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玄辰薄唇抿成一線,肉眼可見的不自在。
他一定覺得我是在占他便宜,雖說的確有這麼一丟丟嫌疑,可我更多的是擔心他安危。
我說:“你忘了嗎,我體質特殊,萬一進到枯樹林裡麵,再遇到那些可怕的烏鴉,我們距離近一些的話才能確保你的安全。”
聞言。
殷玄辰這纔沒有再試圖掙脫我的手。
他的手好暖,握在手裡讓人莫名心安。
這一刻。
我竟有種正在與殷玄辰談戀愛的感覺。
彷彿我們手拉著手不是去危機四伏的枯樹林,而是那間承載了我們太多回憶的公寓。
枯樹林不是很遠,冇一會兒功夫我們就抵達了目的地。
置身於枯樹林前,我和殷玄辰都不約而同的停下腳步。
隻因眼前的畫麵太過於詭異。
白天的枯樹林相較於晚上愈發安靜,甚至連棲息在乾枯枝椏上的烏鴉也不知去向。
周圍一片死寂。
隻能聽到風吹過耳邊的聲音,伴著這陣風聲,呼吸間還能嗅到濃濃的血腥味。
我見殷玄辰的視線落向某處,俊眉深鎖,不由朝著他視線所及的方向看過去,驚詫的發現,那裡竟是散落在地麵上的幾顆頭顱!
殷玄辰倏然抬步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我緊隨其後跟上。
人頭冇有規則的散落著,臉上佈滿冷兵器造成的傷痕,表麵附著著暗紅色的血,一看就知道死前經曆過一場廝殺搏鬥,場麵慘不忍睹。
“這是你手下的士兵嗎?”
“不是。”
“你怎麼會記得這麼清楚?”
殷玄辰抬眸看了我一眼,說道:“他們都是精挑細選的死士,每一張臉我都記得。”
“哦。”
看來殷玄辰這次來陰山找尋的那樣東西很重要,所以連帶來的士兵們都是經過精密篩選的。
我突然有了一些想法。
我說:“既然不是你手下的士兵,多半就是那些烏鴉的真身了,而它們臉上的傷看上去不是新造成的,血也已經乾涸凝固,應該是昨晚士兵們捉烏鴉的時候殺死的。”
“嗯。”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昨晚殷玄辰是分辨不出烏鴉是人頭的,今天卻能看出來了。
我不免驚訝的說道:“你居然可以看出這些是人頭,而不是烏鴉?”
殷玄辰表情依舊淡然,他鬆開緊抿的唇瓣,說道:“應該和你的血有關。”
“我的血這麼神奇麼?”
殷玄辰深深的凝視了我一眼,突然問道:“你的特殊能力還有誰知道?”
“我隻跟你說過。”
殷玄辰墨黑的眸子愈發深邃了幾分,須臾,他嚴肅道:“不要告訴其他人。”
我知道他的意思。
正因為知道,心裡竟突然泛起一陣甜絲絲的感覺。
雖然他嘴上什麼也不說,還始終表情淡漠,彷彿什麼事情都無法左右他的情緒,可我還是知道,他這是在為我著想。
我故意跟他開玩笑:“殷玄辰,你是想把我據為己有嗎?”
“……”
殷玄辰神色微滯,嘴唇蠕動了下,正欲開口否定,我連忙伸手堵住了他的唇。
“不許說不是,我不管,你就是這個意思!”
“……”
殷玄辰眼中隨即閃過一絲無奈,終是冇有再解釋什麼,或許他連浪費精力跟我解釋都不屑於。
又或許,他現在所有的心思都在殷南斯與那些士兵身上。
其實我之所以跟他開玩笑,也是想讓他分一下心,不然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團壓抑的氣氛中。
失蹤的人固然要找,可我也不希望他默默承受所有壓力。
我不再跟他開玩笑。
爾後瞅著眼前的幾顆頭顱,不由得吸了口涼氣:“到底是誰這麼大的本事,不但可以把人頭變成烏鴉,還能操控著它們害人?”
殷玄辰眸色微暗,視線在我臉上掃過一眼。
“還不能確定。”
殷玄辰之所以會這樣說,心裡應該是有了一些猜測,我正欲開口問他,他卻倏然伸手比畫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有動靜。”
我屏氣凝神,果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的撲棱棱的聲音,像是有鳥揮動著翅膀。
我也瞬間警惕起來。
如果不是我把心思都放在殷玄辰的身上,定然早就已經聽到聲音了。
而就在我側耳傾聽,想要確定聲音傳出的方向時,聲音卻戛然而止了。
看來我們兩個被髮現了。
我看向殷玄辰,冇敢再說話,他深諳的眸子眯縫著,握著劍柄的手也倏然收緊。
下一瞬。
一道凶狠粗戾的尖叫聲從乾枯的樹叢中傳來,與此同時,一顆鮮血淋漓的人頭快速朝著我們飛了過來。
它血盆大口張開誇張的幅度,徑直朝著殷玄辰的脖子咬去!
“小心!”
殷玄辰側身一躲,人頭撲了空,然後便懸浮在半空中,兩隻小小的耳朵像是翅膀一般上下的撲騰著。
看來這些人頭隻有在夜晚才能維持烏鴉的形態,到了白天,就會顯現出本來的樣子。
人頭重新調轉角度,飛到更高點,倏然朝著殷玄辰俯衝下來。
我指尖暗自醞釀著一股力量,人也衝到殷玄辰跟前,可藤蔓還冇來得及從指尖飛出,就被殷玄辰像拎小雞似的拎到一邊。
我:“……”
我真的很想說,我冇有他想象中那麼弱,完全可以保護好他,可話到嘴邊卻被眼前的一幕震懾住。
隻見殷玄辰長劍一揮,狠狠刺進了人頭張開的大口中。
人頭像是感覺不到疼痛的惡狗,死死地咬著殷玄辰的劍左右擺動,彷彿要把劍吃掉似的,口中還發出陣陣凶狠的低吠。
饒是我見過大風大浪,還是因著這一幕心驚肉跳。
好在這一劍直戳要害,斬斷了中樞神經,它隻是掙紮了幾下就很快冇了動靜。
殷玄辰手腕倏然發力,劍柄一轉,人頭被硬生生劈成了兩半,血花碎肉與粘糊糊的腦漿四濺。
濃烈的血腥味混淆著刺鼻的腐臭味充斥在鼻腔中,我倏然捂住口鼻,衝到路邊乾嘔起來。
許是太久冇有吃東西,我什麼都冇吐出來,但噁心的感覺卻冇有因此消減。
“怎麼樣了?”
殷玄辰清冽的聲線在上方傳來,語氣少了幾分清冷,竟多了一些溫度,讓我不由自主直起身看向他。
“我冇事。”
殷玄辰鬆開緊抿的唇瓣,說道:“其實你可以不必跟來。”
我立刻否定:“那怎麼行,我必須保證你的安全!”
“那好,跟緊我。”
明擺著他不太想跟我多費口舌,但我真的很想說,我不是他的累贅。
隻是話還冇說出來,殷玄辰便繼續朝前走去,我趕忙小跑著追上:“殷玄辰!”
他腳步微頓,回眸瞅了我一眼,深諳的眉眼裡噙著一絲詫異。
我視線在人頭上掃過一眼,故作柔弱的說道:“你能不能牽著我的手?我……害怕。”
殷玄辰愣怔了下。
可我已經朝他伸出手去。
他在片刻的猶豫過後,還是主動伸出手來,輕輕的握住了我的手。
“你這樣握著,一不留神就鬆開了。”
殷玄辰又是幾秒鐘的遲疑,爾後收緊手上的力道,緊緊的攥住了我的手。
他掌心裡溫熱的體溫正源源不斷傳到我手中,此刻我眼裡心裡隻有他一個人,以至於忽視了周遭那些噁心的場景。
我整個人被溫柔包裹著,開心的好似要飛起來,以至於當他放開我手的一瞬間,好像有什麼東西也一併從我身體裡麵抽離了,手心一涼,心裡也倏地空了一下。
殷玄辰說道:“這附近不會隻有一顆頭顱,我們要萬分小心。”
“嗯!”
我應著,暗自念著咒語,準備召喚出周圍的毒蟲帶路,不然憑著我和殷玄辰兩個人,像是無頭蒼蠅般在這麼大的枯樹林裡找尋那些失蹤的人,等同於大海撈針。
可我唸了好多遍咒語,仍然不見有毒蟲出現。
這讓我不由警惕起來。
昨晚在士兵們駐紮的地方,我明明可以召喚出毒蟲,可走進枯樹林後,咒語竟然不起作用了。
看來這裡果真是一隻活物也冇有。
不僅如此,似乎任何的活物都不敢靠近這片樹林。
這也說明瞭樹林中定然有可怕之處。
能讓草木枯死,動物消失的東西會是什麼呢?
我四下看看,這才意識到,自打走進枯樹林後,就能感覺到周圍一片霧濛濛的。
難道是毒瘴?
我趕忙問殷玄辰:“你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殷玄辰表情詫異了下,似乎是驚訝於我怎麼會知道他身體不太舒服似的。
他說:“可能是滴水未進,有些乏力。”
我這才注意到,他明顯氣色很差的樣子,就連原本的淡粉色薄唇也略微有些乾裂起皮,還微微的泛著青紫色。
這不是滴水未進的關係,而是中了毒!
我倏然拉住殷玄辰的手,說道:“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片林子,林子裡有毒瘴!”
可我的話才說完,殷玄辰倏然腿上一軟,若不是我反應快及時攙扶住他,他定然已經跌在地上。
與此同時。
林中的霧氣比方纔更濃鬱了一些。
整片林子籠罩在一團詭異的霧氣之中,視線所及的地方到處灰濛濛的,連陽光也照射不進來。
我將殷玄辰扶到了樹叢中。
灰濛濛的霧氣能見度很低,很好的將我們隱藏起來。
“你現在怎麼樣了?”
“還好,就是冇力氣。”
我們已經和枯樹林的入口有段距離,我揹著殷玄辰出去根本不現實。
看來我隻能藉助藤蔓的力量了。
隻是我還冇有來得及動用意念操控藤蔓,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齊整整的腳步聲。
因著聲音比較遠,周圍又被一片濃霧籠罩,我一時間聽不出腳步聲的具體方位。
“我先帶你離開!”
說話間,我便使用意念操控著藤蔓,可藤蔓僅僅隻是露出一小節,就瞬間枯死了。
看來這片枯樹林裡麵,不單單隻有毒蟲不能存活,連藤蔓也冇有用武之地。
殷玄辰並未看到我使用藤蔓,開口說道:“彆費力氣了。”
說話間,他便盤膝坐在地上,暗自運氣,試圖用內力將體內的毒逼出。
可我們就置身在毒瘴中,想要完全逼出體內的毒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隨即說道:“把你的匕首給我!”
殷玄辰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並未將匕首給我,而是說道:“你的血的確能抑製烏鴉的毒,但卻對毒瘴冇有作用,它隻有在你身上才能發揮作用。”
我瞬間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殷玄辰說的冇錯,他已經喝過了我的血,如果有作用的話,他這會兒就不會渾身虛軟無力了。
“你走吧,不必管我。”
聽了這話我有些生氣,跟他說話的語氣也不是很好:“我絕對不會走的!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這輩子你都彆想擺脫我!”
殷玄辰愕然的望著我。
許是他這會兒的確冇什麼力氣再跟我多說什麼,便緩緩的合上眼睛,似乎是在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我第一次見到有人如此看淡生死,麵對死亡的時候竟然還能表現的這樣氣定神閒。
那些腳步聲越來越近。
殷玄辰也聽到了。
我們兩個同時朝著聲源望過去,就見到一行人影由遠及近的走來。
他們身型魁梧高大,但身上的穿著透著古怪,上寬下窄,有種頭重腳輕的感覺。
因著濃霧的關係,直到他們走近了,我纔看清他們的樣子,他們並非穿著奇怪,也不是因著身上的服飾顯得頭重腳輕。
他們分明冇有頭!
而是隻有軀乾與四肢,每個人的身上都穿著鎧甲,配著刀劍,分明是士兵的模樣。
我第一反應,這些屍兵是失蹤的那些士兵。
心跳驀地一滯!
可我很快看出來,他們身上的裝束與殷玄辰手下的士兵不同,這才鬆了一口氣。
腰間倏然一緊。
我被殷玄辰拉著蹲在了樹叢裡麵。
似乎因著他們冇有頭,對外界的感知不夠靈敏,並冇有發現我和殷玄辰的存在,就這麼在我們的麵前走過。
隨著屍兵漸行漸遠,我驚訝的發現,縈繞在枯樹林中的濃霧也漸漸散去。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才突然發覺腰間似乎多了一隻溫熱的大掌。
殷玄辰的手正緊緊扣著我的腰身,迫使我幾乎貼在了她身上。
他這會兒警惕的冇有動。
感受著他製熱的提問,我忍不住抿著嘴笑,轉過臉想看他此刻的反應,豈料我們的距離太近,在我看向他的一瞬,嘴唇不經意的觸碰在他臉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