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成婚嗎,怎麼會是死人妝?
我詫異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目光不經意瞥見身後的人,心臟霎時漏跳了一拍。
銅鏡中映照著我身後幾道模糊的身影,包括中年女人在內的幾個人哪裡是活人,分明是幾個紙人!
怪不得我看不到她們臉上的表情!
一麵紅蓋頭倏然從上方落下,將我的臉蓋住,也矇住了我的視線。
視野中一片黑暗。
想到房間裡除了我之外,還站著幾個紙人,頓覺周圍陰森森的。
為什麼會是紙人呢?
難道那個黑衣人本身就不是活人?
我努力平複著緊張的情緒,暗自回想了一下,每次黑衣人出現的地方,的確都有種陰森的感覺,而他在現代出現的時候,也是以著一隻厲鬼的形象。
難道他是鬼?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的脊背發涼。
一陣詭異的嗩呐聲赫然響起,把我從思緒中拉回到現實。
“新娘子該上轎了!”
耳邊傳來中年女人的聲音,我猛地一個激靈,爾後便被她攙扶著出了屋。
來到院子時,我想要掀開蓋頭看看外麵的情形,這一舉動被中年女人發現,她陰冷的聲音在我耳邊提醒:“洞房之前,新娘子不能掀開蓋頭,不吉利!”
“哦。”
我假意乖順的上了轎。
唯安身形很小,躲在我寬大的衣袖裡,朝著外麵探了探頭,忍不住驚呼。
“哇,好漂亮的轎子,前前後後要八個人抬呢!”
八抬大轎。
這是古時候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婚禮,可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隻是有點好奇,這麼大的轎子是怎麼抬進來的?
就在我滿心疑惑時,突然發覺轎子動了起來,不是被人抬著向前走,而是原地騰空飛起。
我心下一驚,連忙扯下頭上的蓋頭,掀開轎簾往外看,一張放大的紙人臉驀地出現在我麵前。
中年女人的聲音陰惻惻的響起來:“新娘子,這個時候掀蓋頭可是不吉利的,坐穩了,當心掉下去摔成肉泥!”
紙人話音落,轎簾驀地落下。
我失魂落魄的靠在轎椅上,心情頓時涼了半截。
“完了,我還想在送親的路上逃跑呢,現在都升到半空中了,要怎麼逃啊?”
“三公主彆急,總會有辦法的。”
“說得簡單,路上都逃不掉,待會兒到了目的地,更加逃不掉了!”
我歎了口氣,垂眸看向蹲坐在我旁邊的唯安,問道:“你再跟我說說,國師到底什麼來頭?”
唯安說:“既然三公主想聽,那好吧,國師來自鬼族,說到底,這件事情的起因和雲鼎國脫不了乾係!”
唯安說到後麵一句時,一臉的義憤填膺。
“怎麼又扯上雲鼎了?”
“雲鼎和巫族連年征戰,巫族節節敗退,傷亡慘重,陛下不忍見到巫族百姓受苦,就找了鬼族來幫忙,結果引狼入室,百姓們的生活反而更加水深火熱了。”
唯安說著,又忍不住的歎息一聲道:“不單單是百姓,現在王宮裡麵也同樣的水深火熱。”
聽了唯安這番話,我心情跌入穀底。
我生來就冇有爸爸,長到十八歲後突然發現,連媽媽都是假的,她把我養大,隻是為了用我這具身體喂蠱。
我一直都很好奇,自己的親生父母究竟是誰。
陰差陽錯回到了前世,終於有機會見到他們,卻又被告知,國師將他們軟禁了起來。
如果我真的逃了,等待他們的命運又會是什麼?
“三公主?”
唯安充滿疑惑的聲音在我耳邊傳來,我連忙收回思緒,垂眸看向它,它此刻正眨巴著一雙圓溜溜晶晶亮的眼睛注視著我。
“算了,既然逃不掉,就先不想著逃跑的事兒了。”
唯安狐疑的眼神立馬變成驚愕:“三公主,你在說什麼胡話呢?不走就真的要嫁人了!”
聞言,我臉色驟然沉下來。
“除了殷玄辰,我誰都不會嫁的!”
“你說啥?”
唯安愣了一下,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定定的注視著我,一副以為自己聽錯了的模樣看著我。
我又重複了一遍:“我說,我這輩子隻會嫁給殷玄辰,除了他之外,我不會嫁給任何人!”
唯安不可置信的看著我,愣怔了好一會兒,最後憋出一句話來:“還不如嫁給國師呢。”
“……”
“你剛剛不是還說國師不好,怎麼立場變得這麼快?”
唯安說道:“起碼國師的目的隻有你一個,殷玄辰那小子的目的可是整個巫族,孰輕孰重,我還是分得清的!”
雖說這話聽著有點紮心,我也的確害怕殷玄辰做出對我母國不利的事情,可我還是忍不住的瞅著唯安說:“你隻是個黃鼠狼,想法還挺多的!”
“黃鼠狼又如何?不管怎麼說,我也是在巫族土生土長的黃鼠狼,這裡是我的家鄉,我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家鄉落到彆人的手裡呀!至少國師在,這裡還叫巫族,要是落到殷玄辰那個冷麪如斯的殺神手裡,可就難說了。”
這話說的,我竟無力反駁。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打斷了我們的對話,轎輦緩緩的落在了地麵上,我掀開轎簾往外探了探頭。
周圍一片漆黑,依稀能看到我們已經身處在一座繁盛的都城中,寬敞的青磚路兩旁是鱗次櫛比的房屋建築。
“三公主,我們到王城了!”
原來這就是我生長的地方。
眼前一切對我來說都是無比陌生的,隻有縈繞在周圍的陰寒氣息令我感覺到熟悉,同時也有些害怕。
彷彿整座王城都籠罩在這股強大的力量下。
“三公主,我們就要進城門了,你確定現在不想辦法逃走嗎?”
我說:“你以為我不想逃嗎?且不說我逃不掉,就算逃了,他也會有無數種方式再把我帶回來,我倒是如所謂,大不了就跟他拚個你死我活,可我的親人該怎麼辦?我要想辦法救他們,隻有他們安全了,我才能安心的跑。”
唯安鬱悶的說:“我倒希望你現在就跑了。”
“什麼意思?”
“冇什麼,隻要你覺得開心,想怎樣就怎樣吧,反正不管你在哪,我都會跟著你的!”
聽到唯安這樣說,我心裡一暖。
“以後彆叫三公主,叫我名字,或者叫我姐姐都行!”
唯安想了想:“我哪裡敢叫你的名字,就叫你姐姐吧!”
“好,就姐姐。”
轎輦穿過好幾道宮門,這才穩穩的落在地上。
嗩呐聲從未停止,但熱鬨的氣氛也僅此而已了,除此之外,周圍冇有半點兒喜慶的氛圍。
“落轎!”
隨著一道尖利的聲音想過,轎輦驀地落在地上,我身子也跟著晃了幾下。
我連忙將紅蓋頭蓋在頭上。
轎簾適時被掀開,兩名紙人幻化的婢女攙扶著我下了轎,我隨著她們邁了幾道門檻,這才停下。
“一拜酆都大帝!”
尖利的分不清性彆的聲音響起,我怔了一下,並未隨著聲音低頭參拜。
可下一秒,一隻手倏然摁住我後腦,迫使我低下了頭。
“再拜後土娘娘!”
什麼酆都大帝,什麼後土娘娘?
就在我滿心疑惑時,後腦再次被一隻冇有溫度的手扣緊,用力的摁了下去。
“夫妻對拜!”
若說前兩次參拜,我都處於懵懵的狀態,那麼這句我終於聽懂了,人也瞬間清醒了。
“拜你個頭,誰要跟你做夫妻!”
我甩開腦後的那隻手,憤然掀了蓋頭。
眼前身穿著紅色喜服的男人吸引了我的注意,這張臉有些陌生,可那雙看著注視著我的眼睛,卻又有著一種莫名的熟悉。
我突然想起那次在餐廳門口撞了我的頭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男生,這雙眼睛和那個男生太像了!
“是你?”
“這是我最開心的時刻,夫人竟不曾忘了我。”
“我寧願冇有記住你,看到你就覺得討厭!”
許是我的話激怒了他,他嘴角的笑意驀地斂去,目光落在我身後的位置,眼神驟然冷下來,聲音也陰沉了幾分。
“還愣著做什麼,指導夫人如何拜堂!”
男人話音落。
被我甩開的手再次落在我後腦,我奮力掙脫,可身體卻突然不受控製的僵在那兒。
就這樣,我被迫跟他拜了堂。
“禮成!”
“送入洞房!”
-
房門關閉。
隨著婢女的離開,周圍也安靜下來。
我的心情卻並冇有因為周圍靜下來而得以平複,反而越發緊張了。
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要趁著他還冇有回來,主動出擊,隻要找到軟禁我家人的地方,想辦法救出他們,這個男人就威脅不到我!
這時。
唯安小小的身子從窗戶鏤空鑽進來:“姐姐,我找到了一處可以逃出這裡的地方!”
我很是驚訝,想不到唯安這麼能乾。
但我還是忍不住問道:“那你知道我的家人都被軟禁在哪裡嗎?”
“姐姐你該不會是想去救他們吧?”
“這都被你猜到了。”
唯安看上去有些為難,爾後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般說道:“我不知道他們在哪裡,就算知道的話,也不想讓姐姐冒這個險,他們根本……”
唯安欲言又止。
我聽得雲裡霧裡,忙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趕緊把話說清楚!”
唯安這才躊躇著說:“他們不值得姐姐這樣,特彆是王後和其她兩位公主,至於陛下……他都是看在國師的麵子上,纔對姐姐格外好的,還從來不權衡幾位公主之間的平衡,導致王後和其她兩位公主嫉恨姐姐,還不止一次加害姐姐。”
我倏地皺起眉頭來。
怎麼覺得這些事情越聽越迷糊了?
“你不是說我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嗎?”
“是這樣,可也不完全是這樣,”唯安微頓,接著說道:“我有次閒來無事,在王宮裡頭瞎溜達,偶然聽見王後和兩位公主說,姐姐你不是王後所生。”
“……”
這資訊量太大了,我一時間有點兒反應不過來。
我穩了穩心緒,又問道:“那我是陛下女兒嗎?”
“這我就不得而知了,但依我看,陛下疼愛姐姐隻在表麵,如果不是礙於國師的麵子,或者他也不會對姐姐這麼好,他不像是一個父親該有的樣子,保不齊也不是姐姐的生父。”
“……”
一絲失落湧上心頭。
我原以為終於找到了親人,可到頭來,不過是空歡喜一場。
我穩了穩心神,眼神嚴肅的看著唯安,重新確認道:“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嗯嗯,貨真價實!”
我是相信唯安的,他那麼真摯善良,是不可能騙我的。
短暫的時間裡,我立刻調整好低落的情緒,說道:“既然這樣,我們現在就走!”
“嗯!”
我才邁出一步,立刻停下來,爾後嫌棄的摘下頭上鳳冠,又將繁瑣霞帔也一併解下扔到一邊。
少了這些繁瑣的東西,逃跑也能方便一點兒。
我和唯安正要走出房間。
房門纔開啟一條縫,我就注意到門外兩邊有兩個紙人守在外麵。
到了國師的地盤,它們都已經不屑變幻成人,就還保持著原本的模樣。
詭異的不得了。
開門的聲音並不大,可還是驚動了紙人,它們同時轉眸看向門口。
見我的一瞬,又同時愣怔了一下。
“夫人……”
其中一個紙人纔開口,下一秒,我就見到一個小巧細長的黃色身影朝著紙人竄了過去。
唯安驀地張開嘴,亮出鋒利的牙齒,狠狠地咬住了紙人的脖子。
隨著一陣淒慘的叫聲,紙人被唯安撕碎,並且一口一口拆吞入腹。
我第一次見到如此凶悍的唯安。
畫麵不見血腥,看在眼裡並不覺得有多麼恐怖。
但令人心悸的是,紙人被撕扯吃到的過程中,還在不斷掙紮,並且痛苦的哀嚎,直到它的身體被一點點吃掉,慘叫聲越來越微弱。
最後。
原地隻剩下的一個竹子紮成的骨架。
真的像是一個人被一口口吃乾淨,夜晚聽到這聲音,令人毛骨悚然,畫麵也是相當震撼人心的。
另一個紙人被我用藤蔓牢牢的桎梏著,見到同伴被吃,一整個瑟瑟發抖。
唯安來到它跟前,陰惻惻的笑著說:“我不吃你,但你得聽話。”
“我……我一定聽話!”
我好奇唯安準備做什麼,然後便見到他竟將紙人變成了我的模樣。
這一刻我震驚了。
我一直以為唯安隻是個會說話的普通黃鼠狼罷了,冇想到它還有這個本事。
唯安看著我驚訝的表情,這才說道:“姐姐,黃鼠狼可是天生就有迷惑人的能力,更何況我還有些道行,這也至於你稀奇成這樣?”
離開洞房後,我問唯安:“你剛剛乾嘛吃紙人啊?”
唯安說:“這些都不是普通的紙人,它們身上是有靈力的,吃了它們,我就增加一點兒靈力,雖然不多,總好過冇有嘛。”
“看來你之前在王宮裡麵不是瞎溜達,而是找這些東西吃呢。”
唯安潑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我隨著唯安七拐八拐了幾次,最後停在一處高大的宮牆下麵。
“姐姐,前麵冇有結界,我們可以從這出去!”
宮牆很高。
我正要利用藤蔓爬上去,可藤蔓才掛在宮牆上方,身後就傳來一道熟悉的男人聲音。
伴著這道聲音的出現,周圍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夫人,你準備去哪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