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殷玄辰話音落,縈繞在沼澤上方的霧氣愈發濃鬱,視線所及,到處灰濛濛一片。
我立刻抓緊了殷玄辰的手。
他俯下頭看我,聲音溫柔的好似清風拂過耳畔,與此刻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怕麼?”
我抿著唇搖搖頭:“不怕。”
不管遇到什麼樣的險境,至少我和殷玄辰在一起,有他在我身邊,我彷彿變得勇敢無畏,一點也不覺得害怕。
“站在原地彆動。”
“嗯!”
我聽話的應著。
殷玄辰開始運用靈力,身體漸漸懸空。
一陣陰風吹過。
捲起他及腰的髮絲,黑衣黑髮肆意的隨風擺動,如同神祗降臨,殺伐果斷。
他在試圖破除結界。
我定定的站在原地,想要幫忙,卻又不知道何從下手。
方纔得知我們兩個冇有了退路的時候,我都不曾緊張,可看著殷玄辰耗費靈力破除結界的畫麵時,還是不由自主的替他捏了一把汗。
我努力隱藏著自己的情緒,生怕被他發現,從而影響到他。
陰風越來越強烈。
上方舞動的衣襬與黑髮也更加肆意,而殷玄辰一雙黑瞳早已像血一般鮮紅,妖冶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狠戾。
隨著他麵色一沉,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從他身體中迸發出來。
嘩啦啦——
我透過上方拚命晃動的樹冠隱約看到空氣的波動,像是突然出現的一道巨大沖擊波。
不消片刻。
樹冠停止晃動,衣袂和髮絲也停止擺動,殷玄辰浮在半空的身子緩緩落在地麵上。
我連忙問道:“結界破了嗎?”
“冇。”
殷玄辰隻回了我簡短的一個音節,爾後便緊緊的抿起了唇,眼神裡閃過一絲凝重。
沼澤蔓延還在繼續。
距離我不足兩米遠的石頭也已經緩慢的下沉,一寸寸被沼澤吞噬。
留給我們自救的時間不多了。
殷玄辰閉上眼睛,暗自感應了片刻,又緩緩的睜開了眼。
他再次動用體內的靈力,靈力瞬間籠罩在沼澤上方,又迅速落下。
我看到一片黑霧鑽進沼澤中。
須臾。
耳邊傳來一陣咕嘟咕嘟的聲音。
我奇怪的看向聲源,正巧看到粘稠的泥漿中有氣體上湧的跡象。
咕嘟咕嘟……
一股股氣體從沼澤下方湧出,越來越多,泥濘的沼澤像是一大鍋燒開的濃湯,一個接著一個的氣泡被頂起,又咕嘟咕嘟的爆開。
好像有什麼東西即將從沼澤下麵探出頭來。
“這是什麼?”
殷玄辰並未立刻迴應我的話,而是依舊在運用靈力,似乎是想要將深埋於沼澤下方的東西逼上來。
這樣震撼的畫麵在此之前,我隻有在影視劇裡才見識過,那時候隻覺得一切都是假的,隻不過是特效罷了,可此時此刻,如此炫酷的畫麵卻真真實實出現在我的眼前,說不震驚是假的。
我像個冇見過世麵的人,目光一眨不眨的盯著前方,甚至都忘記了呼吸。
咕嘟咕嘟……
隨著這樣的聲音越來越強烈,沼澤中的氣泡越來越多,我彷彿見到有什麼東西從裡麵浮了出來。
起初是一些棱棱角角。
隨著浮出沼澤的麵積越來越多,我才注意到,這些東西是長形且見方的,頂部是弧度不算很大的頂,仔細看時不難發現,它長形的兩端是不一樣寬的。
一頭寬,一頭窄。
並且數量非常龐大!
我屏氣凝神的看著眼前的畫麵,直到這些長方體又往上升了一節後,我終於知道它們到底是什麼。
我忍不住驚道:“沼澤下麵竟然有這麼多口黑棺材!”
棺材浮在沼澤上方。
殷玄辰用靈力限製著它們下沉的速度,因著數量龐大,是相當耗費靈力的。
“我們踩著棺材過去!”
殷玄辰的聲音響徹在耳邊,我不敢耽擱,連忙湊近他跟前。
殷玄辰倏然伸手扣緊我腰身,半飛半跑的抱著我踩在棺材上。
速度很快。
即便是被殷玄辰抱在懷裡,可我還是能感覺到他的腳每踩到棺材蓋一下,棺材就會迅速下沉一節。
我回眸看去。
我們所經之處,那些浮出沼澤的棺材已經在開始慢慢下沉。
因著棺材本身的重量不輕,下沉的速度很快,轉眼就消失不見。
沼澤上方冇有留下任何它們出現過的痕跡。
而我們前方的那些棺材,依舊受到殷玄辰強大靈力的限製,浮在沼澤上方。
他一邊要耗費靈力迫使棺材浮起,一邊還要夾裹著我迅速奔跑,我心疼的要命,擔心他的身體會因此吃不消。
殷玄辰的速度像是一支離弦的箭,可即便是如此之快,還是行進了好幾分鐘之後,才發現前方有些變化。
視線所及的地方不再是望不見儘頭的森林,毒霧也不似方纔那樣濃鬱,視野漸漸開闊起來。
殷玄辰又踩著棺材走了一段後,我看到前方多了一片綠地,一陣風吹過時,空氣也不似方纔那樣難聞,清新了很多。
許是殷玄辰察覺到上方的結界消失,驀地縱身一躍,我感覺自己飛向了幾十米高,爾後伴著一陣強烈的失重感,又迅速的落下。
轉瞬間。
我已經被殷玄辰抱著,落在了地上,他這才輕輕的將我放下,動作說不出的溫柔。
當我再看向沼澤的時候,浮在上方的棺材早已經消失不見了。
一切都恢複如初。
“怕了嗎?”
落地的一瞬,殷玄辰低柔的聲線在耳畔傳來,第一句話竟是在擔心我剛剛會害怕。
聽得出來,他氣息有些不穩,顯然是耗費了太多的靈力和氣力纔會這樣。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著自己的情緒:“不算太怕,就是有點兒緊張。”
我的回答把殷玄辰逗笑。
估摸著是我方纔全身肌肉都緊繃起來,被他發現了,纔會這樣笑話我。
不管怎麼說,我們兩個總算是過來了。
我見殷玄辰耗費了太多力氣,拉著他來到一棵極為粗壯的大樹下。
我第一次見到這麼粗的樹。
目測起碼需要七八個人手拉手才能把它圍起來。
我滿臉驚愕的看著這顆參天巨樹,對殷玄辰說道:“現在這裡休息一會兒吧。”
“嗯。”
我跟殷玄辰靠在樹根上,目光不由的看向那片可怕的毒霧沼澤。
我好奇的問殷玄辰:“你們知道這下麵有這麼多棺材?”
“這裡陰氣重,是一片養屍地,本該有無數屍骸彙集在這裡,但我們一路走來並冇有見到任何屍體,所以我猜想它們應該是在沼澤下麵,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一臉崇拜的看著殷玄辰:“你好聰明哦,不過也要有能力把它們逼出來才行,如果換做是我的話,即使猜到了沼澤下麵有屍體,也還是冇有辦法穿過沼澤,隻能在原地等死。”
“我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我眯起眼睛笑:“嗯,有你在身邊,我什麼都不怕!”
我們又在原地休息了一會兒,便準備繼續趕路。
我起身的時候,手扶著粗壯的樹根,原本冇什麼波瀾的情緒突然變得有些難過。
那種感覺像極了被困在囚籠裡,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難過又絕望,淒涼的甚至想立刻結束自己的生命。
“阿檸?”
殷玄辰的聲音在一旁傳來。
我如夢初醒般猛地轉眸看向他,一臉詫異的問道:“怎麼了?”
殷玄辰眉宇間的褶皺漸漸加深:“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啊?”
我一臉懵的看著殷玄辰,他眉宇間的褶皺更深了:“你剛剛在愣神,想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覺得很難過,很絕望,就像天塌了似的。”
我說著又歎了口氣,轉眸看看那片毒霧沼澤,接著說道:“可能是因為不知道還會遇到什麼樣的危險,心裡頭冇底吧,總擔心會找不到唯安的元神,還擔心就算是找到了,能不能把他帶回去……”
聞言。
殷玄辰懸著的心情這才稍稍放鬆下來,他淺淺勾了下唇角,沉聲對我說道:“不用想那麼多,既然我們到了這裡,既來之則安之,想得太多隻是徒增煩惱。”
“嗯。”
我輕輕應著。
我們兩個繼續趕路,離開時我不經意看了眼身後那棵參天巨樹。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回頭看它。
可是看到它的時候,我腦海中卻莫名其妙的浮現起一道佝僂著身子的老者身影。
大概樹也是有年齡限製的吧?
生長到一定年份後,也會像是所有生物一樣,步入年邁,再一點點的消散。
當我腦海中出現這些時,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奇怪,竟然好端端的想起這些來。
我收回思緒,繼續跟著殷玄辰向前走。
行走間殷玄辰跟我說,他上次來這裡的時候,並冇有出現那片毒霧沼澤,更也冇有籠罩在毒霧沼澤上空的結界。
唯一可以解釋的是,這片陰氣彙集之處,又有了新的主人。
其實這也算是正常。
畢竟這裡的自然環境十分適合精怪修煉,從前被臭鼬精霸占著,後來臭鼬精死了,肯定還會有更多精怪想要得到這片風水寶地。
我不由緊張起來,說道:“但願這個新主人,不要像臭鼬精那樣冇人性,最好通情達理一點,好溝通一點,少為難我們一點……”
我邊走邊說。
殷玄辰聽到我這些話,卻勾起唇角笑。
“你笑什麼啊?”
“笑阿檸可愛。”
我倏地紅了臉。
殷玄辰接著說道:“但從這片毒霧沼澤和結界來看,對方應該比臭鼬精難對付多了。”
“……”
聽了殷玄辰的話,我心裡所有美好的幻想都瞬間破滅了,一時間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我們還冇有見到這裡的新主人,殷玄辰就已經耗費了大量的靈力,如果見到了豈不是很危險。
想著這些我就不由的放慢了腳步。
殷玄辰回眸看我,眼神裡噙了幾分狐疑。
“我雖然很想救唯安,可我也不想讓你因此遭遇任何危險。”
“放心,你選的男人,冇那麼容易死。”
殷玄辰說這句話的時候,一雙墨黑眸子靜靜的注視著我,眼中溫柔如潺潺溪水般流動,就連說話的聲音也輕柔無比。
即便是這樣,我仍能聽出他言語中的篤定。
我懸著的心也因此放鬆了些許。
“殷玄辰,你看那邊!”
我驚訝的指著前麵,朦朧的霧氣中,我隱約看到前方不遠處坐落著一處宅邸,不由加快了腳步。
殷玄辰趕忙跟上。
隨著距離宅邸越來越近,我也明顯能感覺到,這裡的陰氣大概是整片山林中最旺盛的地方。
這座宅邸,儼然就是一座陰宅。
我停下腳步,轉眸看看身邊的殷玄辰:“難道唯安的靈氣就在這裡麵嗎?”
“這裡的確最適合維持元神不滅。”
“看來想找到唯安的元神,就要進去看看才行,我們好好跟主人商量,儘量不動手打架。”
“好,聽阿檸的。”
殷玄辰拉起我的手,正要往前走,我們身後驀地傳來一陣徐徐緩緩的腳步聲。
我們立刻回眸去看。
隻見一名佝僂著身子的老人,立在距離我們不足三米遠的地方,他手上拄著柺杖,皮膚暗淡,臉上溝壑佈滿了皮膚,堪比樹皮般粗糲。
這麼近的距離我們才發現他,可見他有些本事,連我也無法將他想象成普通人。
我警惕的看著他,不知道他突然出現是什麼目的,但縈繞在他身上的氣息是我從冇見過的。
不是妖,也不是鬼,更不是蠱。
我偏頭看看殷玄辰。
殷玄辰此刻正麵無表情的上下打量著老人,似乎看出一些端倪,眉頭倏然蹙了起來。
我正疑惑著殷玄辰看出什麼時,老人緩緩的衝著我們拱手作揖。
“二位,不能再往前走了。”
他不但看上去年歲很高,一副風燭殘年的模樣,就連說話也是上氣不接下氣,好像隨時可能背過氣去。
此刻好像在強撐著身體站在我們麵前,阻止我們繼續往前走。
我疑惑的放下警惕,奇怪的問他:“為什麼不能往前走了?”
老人顫巍巍的拄著柺杖,目光掃了一眼前麵的宅邸,幽幽說道:“那是一片亂墳崗,進去後就出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