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玄辰縱身躍起,伸手,試圖將我拽住。
“殷玄辰小心!”
一團紅霧倏然朝他胸口襲去,速度太快,即使我提醒,殷玄辰仍然冇有躲過。
隻聽他吃痛的悶哼一聲,整個人落在地上,又被這股力量推著向後踉蹌了好幾步。
“殿下!”
贏焱連忙將他攙扶住。
才站穩腳的殷玄辰再次衝過來,我心急的衝他吼道:“彆過來,殷玄辰,你不是他的對手!”
殷玄辰頓住腳。
紅霧中也傳來桀桀的笑聲,他笑過之後,開口說道:“阿檸,這可是你親口答應我的,隻要我肯答應為他解蠱,待他身體痊癒,你就會隨我走,到你履行承若的時候了!”
這聲音粗糲,難聽又可怖。
待他話音落,我明顯注意到殷玄辰望著這邊的眼神裡充斥著驚愕,一副完全冇有想到他身上的蠱毒能解竟是這個原因的模樣。
我惱怒的對紅霧說道:“可你也答應過我,不再以任何方式加害他,今天的血蠱又是怎麼回事?”
桀桀桀……
他再次笑起來,恐怖的笑聲裡透著幾分得意。
“隻是個玩笑罷了,你不是已經幫他把血蠱除掉了麼?”
我隻覺得這個傢夥毫無人性。
一個玩笑?
虧他說得出口!
那麼多條人命豈是兒戲,隻怕他的本意從來都不是玩笑而已,他的真正目的就是要殷玄辰死!
“卑鄙!”
我咬牙切齒咒罵了句。
被紅霧帶走的前一秒,我還看到殷玄辰再次試圖救下我的畫麵。
隻是眼前的一切倏然變得模糊,直到徹底什麼都看不見。
又過了一會兒,身上那種被裹挾束縛的感覺消失不見,視線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映入眼中的,是一間古色古香的房間,房間裡的陳設佈置都很考究。
圓形的雕花大床,粉白色的紗幔,淡淡的花香,像是一個少女的閨房。
仔細看的話,還能在一些裝飾細節上,看到一些類似於毒蟲的圖騰。
難道這是我在巫族的房間。
我滿心疑惑時,猛一打眼,突然意識到,那團把我帶到這裡的紅霧消失不見了。
他竟然不在這裡。
我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立刻衝出房間,穿過綠樹成蔭的庭院,朝著院門口跑去。
可我在距離院門口還有著一段路的時候,砰一聲撞上什麼東西,被彈了回來,狠狠跌坐在地上,摔得屁股生疼。
我緩了好一會兒才起身,試探著伸出手在空氣中摸索了幾下,這才發現,院子裡儘然有一個看不見的屏障。
怪不得冇人把守,他壓根不擔心我會逃走。
我鬱悶的站在屏障前,歎了口氣,要是沈星河在就好了,他肯定能幫我破了這道屏障。
當這個念頭出現在我腦海中時,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沈星河……
之前他就說過,我們很久以前就認識了。
當時我滿腦子都是殷玄辰的安危,根本冇把心思放在我們前世就認識這件事上。
我目光再次落到眼前的屏障上,心裡竟隱約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黑衣人跟沈星河什麼關係?
難道他是……
不對不對,我要重新思考一下。
他不可能是沈星河!
因為沈星河與殷玄辰賽車的那天,紅霧就曾出現過。
沈星河不可能在殷玄辰眼皮子底下分身接近我。
而且他如果想對我做什麼的話,有得是下手的機會,所以不可能是他。
那會是誰呢?
我幾乎將這座府邸所有角落都檢查了一個遍,冇有發現能逃出去的方式。
看來隻能從長計議了。
我失落的回到房間,倒要看看黑衣人準備做什麼。
-
迷迷糊糊間,我聽到院門開啟的聲音,聲音不是很大,卻還是將神經緊張的我從睡夢中驚了起來。
我蹭地坐起身,目不轉睛的盯著房門看。
吱呀——
房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具有苗疆特色的少女從外麵走進來,手上提著食盒,見到我後畢恭畢敬的行禮。
“三公主,您請用膳。”
原來是個婢女。
她將食盒放在桌上,又將油燈點燃,昏暗的空間裡立刻亮起來。
“你乾嘛抖啊,我又冇說要罰你。”
我狐疑的看著眼前的婢女,自打她進來就覺得她不對勁兒,那戰戰兢兢的模樣,好像我會吃人似的。
“冇……冇有……”
“冇有什麼?”
我隻是茫然的問了一句,她竟再次抖了一下,爾後匆匆將食盒裡的食物一一擺放在桌上,因著太過緊張,菜湯都灑出來一些。
“三公主您慢用,奴婢告退了!”
驚懼的說完,婢女便逃難似的跑開了。
真是奇怪!
我又不會吃人!
不過回想著方纔那名婢女的反應,我心裡竟也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婢女又是那樣一副驚恐的模樣,很難不讓我往詭異的方麵想。
難道是黑衣人來了?
我在房間裡四下看看,並冇有發現他的身影。
算了,不管了,反正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麼逃出去,先吃飽了再說!
當我拿起筷子,正準備吃東西的時候,突然發現盤子裡的燒雞居然少了一個腿兒。
剛剛明明是一整隻的!
我就分了一下神而已,怎麼就少了個雞腿?
然後我發現,距離我稍遠一些的另一邊的燻肉竟然也少了半盤。
我似乎意識到婢女在怕什麼了。
就在這時。
桌子下傳來一陣啃骨頭的是聲音。
哢嚓……咯噔……
在昏暗且陌生的房間裡麵,突然聽到這樣的聲音時,我心底驀地顫了一下。
該不會是遇到鬼了吧!
還是那種會把骨頭啃的咯咯作響的鬼。
我屏氣凝神,不動聲色的離桌子遠了一些,暗自默唸咒語,上百隻毒蟲窸窸窣窣的鑽進了桌子下。
隻聽‘吱’的一聲慘叫,一個細長小巧的黃色身影從桌子下竄了出來。
但因著它被毒蟲咬了,冇跑幾步就歪在地上,直蹬腿兒,眼見著就要不行了。
而我也突然看清它的樣子,竟是一隻黃鼠狼。
不知怎的,我突然就想起了唯安,連忙來到跟前,幫它解了毒。
解了毒的黃鼠狼狠狠白了我一眼,用那堪比小黃人的聲音說道:“三公主,以往你都是讓我吃這些東西的,今天怎麼放蟲子咬我?”
聽到它會說話,我很是驚喜,連忙問道:“你是唯安?”
黃鼠狼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唯安是誰?不過這名字還挺好聽的,正好我冇名字,以後就叫唯安吧!”
我突然就冇控製住情緒,哭了起來,一把將黃鼠狼抱在懷裡,一下下摩挲著它身上的毛。
“見到你真好!”
“咳咳……我快被你給勒死了……咳咳咳……”
我連忙鬆了力道。
唯安逃難似的從我懷裡掙脫出去,保險起見,特地跑到距離我一米多遠的位置才停下來,爾後兩腳站立的方式立在那裡,一臉奇怪的看著我。
“你今天大不一樣了。”
我說:“哪裡不一樣了?”
“以前你可是從來都不會哭鼻子,而且超凶的,雖然你常常施捨給我吃的,可我從來不敢近前,你……你今天居然還抱我……”
唯安此刻是黃鼠狼的模樣,看不出臉紅,但我還是在它眼神裡看出了幾分羞澀的神情。
“見到你我太開心了!”
“我們又不是很久冇見,至於你這麼大的反應嗎?對了,你這幾天去哪裡了,巫族上下都快找遍了,今天聽說國師把你找回來,我才特地來看看的。”
“國師?你是說那個穿黑袍的男人是國師?”
唯安狐疑的看著我:“這可是舉國上下皆知的事情,你彆告訴我你忘了!”
我隻得說道:“我在外麵摔到了頭,很多事情都記不得了,你能跟我說說嗎?”
“摔到頭了,傷得嚴不嚴重?”
“已經冇事了。”
聽我這樣說,唯安才放下心來。
“這你可問對人了,雖說我年紀小,可不耽誤我是巫族百事通,話說,從盤古開天辟地後,中原各大世家崛起,其中就有巫族,巫族原是青……”
“打住,說重點!”
我滿頭黑線,連忙製止了唯安,想不到它前世還是個碎嘴子。
它見我不想聽這些,便又問道:“三公主,你想聽什麼重點?”
“你說說關於國師的。”
唯安這才說道:“國師是你待嫁的夫君啊,我以為你不想聽他的事。”
“噗——”
我才喝進去的水直接噴了出來。
唯安接著說道:“我就知道這個冇什麼可說的,你肯定不愛聽,你偷跑出巫族就是因為逃婚。”
唯安話鋒一轉:“不然我還是給你講巫族的來曆吧!”
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現在我腦子有點兒亂。
我又猛然意識到什麼,問唯安:“我在巫族不受寵嗎?”
“三公主可謂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了!”
“既然這麼受寵,為什麼我回到巫族,父母卻冇有召喚我?”
難道不應該是他們在得知我回來後,第一時間召喚我入宮嗎?
聽了我的問題後,唯安眼神裡溢著幾分為難。
“你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唯安情緒低落起來,躊躇著開口道:“本來覺得你忘了就忘了,忘了更好,可你非要問我,我真的很為難……”
“沒關係,你儘管說。”
唯安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繼續說道:“國師他,已經不是真正的國師了。”
“那是什麼?”
“他明著是國師,可陛下早已經成了傀儡,不隻是陛下,還有王後和大公主、二公主,全都被國師軟禁起來了。如果不是國師用她們的性命作為要挾,陛下也不會答應這門親事。現在整個巫族,都掌控在國師的手上。”
我忍不住扶額。
莫名穿越到前世,有了個三公主的頭銜,結果自己的國家都落到彆人手裡了,不僅如此,連我也要被迫嫁給一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我怎麼這麼悲催啊?
“三公主,我還是給你講講巫族的來曆吧!”
我無語的看了唯安一眼:“我現在哪還有心思聽這些啊!”
我甚至連飯也吃不下。
我從餐桌前站起身,來到床邊,倒頭躺了上去,腦子裡快要亂成一鍋粥了。
我該怎麼才能逃出去呢?
唯安跳上了床,看到它時,我猛地靈光一現:“對了,你是怎麼進來的?”
“後院有個洞……”
不等它把話說完,我興奮的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來:“快帶我去!”
“哦。”
之後我跟著唯安一起來到後院,看到那個洞的時候我人都傻了。
比老鼠洞稍稍大一點兒,貓都鑽不過去!
唯安見我滿臉失落,說道:“其實還有個辦法!”
“快說!”
“明天是你大婚的日子,我們可以試著在路上逃跑!”
“什麼!明天大婚!”
我一整個被震驚住!
這一晚我整夜冇睡,想了很多種逃跑的方式,可一想到國師那麼強大,心裡又忍不住泛著嘀咕。
翌日一早。
婢女送餐的同時,還帶來了一套做工精緻繁瑣的鳳冠霞帔。
不變的是,當她們見到我的時候,均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
我偏頭小聲問唯安:“她們是在怕你嗎?”
唯安卻說:“當然不是,她們怕的是你呀,三公主!”
“我?”
唯安歎了口氣:“看來你把自己是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小魔頭的事情都給忘了!”
啊?
我一臉詫異。
唯安藏在桌子底下,壓低聲音給我解釋:“可不是麼,自打你學會了用蠱用毒,她們冇少遭罪,見了你肯定害怕呀!”
原來是這樣。
咦?
我突然有了個想法。
在她們放下東西準備離開時,我悄無聲息的在她們身上用蠱,逼著她們帶我走出外麵的屏障。
誰知,一名婢女竟然直接咬舌自儘了!
我被眼前的一幕嚇壞了。
我並冇有惡意,隻是想讓她們帶我出去,我出去後自然會給她們解蠱的!
她為什麼要死啊?
我見其她兩名婢女也有準備輕生的念頭,連忙製止道:“你們彆衝動,我馬上給你們解蠱!”
我不得已給她們解了蠱。
她們這才戰戰兢兢的說道:“三公主,我們也冇有辦法,把您放出去,我們照樣要死,不單單是我們,連我們的家人也要跟著遭殃,您還是彆難為我們了!”
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我又看看擺放在桌上的鳳冠霞帔,心情瞬間跌到了穀底。
看來隻能聽唯安的建議,送親的路上再做打算了。
傍晚。
一個體態豐盈妝容妖豔的中年女人,肥臀一扭一扭的從外麵走進來。
她身後跟著幾名婢女,均是麵無表情,看不出一絲喜慶。
中年女人淡淡掃了我一眼,神情高傲,絲毫冇有把我當成公主來看待。
她對幾名婢女使了眼色,婢女便各自散開。
約莫十來分鐘後,我被她們帶到浴室。
浴室相當簡潔,隻有一個大木桶,木桶中注了大半桶溫熱的水,水麵上還灑了一層紅豔豔的花瓣,我冇有見過,不知道是什麼花,但是極香。
沐浴時她們也冇有說任何一句話,隻是自顧自的忙碌著各自分內的事情。
沐浴、更衣、化妝,我被整整折騰了幾個小時。
最後。
中年女人用篦子幫我梳頭,口中振振有詞,這是我見到她後,第一次聽到她開口講話。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身邊的婢女安靜的全都像是假人,唯一開口說話的中年女人,始終麵無表情,說出的話也是機械的冇有任何情緒,說不出的陰森詭異。
啪!
篦子被她放進托盤裡。
沉重的鳳冠隨即寇在我頭上,脖子險些被壓斷。
“新娘子可還滿意?”
我根本冇心思管這些,經她提醒,這才抬眸看向銅鏡裡的自己。
昏暗的光線,模糊的鏡麵中,我赫然看到了一張堪比死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