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青澀且不摻任何情緒的吻,殷玄辰的目的是讓我閉嘴,以免我的驚叫聲引來腳步聲主人的注意。
其實也不能怪我會這樣。
隻因整間石室中站滿了無頭屍兵,最近的距離我們不足一米,目測起碼有上百具。
它們全身潰爛,血肉外翻,濃重的血腥味與屍體的**氣味夾雜在一起,充斥著整間石室。
石門推開的瞬間,我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無比震撼的恐怖場景,不確定他們會不會突然動起來,把我們當成獵物一般瘋狂撕扯。
換誰都會是這種反應。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沉醉於殷玄辰突如其來的吻中,哪怕這個吻生澀的要命,哪怕它不摻有一絲情感。
我貪婪的感受著這一切,就好像曾經的那個殷玄辰又活過來了。
喜悅與心痛交織在一起。
“我好想你……”
我囈語著,由被動轉為主動,伸手圈住他勁腰,正準備更深的回吻他時,他倏然鬆開了摟住我腰身的手。
我們因此拉開一些距離。
感受不到殷玄辰炙熱的體溫,我的心莫名空了一下。
下一秒。
殷玄辰緩緩俯下身來。
我心跳驀地一滯。
以為殷玄辰突然開竅了,正想把眼睛閉上,卻聽他低聲在我耳邊說道:“它們此刻並未被操控,和普通屍體無異,不要怕。”
我輕輕的抿著唇,唇瓣上還殘留著那個吻的觸感。
冷若冰霜的殷玄辰竟然在安慰我,說話聲音還這麼輕柔,誰頂得住啊?
我像個花癡一樣定定的看著他。
他卻被我看的有些不自在,下意識的轉開了視線。
可我絲毫不想就這麼放過他,故意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道:“你牽了我的手摟了我的腰還不算,竟然又主動親我,便宜都被你占光光了,你說吧,要怎麼負責?”
殷玄辰被我質問的有些侷促,菲薄唇瓣蠕動著,好一會兒都冇說出一個字來。
我不依不饒的又說:“難不成你想不認賬?”
“不是,我……”
殷玄辰的話還冇說完,眸色倏地一凜,視線緊緊盯著石門,手中握著長劍的力道也加重了一些。
我也聽到外麵的腳步聲在靠近,便冇有再逗他,也攥緊了手中的匕首。
隨著腳步聲的靠近,一陣對話聲也從外麵傳了進來。
“方圓百裡的死屍都以就列,攻下週邊部族指日可待,即便是雲鼎,也不在話下!”
“嗯。”
半晌,傳來一道沉沉的音節。
這道聲音空靈且低沉,分不清男女,卻有著極強的穿透力,像是從大腦中傳出來,又像是從四麵八方湧入耳中,讓人聽了心底一顫。
這兩人其中一個,應該就是鬼域那個惡貫滿盈的巫師了。
視線掃過身邊整齊劃一的無頭屍體。
上百具屍體隻是一間石室的數量,而望不到頭的甬道兩側有著密密麻麻的石室,可想而知,這些屍兵的數量究竟有多龐大。
他們竟然連殷玄辰的國家都想侵略,野心不是一般的大!
不經意看向殷玄辰時,我注意到他牙根緊咬,握著長劍的力道又加重了些,手指骨節都泛了白。
石門外再次傳來兩人的對話聲。
“血玉如今在您手上,鬼軍就要聽從您的調遣,要不了多久,這天下皆是您一人所有!”
“哈哈哈……”
低沉的聲音愉悅的笑起來,穿透力極強,響徹在石室中震得人腦袋發疼。
可他們的談話內容還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血玉竟然可以操控這些屍兵?
那麼,殷玄辰想要找到血玉的原因,也是想爭得天下?
我不禁轉眸看他一眼,他始終緊抿著唇,一臉警惕的望著外麵。
石門外的聲音再次傳進來:“不如,您親自檢驗一下這些鬼軍的威力?”
“嗯,也好。”
隨著這道低沉的聲音落下,石門縫隙中傳來一道刺眼的紅光。
下一秒。
身邊如同雕塑一般的無頭屍體全都動了起來。
我猛然拔出手中的匕首,朝著最近的屍體心臟位置狠狠刺了進去。
屍兵冇有任何感覺,仍是被那股無形的力量牽扯著朝石門走去。
我倏然將匕首從屍體心口拔出來,因著死了太久,已經冇有血水從裡麵流出來,隻有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眼見著距離石門最近的屍體將門推開,它們井然有序的一個個走出石室。
我和殷玄辰則是緩緩的向後退去。
直到屍體相繼走出石室,空蕩蕩的石室裡麵隻剩下我和殷玄辰兩個人。
冇了屍體的遮擋,身後詭異的壁燈映照著我們的影子,兩個孤零零的人影就那樣落在地上,落入甬道內兩人的視線裡。
“是誰擅闖禁地!”
我心下驀的一驚!
還冇來得及做出反應,一股無形的力量倏然將我吸出石室!
石室外站著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其中一個清清瘦瘦仙風道骨,身上衣著考究,一看就知道身份尊貴。
另外一個則是穿著一襲黑色的連帽大氅,大氅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住,隻露出兩隻黑色的靴子。
一張臉遮在巨大的帽簷底下,看不清長相,卻氣勢逼人。
仙風道骨的男人看到我時神色略微詫異。
“阿檸。”
我一臉驚訝,這個男人竟然認識我!
他眸光微轉,落在我身後的殷玄辰身上,眼中的詫異轉瞬被悅色取代。
“哈哈哈,傳言皆說雲鼎的二皇子冇有心,傳言終究是傳言,當不得真,如今他不是照樣逃不過這美人計?”
清瘦男人轉眸又看向黑衣人,畢恭畢敬的說道:“這就是我向您提起過的阿檸。”
黑衣人目光在我身上流轉,倏然朝著我伸出手來:“阿檸過來。”
他連手上都戴著黑色的手套,全身上下冇有一處皮膚裸露在外,詭異的要命。
而他們的話我也大概聽明白了。
所以說,我原本是這個清瘦男人派去色誘殷玄辰,目的就是把他帶來這裡的誘餌?
我神經猛地一驚!
連忙轉身看向身後的殷玄辰,果然迎上一雙如冰淩般冷厲的眸子。
“殷玄辰我不知道……”
就在我試圖解釋的時候,殷玄辰怒然抽出長劍,抵在了我的喉嚨處。
我心猛地一顫!
殷玄辰挾持著我,一步步走出石室,冰涼的劍刃抵在我皮膚上,我已經感覺不到疼痛,腦子裡一片混亂。
殷玄辰現在一定恨死我了。
他一定覺得我是跟在他身邊的尖細。
即使我此刻看不到他的臉,卻仍能感受到從他身邊散發出來的冷厲氣息,我知道,他肯定是在後悔冇有早一點殺死我!
“殷玄辰,你要相信我。”
因著被鋒利的劍刃抵著喉嚨,我說話都小心翼翼,生怕把他惹急了會立刻抹了我的脖子。
耳邊傳來憤怒的冷哼。
他連話都不願跟我廢。
“大人,隻是個誘餌罷了,不然就……”清瘦男人說到後麵,眼神狠戾了幾分,並且做出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黑衣人微微偏頭,對他耳語了幾句,清瘦男人的臉色倏地一驚!
須臾。
他再次抬眸看向殷玄辰。
“把她留下,我會考慮放你一馬!”
殷玄辰冷嗤:“你以為我是三歲孩童?”
“你想怎樣?”
清瘦男人方纔明明想不顧我的生死,這會兒好像突然很怕殷玄辰會傷害到我。
黑衣人究竟跟他說了什麼?
顯然。
殷玄辰也看出了這一點。
抵在我脖頸上的劍力道又重了一些,冰涼劍刃已經碰到了我頸部的皮膚,彷彿稍稍用力,我就會小命不保。
“想她活命,就把血玉和被你們捉住的人統統交出來!”
這一刻,我心情複雜的要命。
是我莫名其妙成了引他來此的誘餌,可殷玄辰在得知我對他有利用價值的一瞬,也會毫不猶豫把劍抵在我脖子上。
雖然我知道,這是唯一可能逃離這裡的辦法,也希望他會這樣做。
可他主動做出這樣的決定時,我心裡還是說不出的難過。
我反覆深吸了幾口氣,提醒自己,他還不是那個深愛著我的殷玄辰,他這樣做隻是本能的反應,我不該被這件事左右情緒。
我更在意的是殷玄辰對我的看法。
我們的關係才緩和一些,我不希望他把我當成仇人。
“殷玄辰,今天的事情我很意外,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住口!”
他現在連聽到我聲音都會無比煩躁。
清瘦男人眉頭一皺。
顯然是覺得血玉比我重要的多,譏誚道:“你覺得你有資格談條件?”
狹窄的通道裡站滿了無頭屍體。
隻要黑衣人一聲令下,這些屍體就會把殷玄辰當成獵物一般扯得稀巴爛。
雖說殷玄辰有些伸手,可也架不住這麼多的屍體,他殺不殺我都冇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有無資格,不是你說了算。”
殷玄辰冷冷的說著,目光轉向黑衣人,顯然他知道在這裡手持大權的人並不是身穿一襲華服的清瘦男子。
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頸窩處,可聲音卻冷到了骨子裡。
“讓你的鬼軍全部散開!”
清瘦男人六神無主的看著黑衣人。
黑衣人靜默片刻。
爾後我看到他輕輕握向自己左手的小指。
上麵戴著一枚鑲嵌著橢圓紅寶石的戒指,很明顯不是他手指的尺寸,才隻能當做尾戒來戴。
這枚紅寶石我太熟悉不過,正是我在山洞裡麵拿到的那顆血玉!
黑衣人輕輕撫了下戒指,戒指倏染散發出耀眼的紅光,將甬道中染上一層紅色光暈。
萬年後我得到血玉的時候,還無法熟練操控它的力量,而這個黑衣人卻可以,可見他本身的能力也定然十分強大。
隨著紅光在走廊裡若隱若現,甬道內的無頭屍體開始相繼散去,重新退回到了各個石室中。
給殷玄辰讓出了一條離開這裡的路。
殷玄辰挾持著我退出了甬道,來到地麵,黑衣人與清瘦的男人也一併走出來。
在他們身後還相繼走出無數屍體,它們如同螞蟻一般,密密麻麻。
雖說這些屍體都冇有頭顱,可我還是能感覺到它們麵對著殷玄辰的虎視眈眈,隻等黑衣人一聲令下。
霧氣昭昭的夜幕裡,我急於向殷玄辰解釋道:“殷玄辰,我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之前說的都是實話,我是從幾萬年後來到這裡的,我來的時候就被你的部下抓住了,就算我這具身體真是他們派去引誘你的,可我根本不知情啊!”
耳邊傳來殷玄辰的冷哼:“不知情,可你做的倒是比較順手!”
“……”
我回想了下自打見過殷玄辰之後,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我好像的確是在費儘心思的色誘他。
完了。
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如果我說,我做的那些都是因為我喜歡你,纔不由自主做出來的,你會相信嗎?”
殷玄辰的聲音更冷了:“你說呢?”
我瞬間像是一隻泄了氣的皮球。
這下徹底完了……
“殷……”
我還想再說什麼,殷玄辰倏然打斷我的話:“彆想再迷惑我,你能不能活下去,不需要靠這種方式,全憑他是否捨得交出血玉和我的人,否則,大不了我們兩個一起死!”
說著。
殷玄辰緩緩俯下身來,薄唇湊近我的耳,故意如譏似諷的繼續說道:“要死也死在一起,嗬……這不是你夢寐以求的麼?”
殷玄辰的話幾乎從牙縫裡溢位來。
我身子驀地一抖。
我是不怕跟他一起死,可我不想讓他帶著對我的恨意去死!
為什麼我們好不容易可以見麵,結果卻是這樣的?
為什麼給了我希望,又讓我絕望?
我突然覺得上天跟我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此刻我心痛的無以複加。
一滴熱淚滴落在殷玄辰握著劍柄的手背上,他的手微微一僵,但很快,我眼中的淚就被他視為演戲。
劍刃抵著我脖子的力道又重了一些。
嘶……
我忍不住的痛嘶一聲。
可皮膚上的疼痛遠不及我心裡的痛。
就在此時。
我突然聽到四周傳來奇怪的聲音,伴著這些聲音,我們腳下的地麵開始劇烈的顫動起來。
殷玄辰愈發警惕。
挾持著我的力道也愈發加重了些。
可是下一秒,我們周圍的地麵上倏然塵土飛揚,大量的煙塵遮住了視野。
與此同時。
有什麼東西倏然從地底鑽出來!
隨著一道明晃晃的劍光在空中劃過,咣噹一聲響,殷玄辰手中的劍已經落在了地上!
猛獸的低吠聲倏然響徹在耳邊。
待我回過神來,已經被地底衝出的一股強大力量掀翻在地。
透過灰濛濛的霧氣與飛揚的塵土,我看到有幾隻長相恐怖醜陋的猛獸倏然朝殷玄辰撲了過去!
“殷玄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