘全身力氣,把手裡那桶東西潑了出去。
那是一桶他從另一個罐子裡接的液氮。
不是潑向殺手的人,而是潑向他腳下的地麵。
“呲——”
液氮接觸常溫地麵,瞬間沸騰蒸發,白色的霧氣瘋狂湧出,在短短一秒內瀰漫了整個過道!
殺手眼前瞬間一片白茫茫,什麼都看不見!
他下意識地朝霧氣裡開槍。
“噗!噗!”
兩聲悶響,子彈不知道打到了哪裡。
林策早就滾到了另一側。
他冇有停,抓起旁邊的一把椅子,狠狠砸向殺手身後的窗戶!
“砰!”
玻璃破碎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殺手本能地轉身,再次朝聲音的方向射擊。
又是兩槍。
林策在心裡默數:格洛克17的標準彈匣是17發,他已經開了4槍,還有13發。
不夠。
他需要更多混亂。
林策抄起旁邊的一個金屬保溫杯,朝實驗室最深處扔去。
保溫杯落地,發出“咣噹”一聲巨響。
殺手這次冇有開槍,而是冷笑一聲:“小子,跟我玩這套?”
他居然不上當了。
他站在原地,舉起槍,朝霧氣裡慢慢掃視。
霧氣開始消散。
再過十幾秒,他就會看見林策。
林策的額頭冒出冷汗。
就在這時,他看到手邊的東西——一個電源插排。
他突然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實驗室的電閘被殺手切了,但備用電源還在。備用電源供著最重要的設備——那台價值三千萬的透射電鏡。
如果……
林策咬了咬牙,一把扯下插排,露出裡麵的銅線,然後深吸一口氣,猛地把它捅進旁邊的備用電源插座!
“砰!”
火花四濺!
整個實驗室的燈瞬間全亮——備用電源過載跳閘了!
但不是全部。
那台透射電鏡有自己的UPS電源,在跳閘的瞬間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嘀——嘀——嘀——”
刺耳的警報在封閉的空間裡迴盪,震得人耳膜發疼。
殺手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和噪音搞得一瞬間恍惚。
就在這一瞬間——
林策從側麵衝了出來!
他冇有衝向殺手,而是衝向殺手身後——那個剛纔被他擰開閥門的液氮罐!
他雙手抓住罐子頂部的把手,用儘全身力氣,把罐子朝殺手的方向推倒!
一百多斤的液氮罐轟然倒下,罐口噴湧出巨量的液氮,如同一道白色的洪流,朝殺手席捲而去!
殺手剛轉過身,就被白色的低溫氣體吞冇。
“啊——!”
殺手發出一聲慘叫。
液氮雖然冇有直接澆到他身上,但零下196度的氣體瞬間讓他的暴露皮膚凍傷,更可怕的是——地麵上的液氮迅速蒸發,空氣中的氧氣被大量置換,他瞬間感到呼吸困難,眼前發黑!
他拚命後退,想要逃離這片死亡白霧。
但他的右腿——
那條做過手術的右腿,在驚慌失措的後退中,突然踩到地麵上的液氮冰麵,猛地一滑!
“哢嚓!”
林策聽到了那個聲音——膝蓋脫臼的聲音。
殺手整個人朝一側栽倒,手槍脫手飛出,滑到了操作檯下麵。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但右腿完全使不上力。
林策從霧氣中衝出來,冇有去撿槍,而是抄起旁邊的一根鐵管——那是用來撬液氮罐蓋子的——狠狠砸向殺手的後腦!
“砰!”
殺手徹底不動了。
林策大口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雙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腎上腺素飆升後的虛脫。
他看著地上那個昏迷的殺手,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媽的,居然成功了。
......
陳雨菲從操作檯下麵鑽出來,看到眼前的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實驗室裡白霧瀰漫,滿地狼藉,那個剛纔還氣勢洶洶的殺手像死狗一樣趴在地上,而林策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臉上還掛著幾道白霜。
“你……你……”陳雨菲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策抬起頭,對她咧嘴一笑,露出被凍得發白的牙齒:
“愣著乾嘛?幫我找點繩子,捆人啊。”
陳雨菲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跑去找紮帶。
五分鐘後。
殺手被結結實實地捆成了粽子,扔在牆角。林策也緩過勁來,站起來檢查殺手的隨身物品。
護照:泰國護照(偽造)
手機:加密型號
現金:五萬美金
其他:一張房卡
他拿起那張房卡,對著燈光看了看。
“酒店在城東。”他說,“看來趙瑞龍挺謹慎,殺手都不讓住太好的地方。”
陳雨菲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她問,“你一個人,用這些東西,就製服了一個職業殺手?”
林策頭也不回:“你爺爺請我吃過一頓飯,我不能白吃。”
“我不是問這個!”陳雨菲急了,“我是問你怎麼知道他會來?怎麼知道他的弱點?怎麼知道用液氮?你到底是做什麼的?”
林策轉過身,看著她。
“我是做金融的。”他說,“金融這行,最重要的是什麼?”
陳雨菲一愣:“什麼?”
“風險控製。”林策說,“做任何決策之前,先評估風險,找對方的弱點,然後用自己的優勢去攻擊。剛纔那個人,他強在槍和格鬥,弱在腿有舊傷、視野受限。我的優勢是什麼?是我熟悉這個實驗室,我知道液氮在哪,我知道備用電源會報警。我隻是把我的優勢和對方的弱點結合起來,就這麼簡單。”
陳雨菲聽得目瞪口呆。
“這叫……簡單?”
林策笑了:“這叫基本功。你要是學金融,你也會。”
陳雨菲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
樓下突然傳來刺耳的警笛聲。
紅藍兩色的警燈在窗外閃爍。
“不許動!裡麵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擴音器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陳雨菲臉色一變,下意識看向林策。
林策的表情很平靜。
“有人報警了。”他說,“而且報的不是殺人案,是綁架案。”
“什麼?”
林策指了指牆角的殺手:“他們說我綁架了你。”
陳雨菲急了:“我現在就下去跟他們解釋!”
“冇用的。”林策攔住她,“你現在出去解釋,隻會被當成斯德哥爾摩綜合征——被綁架的人替綁匪說話,最經典的洗白套路。”
“那怎麼辦?”
林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秦警官。”他的聲音很平靜,“我在城北大學物理實驗樓。對,就是剛纔出了點事。現在樓下大概有幾十個特警,說我綁架了陳雨菲。嗯,你要不要來湊個熱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秦雨咬牙切齒的聲音:“林策!你到底在搞什麼!”
“抓了個殺手。”林策說,“活的。應該是趙瑞龍派來的。”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秦雨說:“我馬上到。你什麼都彆做,就在那兒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