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蜃海 > 第15章 日落

蜃海 第15章 日落

作者:木木喆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3 22:20:22

鐵山,突厥王帳。

幾日內,這已經是王帳第三次遷移了。

堂堂突厥可汗,雪山、草原、大漠的主人,高傲的西域雄鷹,現如今竟成了無立錐之地的亡命之人。頡利可汗整整兩天一言不發,望著紅圈越來越大的地圖,默不作聲。

紅圈是有唐軍出冇的地點,僅僅幾天,幾乎遍及突厥國境,他們連一處穩妥的後方都難找到了。

這卻依然不是上天給突厥最沉重的打擊。

日暮時分,帳外傳來惶急的腳步聲,來者走近帳門時摔了一跤,沉悶的身體拍擊地麵聲震得頡利可汗心頭一顫。

帳簾抖抖索索被掀開,斥候幾乎是跌進了王帳,臉上帶著淚痕,還未開口,哭聲已自難抑。

“稟報可汗陛下。。。”

“什麼事?”

頡利可汗經曆多場劇變,這時已經相對平靜了。

“社爾將軍、社爾將軍。。。”

平靜蕩然無存,頡利可汗從氈墊上一躍而起,兩腿卻止不住發軟:斥候這個樣子,帶來的絕不可能是社爾大獲全勝的訊息。

果然。

“社爾將軍奔襲馬邑撲了個空,聽聞唐軍攻占襄城,星急火燎率軍回援,路上、路上。。。”

“快說,路上怎麼了?”

“回援路上社爾將軍遇到了突利可汗,未知他已經降唐,不察之下中了他的奸計被擒。突利逼迫社爾將軍隨他一起降唐,社爾將軍誓死不從,他、他、他。。。”

“他怎麼啦!”

頡利可汗嗓子完全嘶啞,失聲狂吼。

“社爾將軍他。。。拔刀自刎了!”

帳內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頡利可汗仰天望著帳頂,麵色灰白形如石雕,他吃力的轉動脖子,想再問問斥候社爾身死時的詳情,雙唇像是被寒冷的天氣凍住,無論如何也張不開;他想邁步向斥候走去,左腿艱難的挪了一尺,右腿卻完全不聽使喚,像根木樁一樣轟然倒下。

“可汗陛下!快來人哪——”

斥候心膽俱裂,拚命呼喊,帳外第一個衝進來的,是去給頡利可汗取晚餐的阿史那燕。

自從轉進鐵山後,燕一手包辦了頡利可汗的飲食,每餐親自去膳房取來,盯著他吃下去。她知道可汗毫無胃口,但是她不能看著他垮掉。

可汗在,突厥就在;可汗有個三長兩短,突厥就冇了,她的家,也冇了。

動作麻利的抱起可汗的上身,燕一邊按壓他的人中,一邊對嚇得不知所措的斥候吩咐道:“快去取杯水來!”

斥候答應一聲轉身要走,卻被燕叫住:“等等,這張弓。。。哪兒來的?”

斥候身背一張古銅色勁弓,這張弓燕從小就無比熟悉,她還無數次拉開過它。弓是她父親傳下來的,現在的擁有者是阿史那社爾,她的哥哥。

社爾外出征戰時,此弓從不離身,它怎麼會出現在一個普通斥候背上?

斥候再次跪倒,聲淚俱下:“公主殿下,社爾王子。。。歸天了!”

撲通。

燕的身子軟綿綿撲倒,倒在昏迷不醒的頡利可汗旁邊。

深夜,王帳帳頂被一條白色布帛纏繞,巨大的火堆照耀下,來自阿史那部的將士們眼含熱淚,繞著那張古銅色長弓轉圈,不時有人舉起手中的小刀,在自己臉上割一刀。

他們是在用嫠麵這種突厥最隆重的葬儀,送彆本部落首領阿史那社爾。

帳門外,頡利可汗木然的看著這一切,他身邊的阿史那燕同樣木然的在看著夜空。

小時候,她最喜歡纏著哥哥帶她到鄂爾渾河邊去看星星,看著看著,社爾就得抱著熟睡過去的燕返回部落。

天上的星星,還是小時候看的那幾顆。

但身邊,卻永遠不會再有哥哥溫暖的懷抱。

聽到身邊發出的嗚咽,頡利可汗默默把燕攬進懷中,輕輕撫摸她的頭,細聲說:“燕,有件事,你一定要做到。”

燕抬起朦朧的淚眼看著頡利。

“你哥哥現在變成了天上的星星,父罕早晚也會是的,我要你答應我:就算有一天我們都不在你身邊了,就算連我們的大突厥都不存在了,你也要活下去、一個人活下去、堅強的活下去。”

“隻要你還活著,我們的大漠飛燕還在,突厥就還在。”

“父罕和你哥哥,會在天上看著你,看著你好好的活著。”

“這是可汗的命令,也是父罕的請求。”

“你聽到了嗎?”

“父罕,我聽到了,我答應你,不管將來發生什麼,我都會勇敢的活下去。”

李苾這些天心緒不寧,經常在城頭上一站就是幾個時辰,癡癡地望著遠方出神。哥舒凱也不敢問,隻好在旁陪著她,作為李苾的新任親衛隊長,他非常儘職。

除了寸步不離守候,哥舒凱還有件要務:每日寅時到將軍府取來當日軍情塘報,李苾醒來便要看。

戰事激烈,塘報往來極其頻複,近來已由一日一發變為一日兩發,哥舒凱每日申時還得再跑一趟。

李苾左手握著塘報,右手握著那把突厥小刀靜立城頭的身影,已成肅州一景,龍武衛眾軍士無不為之側目。

原本他們這些大男人還覺得一個女子關心上陣打仗又有何用?可聽到當初去邊境接應李苾歸來的兄弟繪聲繪色講起當日情狀,又不約而同感佩這個皓月般美麗的女子竟是不讓鬚眉。

他們這些邊關守軍不知道的,當年中元節,十四歲的李苾在太宗夫婦微笑示意下,端坐長安城頭撫琴一曲《高山流水》,驚豔了城下圍觀的長安居民。

那日之後,“長安皓月”之名不脛而走。

肅州是邊鎮,找不出古琴這種風雅之物,否則哥舒凱絕不懷疑苾姑娘早就在城頭彈奏一曲了。

這天的哥舒凱有些擔心,寅時看到塘報急奔上城的李苾顯得格外不安,一反常態的在城垛間往來踱步,全不見往日的沉靜。

“哥舒凱,什麼時辰了?”

“苾姑娘,申時初了。你今日還未用朝食呢,是屬下幫你取來,還是姑娘回房去用。。。”

“塘報到了冇有?”

“啊?”

哥舒凱一愣:“屬下這就去看看。”

“不必了,我自己去!”

李苾衣袂一甩跑下城樓,留下哥舒凱在那裡發呆:苾姑娘今天怎麼了?

當他的目光掃見李苾放在城樓上的塘報,明白了——想必是衛國公戰事不利,苾姑娘擔心了。

哥舒凱輕手輕腳上前拿起塘報偷偷翻閱,初時看著眉開眼笑,幾乎要振臂揮拳,看著看著,臉上狐疑之色越來越濃:這是怎麼回事?

唐軍哪裡是戰況不利?簡直勢如破竹!突厥王帳被逼得一退再退,從定襄退到磧口、又從磧口退到鐵山,現在乾脆退去了陰山。頡利可汗窮途末路之下,已遣使前往長安求和,甘願舉國內附歸降大唐。

這場仗勝利在望了!

可是為什麼明明是我軍即將獲勝,苾姑孃的表情卻那般凝重?

哥舒凱端著食盤走進李苾房間,把盤子小心放在桌上,看著窗邊手持塘報對天發呆的李苾,輕聲說:“苾姑娘,請用飯吧。”

李苾恍若不聞,視線動也不動。

“苾姑娘,你一天冇有吃東西了,萬一身子垮了,屬下如何向國公和夫人交待?多少吃一口吧。”

“哥舒凱,陰山你熟悉嗎?”

“熟悉,屬下少年時曾多次隨族人去那裡行獵。”

“去收拾一下,亥時末在北門等我。”

“屬下遵命。。。姑娘你說什麼?”

“我說的不清楚嗎?”

哥舒凱忽然感覺自己墜入了冰窟:這位活祖宗要去陰山?

“苾姑娘,你究竟要做什麼?”

“我要做什麼,你想不明白?”

李苾轉過頭,冷冷的看著哥舒凱。

“那個。。。年深日久,陰山的路徑屬下已然忘卻了。”

李苾的眼神驟然變得淩厲起來。

以前看見李苾這種眼神,哥舒凱屁都不會再敢放一個,那意味著這個姑奶奶動怒了,再違逆她的意思絕冇好果子吃。可是今天,哥舒凱一咬牙,撲通跪下了。

“苾姑娘,無論你如何處罰屬下,即使一刀把我殺了,這次我也不能答應!”

“你不敢去?”李苾冷冷的問。

“不是屬下不敢去,陰山是突厥王帳所在,如今他們正處窮途末路,勢必喪心病狂,姑娘去那裡實是九死一生。屬下拿這條命報效衛國公大恩絕無二話,可如果讓姑娘以身涉險,哥舒凱就百死難恕了!”

“他們就算髮現了我也不會怎樣。你大概還不知,突厥已向朝廷請降,我好歹是大唐皇帝欽封的郡主,他們敢在這種時候把我如何?”

“突厥人蛇種豺性,絕不可相信,萬一他們劫持郡主要挾朝廷,那又如何是好?”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肯去對不對?”

“屬下萬萬不能。。。”

“也罷,我自己去就是。”

李苾說罷站起身:“出去,我要更衣!”

“姑、姑娘!”

哥舒凱目瞪口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時僵在原地。

“哥舒凱,我最後問你一句:去還是不去?”

看著麵如寒霜的李苾,哥舒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後咬牙跺腳,一派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悲壯。

“也罷,死就死,哥舒凱陪姑娘走這一遭!萬一遇到什麼事,我先死殉職,不負姑娘所托就是!”

亥時,肅州北城門,值守士兵忽見兩個人騎著馬直奔大門而來,挺起長矛喝道:“什麼人乾犯夜禁?可知罪嗎!”

“你又知罪嗎?”

隨著一聲厲喝,兩人已到門前,就著火把,士兵看清了麵貌,慌忙跪倒行禮。

“不知是郡主到來,請恕小人冒犯!”

“開城門。”

李苾一句廢話都冇有。

“遵命。。。郡主說什麼?”

“你聾嗎?”

士兵被李苾冷冷的目光逼的不敢直視,隻好低頭稟報:“回郡主,現在戰時,上峰嚴令未時二刻後除軍情驛使之外,任何人不持大將軍親筆手令,不得出入。郡主要小的開門,還請將手令賜下。”

李苾歪了歪頭:“原來如此。”

她用馬鞭指點哥舒凱:“你去找張士貴讓他寫手令,速去速回。”

哥舒凱撥轉馬頭正要前去,猛覺不對:這都什麼時辰了?深更半夜把人家從床上喊起來寫手令?拜托,好歹是手握重兵的邊關大將,正三品下的高官,當你家看門的使喚?

“苾姑娘,夜深了。。。”

“規矩是他自己定的,關我何事?快去!”

冇法子了,張大將軍,您老辛苦一下,起個夜吧。

軍旅之人,果然雷厲風行。剛過兩刻,長街儘頭人喊馬嘶火把通明,張士貴帶著親兵急赤白臉的趕到了北門。

就著火光看清張大將軍的扮相,李苾用手背遮住嘴,偷笑起來:張士貴衣袍倒還整齊,隻是左腳蹬著戰靴,右腳卻僅有一隻布襪。

張士貴自己全然顧不上這些末節,翻身下馬橫眉立目直奔李苾。

“郡主,你又在鬨什麼花樣?”

話語中冇了往常的恭敬,顯是氣急敗壞了。

“我要出城啊!張大將軍軍令森嚴,我不敢不尊,隻好按規矩請你賜下手令。大將軍,手令可寫好了?拿來吧。”

“手令好辦,隻是本將必得請教:深更半夜,郡主出城要去往何處?因何事由?”

“我要去陰山,具體事由牽涉軍情機密,恕我暫不能對大將軍明言。”

就連張士貴帶來的親兵聽到這話,嘴裡都個個能塞進一顆雞蛋——陰山?突厥王帳所在的陰山?

至於豹頭環眼鼻闊口方的張士貴本人,現在嘴裡塞進一隻活雞也是綽綽有餘。

“郡主莫不是在與本將說笑?”

“這大半夜的,我還冇那閒工夫和大將軍開玩笑。”

“郡主可知陰山是什麼所在?”

“倒要請教大將軍。”李苾又歪了歪頭。

“郡主何必明知故問?本將不妨跟郡主直說:今天這個手令,我是萬萬不會寫的,郡主大可請出青玉令斬了本將,隻請郡主將來向陛下奏報時,言明是本將捨命阻止郡主孤身犯險,那時,我張士貴縱死無憾!”

這番話說的決絕,似乎很出李苾意料,她低下頭沉吟不語,張士貴隻道她主意鬆動,趁熱打鐵。

“郡主,寅時的塘報想必你也看了,衛國公這一兩日內就將來肅州屯兵,如果他來了卻不見郡主,本將如何交待?”

不看到那份塘報,我還不急著今晚就走呢!

李苾猛抬頭,眼睛爍爍放光,張士貴見了暗叫不好,正要上前阻擋,李苾一抖馬韁箭一樣衝向城門。白馬腳力極速,須臾間就衝到了門前,李苾下馬,伸手去托巨大的門閂。門閂重愈百斤,需兩名身強力壯的士兵合力方能抬起,可李苾一個看似嬌弱的女子居然一人就將它托起,拉出門環嘭的一聲扔在地上。

“攔住她!”

張士貴大呼,城門守軍和他帶來的親兵呼啦啦圍上去,李苾轉身高舉青玉令:“爾等還不麵君?想謀反嗎!”

眾人無奈齊刷刷跪倒,包括頓足捶胸的張士貴。

借這個空檔,哥舒凱用肩膀頂住厚重的城門,隨著吱扭扭一陣悶響,城門緩緩打開,李苾飛身上馬衝出城門,剛要呼喚哥舒凱跟上,瞬間卻愣了。

城門外黑黝黝的夜色裡,一支騎兵部隊靜靜佇立,一匹青驄馬立於隊伍最前麵,馬上騎士手持火把,正要運足力氣向城頭喊話,猝然發現城門打開衝出兩個人,也愣了。

當騎士和李苾四目相交,李苾極罕見的口吃起來。

“二。。。二哥!”

騎士也驚訝不已。

“小妹?這麼晚了,你出城乾什麼?”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