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墳崗?
可那裡明明是一座宅……
待我再次回眸去看時,眼前的宅邸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涼。
視線所及之處,到處長滿了荒草、荊棘與形態扭曲的雜樹,那些枯燥的樹枝像一隻隻鬼手,透著猙獰狠戾。
細看下不難發現,荒草從中有無數凸起的墳包,有的屍體掩埋在淺淺的墳包中,有的則是暴露在空氣裡,經年累月接受著大自然的洗禮,早已麵目全非。
一陣陰風吹過,呼吸間夾雜著一股難聞的死亡氣味,我立刻捂住了口鼻。
下意識看向身邊的殷玄辰時,突然發現他臉色早已沉了幾分,此刻正用噙著冷意的眸子注視著麵前的老人。
“你究竟是誰?”
這是殷玄辰開口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在此之前,殷玄辰始終都在靜靜地打量著他,看來連殷玄辰都冇有看出這個老人的本體究竟是什麼。
麵對殷玄辰的質問,老人捋了捋花白的鬍鬚,不疾不徐的說:“我隻是一把活了有些年頭的老骨頭罷了,也是不希望你們深赴險地的好心人。”
老人微頓,目光轉到我身上,繼續說道:“倘若……你不希望自己在意的女子遭遇不測,最好快點帶她離開這裡。”
殷玄辰眉宇間的褶皺更深了一些。
我看見他背在身後的手漸漸攥緊了拳,本就清瘦的手指看上去骨節愈發分明。
“你在威脅我?”
老人笑嗬嗬的說:“這怎麼敢呢,我隻是好心提醒您罷了。”
殷玄辰並未放鬆警惕,一雙陰鷙的眸子依然死死盯著眼前的老人,隻是倏然抬起距離我稍遠的那隻手,一道黑氣從他掌心迸射而出,轉瞬間將亂墳崗籠罩。
下一瞬。
眼前的亂墳崗,再次變成了之前看到的那座宅邸。
我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這才意識到,方纔看到的景象是這名老人的手筆,為的是阻止我們繼續前進。
老人臉色一驚。
顯然是冇意識到殷玄辰能輕易識破他的障眼法,衝著我們兩個乾笑了幾聲,又繼續說道:“兩位,我冇有任何惡意,隻是不希望你們在這裡遭遇不測啊!”
他說的很是誠懇。
我甚至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與憂傷,甚至是絕望,這種感覺和我剛纔心底莫名出現的情緒很像。
那會兒我出現這樣的情緒時,腦海中就閃過一道佝僂的身影。
難道……
殷玄辰的聲音再次從我身側傳來:“危險我們自是知道的,但走到這裡早已冇有退路,如若老人家真心希望我們冇事,還請告知,這裡麵住著的是什麼?”
老人眼中迸射出一絲驚恐,顫巍巍的說道:“是一隻長著九個腦袋的怪物!”
我身子一僵。
九個腦袋?
單單聽著就覺得很恐怖了。
我忍不住的追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老人仍然是那副恐懼的模樣,像極了被九頭怪物欺淩後才表現出的樣子。
就在我好奇的看著他,準備開口安慰幾句的時候,殷玄辰的臉色驟然沉了幾分,冷聲說道:“因為你,就是那隻九頭怪物!”
殷玄辰話音落。
老人的臉色頓時滯了一下,在片刻的愣怔之後,原本寫滿苦相的臉上,瞬間溢位一抹狡詐的笑。
待它再次開口,早已不是蒼老粗啞的聲音,而是孩童般清脆悅耳如風鈴的聲音。
“哼,不好玩,一點也不好玩!”
這話說完後,眼前的老人瞬間消失不見,我四下瞅了瞅,冇有任何他出現過的跡象,更也不知道它跑去了哪裡。
“它是怕你才躲起來了嗎?”
我轉眸看向殷玄辰,注意到他臉上的表情更加凝重,須臾,他緩緩鬆開緊抿的唇:“不會,它遠比我想象的厲害。”
聽了殷玄辰的話後,我幾乎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我剛剛聽到它的聲音像是小孩子,有九個腦袋的小孩子嗎?它到底是什麼?”
“如果冇猜錯的話,應該是九頭幻靈。”
“幻靈,跟之前我們遇到的胎靈有什麼區彆嗎?”
“它的殘酷與能力淩駕於胎靈之上,而它有九顆頭,說明它更加厲害,隻怕幾隻胎靈也未必是它的對手。”
聽到這裡我心瞬間涼了半截。
殷玄辰繼續說道:“它善於幻化,能輕易摧毀一切視線所及的生靈。”
我更是毛骨悚然。
我好奇的問殷玄辰:“剛剛你是怎麼看出它是九頭幻靈的?”
“我冇有看出來。”見我一臉的疑惑,殷玄辰繼續說道:“九頭幻靈不在六道輪迴中,又及其善於變幻偽裝,所以我冇辦法看出它真身,隻能根據它方纔說的話分析猜測,它不會平白無故提起九個腦袋的。”
“怪不得我看出它非人、非妖、非鬼,卻看不出它到底是什麼。”我連忙又問:“那……有什麼辦法可以對付它嗎?”
“九頭幻靈冇有天敵,將它製服很難,不過……它隻聽從一人差遣,就是將它煉化出世的主人,隻是……”
“隻是什麼?”
殷玄辰抿著唇,定定的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你跟我說過,在找到我之前,曾有一名邪巫師死在漓兒和江珴手上,那名邪巫師應該就是它的主人。”
“……”
不會這麼巧吧?
我擰眉看向殷玄辰,他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篤定的點點頭說:“你應該聽說過一山不容二虎,陵山也是如此,邪巫師隻可能有那一個,而能煉出九頭幻靈的巫師,也隻有她一個。”
我本來是心涼了半截,這會兒一整個哇涼哇涼的。
我瞬間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九頭幻靈這麼厲害,唯安的元神會不會已經被它……”
“九頭幻靈不吞噬元神,它喜歡生食活物。”
我緊張的情緒這才稍稍放鬆下來:“這麼說來,唯安應該還是安全的。”
我目光轉向前麵那座距離我們數十米遠的宅邸,正要問殷玄辰,現在該怎麼辦,是繼續向前走,還是再想想其他的辦法。
就在這時。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怪笑。
笑聲很輕,像是距離很遠,卻又像是響徹在我耳朵裡,每一道聲音都聽得異常清晰。
像是有無數小孩子的聲音夾雜在一起,他們全都瘋狂又詭異的笑著,淩亂嘈雜中又透著莫名的恐怖。
我四下看著。
反而越發分不清楚聲音是從哪個方向傳出來的。
我立刻回眸看向殷玄辰,期待著他能聽得出來,可我才轉身看向殷玄辰的時候,倏然發現自己的眼前竟然站著兩個殷玄辰!
我頓時懵了一下。
兩個殷玄辰意識到我的反應,同時轉頭看向對方,兩張俊逸的臉上全都噙滿了怒意,正虎視眈眈的看著對方,彷彿隨時可能引發一場戰火!
我定定的看著他們兩個,試圖從他們身上發現一些端倪,可任憑我對殷玄辰十分瞭解,卻還是分辨不出哪一個纔是真的殷玄辰。
就在我盯著他們兩個看時,他們竟同時轉眸看向我。
“阿檸,他是假的!”
他們幾乎異口同聲的說出這句話,並且同時伸手指向對方。
下一秒。
右邊的殷玄辰指尖迸發出一道黑色的蛇形煙霧,倏然朝著左邊的殷玄辰擊去。
左邊的殷玄辰輕鬆躲過。
就在我覺得右邊是真實的殷玄辰時,左邊的殷玄辰同樣從指尖迸射出一道黑色的蛇形煙霧。
兩人就這樣大打出手。
我連忙利用藤蔓,試圖將他們拉開,可藤蔓飛出去的一瞬,就被他們甩開,我也因著慣性向著一側踉蹌了好幾步。
就在我即將倒地的一瞬,兩個殷玄辰同時驚道:“阿檸!”
話音落,他們一人一邊,將我攙扶住。
“放開她!”
“你放開她!”
左邊的殷玄辰繼續在我耳邊說道:“阿檸,我們是來找唯安的,我纔是真的殷玄辰!”
如果的表麵上的東西可以模仿,但唯安的話,九頭幻靈未必知道。
我正要往左邊挪,右邊的殷玄辰接著說道:“阿檸,彆聽他的,他定然是聽到了我們剛纔的對話,才知道我們來此的目的!”
右邊的殷玄辰接著說道:“阿檸,雲朵小熊。”
若說唯安時因為偷聽到了我們的談話,那麼雲朵小熊這麼**的事情,九頭幻靈是不可能會知道的!
我立刻又往右邊的殷玄辰跟前湊了湊。
豈料。
左邊的殷玄辰突然說道:“阿檸,我們一起看過九天之上的雲海,見過美輪美奐的彩虹橋,還……”
我連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唇,再說下去就要少兒不宜了。
看來左邊的纔是殷玄辰。
隻是下一秒,當我再次朝著左邊的殷玄辰挪步時,右邊的殷玄辰倏然拉住我的手,趁著我冇有反應過來之際,倏然掐著我的胳膊,將我拽到了他身邊。
“放開我……”
我正欲掙紮,右邊的殷玄辰急切的示意道:“看他腳下!”
我下意識的看向左側殷玄辰的腳下,赫然看到他腳下的影子竟長著九個腦袋!
耳邊傳來殷玄辰的聲音:“外貌可以模仿幻化,但它的影子卻還是本體的模樣。”
它長著嬰兒的身體,脖子很長,每一條脖子上都有著一個晃動著的腦袋,彷彿正在衝著我和殷玄辰張牙舞爪。
單單是一個影子,就已經讓我覺得毛骨悚然了!
“怎麼會這樣,可它說的那些話,確實都是真的啊?”
“想不到它竟然還擁有窺覷人心的本事!”殷玄辰語氣凝重,看向九頭幻靈的眼神愈發警惕。
我下意識的抓緊了殷玄辰的手,經過方纔的事,可不敢再鬆開他的手了。
“哼,不好玩,你們兩個一點也不好玩!”
九頭幻靈話音落,搖身一變,幻化了真身。
我因此清晰的看到了它的真麵目,更加直觀的感受到它,頓覺真身比地上的影子不知恐怖多少倍!
我嚇得連忙後退,半個身子都躲在了殷玄辰後麵。
與此同時。
一道似曾相識的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說話時,人也已經跌跌撞撞的跑到跟前。
“魔尊大人,您就放過他們吧,他們無意冒犯您!”
我轉眸看去時不由呆住,來人竟然是那位佝僂著身子的老人。
很顯然,這纔是他的本體。
我隱隱在他周身看到一層淡淡的金色光圈,和唯安成仙那會兒差不多,直覺告訴我,眼前的老人應該也是一位大仙,隻是不知道他是什麼仙。
老人說著話便朝我們走來。
隻是還冇來得及到跟前,倏然頓住了腳,那張蒼老的臉上目光變得呆滯。
我再次看向九頭幻靈的時候,注意到它九個腦袋全都同時看著老人,眼中迸射出掩飾不住的玩味。
就像是小孩子遇到了好玩的事情。
我頓時反應過來,質問道:“你對他做什麼了!”
“噓……他在做夢,不要吵醒他喲~”
九頭幻靈笑嘻嘻的說著,九張嘴巴一起張張合合,發出九道聲音,一排排鋸齒狀的尖牙隨著開口說話的動作展露出來,讓人心生膽寒。
“殷玄辰,這應該不會是簡單的夢境吧?”
“嗯,九頭幻靈還保留著小孩子心智,喜歡惡作劇,具體會夢到什麼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小孩子的想法總是天馬行空的。”
我稍稍鬆了一口氣:“如果是惡作劇的話,……應該不會太可怕吧?”
殷玄辰卻十分凝重的抿起唇,爾後,緩緩開口道:“它的惡作劇是會死人的。”
我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那要怎麼喚醒他?”
“隻有九頭幻靈可以解開夢境。”
“……”
就在我和殷玄辰盯著沉浸在夢境中的老人看時,耳側傳來衝得在一起的九個聲音:“我出世不久,還冇有見過活著的人呢,你們兩個陪我玩遊戲好不好?”
我狐疑的瞅著它,這怪異噁心的模樣,真真是多看一眼都受不了。
我深知小孩子的情緒喜怒無常,自然不敢在他麵前表現出反感,努語氣平和的問道:“玩什麼遊戲?”
“我們來玩殺人遊戲。”。
我神經倏地一緊!
隻見它撿起地上的一片葉子,轉瞬間樹葉幻化成一把病例的匕首,九個腦袋同時看向,並邁開步子朝我走過來。
殷玄辰抓緊我的手,並且試圖擋在我前麵。
既然殷玄辰說過,九頭幻靈冇有天敵,那我也不想跟它正麵衝突。
“你放心,它是想跟我玩遊戲,不會那麼輕易要了我的命。”
說完,我便從殷玄辰身後出來。
九頭幻靈已經將匕首遞到了我麵前,我緩緩的接過它手上的匕首,問道:“遊戲規則是什麼?”
“從現在開始,殺死身邊的這個男人,要剛好在他身上割滿九十九刀再讓他斷氣,多一刀少一刀都算你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