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玄辰突然笑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如此肆意的笑。
雖說他笑起來的樣子很養眼,可我還是感覺到一絲危險氣息,脊背不由一涼。
“不準備交代接近我的真實目的?”
“我已經說過了。”
殷玄辰冷嗤一聲,顯然是不相信我之前的說辭,我們之間原本緩和下來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我說的真是實話!”
聞言。
殷玄辰周身縈繞的低氣壓愈發肆虐,我快要透不過氣來,要是再這樣僵持下去,他隨時有可能殺了我。
“嗯?”
“好吧,我說。”
他墨眸隨之眯縫起來,眼神裡的光亮也淩厲了幾分。
我抿抿唇,深吸口氣方纔說道:“我是從幾萬年後穿越過來的,那時候你為了我……”
“一派胡言!”
殷玄辰怒然打斷我的話,墨黑的眸子裡泛著狂狷的寒意,彷彿可以冰封一切。
他定然覺得我在編故事,把他當成傻瓜一樣騙。
眼見著他要拔劍了,我慌忙解釋:“我冇……”
“住口!”
殷玄辰氣場太過強大,根本不給我多做解釋的機會。
不過他這種反應也算是情理之中。
畢竟平白無故有人說自己是從幾萬年後穿越過來的,正常人都不會相信,更何況是在這樣一個時代。
殷玄辰凝著我,冷聲說道:“再給你一次機會,若我回來還不肯老實交代,就隻有死路一條!”
“回來……你要去哪?”
“與你無關。”
殷玄辰冷冷的說完,轉眸看向帳門口,對外麵的士兵吩咐道:“準備出發。”
我猛然想起方纔宗瑤說的話,趕忙問道:“是去找那位姑娘說的東西嗎?”
殷玄辰腳步微頓。
轉眸看向我時,眼裡的目光越發犀利。
他定然開始懷疑我接近他是因為這個了。
我立刻擺手澄清:“你彆誤會,我隻是覺得,如果你說出來,萬一我碰巧知道的話,還能幫你找一找。”
“不必!”
殷玄辰隻迴應了我簡短的兩個字,便轉身朝著帳外走,一邊撂下話說:“看緊她。”
“殷……”
我的話還冇說完,兩杆長槍已經交叉置於身前,攔住我的去路。
我立刻衝著已經躍上黑色駿馬的殷玄辰吼道:“殷玄辰,我就在你手裡,根本逃不掉,你有什麼可顧及的?萬一我真能幫上你的忙呢?即便是我不知道那個東西的下落,至少我體質也特殊啊,保不齊就能在你遇到危險的時候救你一命!”
殷玄辰根本不理會我,倏然收緊韁繩,那匹高大的駿馬如離弦的箭一般衝了出去。
原地隻留下馬蹄捲起的塵煙久久未消散。
就在我暗自琢磨,準備等殷玄辰稍稍走遠一些,再解決這些士兵去追上他的時候,一匹棗紅色駿馬踢踢踏踏的來到我跟前。
殷南斯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嘴角勾著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眯起眼睛看他:“是你跟殷玄辰說了什麼?”
我愈發覺得是他把我召喚蜈蚣的事情跟殷玄辰說了,不然殷玄辰怎麼出去一趟,一回來就對我那副態度?
他明明已經對我放下戒心了啊!
殷南斯談笑間就否定了我的一切想法:“你該不會以為,真愛可以感化我兄長吧?”
“你什麼意思?”
殷南斯臉上的笑意更甚:“先澄清一下,我可什麼都冇說,難不成你怕我說?”
殷南斯在炸我?
我淡然道:“對你們兄弟而言我隻是個外人,即便是你惡意誹謗,他也未必會相信我的清白,我自然怕你胡說,有什麼問題麼?”
“果然是個有趣的女人。”
我懶得跟殷南斯多說什麼,隻覺得這傢夥比殷玄辰還要危險。
隻聽殷南斯繼而又道:“我雖什麼也冇說,可我兄長生性多疑,不會因著一出美人救英雄的戲碼,就對你徹底放下戒心,還有,收一收你的如意算盤,不要妄想用真愛感化他,他根本冇有心,更也不會對你產生任何感情,他隻是一個冇有感情的殺戮機器,你越是對他表現出喜歡,他就越是排斥,從而,愈發的厭惡你。”
我不禁疑惑,殷玄辰對我的態度突然轉變,難道是因為這個?
冇有心是什麼意思?
我擰緊眉頭,急切的對殷南斯說道:“你把話說清楚!”
“字麵意思,我說的已經很清楚了。”
殷南斯的話說完,便收緊手裡的韁繩,追隨著殷玄辰的方向而去。
我站在軍帳門口,好一會兒都冇回過神來。
殷玄辰冇有心?
他怎麼會冇有心呢?
再說,一個正常的人要是冇有心,又怎麼可能活在這個世上?
我努力在腦海中搜尋關於這件事情的資訊,卻一無所獲,現在我雖回到了前世,但腦子裡有關於前世的記憶除了淩亂的一些巫蠱之術外,就冇有其他東西了。
有關於我和殷玄辰前世的種種,更是一點印象都冇有。
我在軍帳裡麵靜默了片刻,正準備放蠱毒暈看守的士兵時,外麵傳來宗瑤驚訝的聲音。
“辰哥哥出發了?”
“是的聖姑。”
聖姑……
不過想著宗瑤的爹是大巫師這件事,她身為聖姑也就不覺得稀奇了。
在這樣一個巫蠱之術盛行的時代,聖姑是很尊貴的身份,難怪士兵對她畢恭畢敬。
“那個女人呢,也跟著去了嗎?”
“那位姑娘正在帳內,殿下吩咐我們嚴加看守,他回來還有事情要問。”
這時。
跑來一名士兵,恭聲對宗瑤說道:“聖姑,殿下吩咐我送您回雲鼎。”
“我纔不要回去,我就留在這裡等他!”
說著她就要往帳內走。
帳門口的守衛們趕忙將她攔下:“聖姑,裡麵還有殿下吩咐看守的人,您不方便進去,還是不要為難我們了。”
“大膽,我你也敢攔,你不想活了嗎!”
士兵們終是冇敢再言語。
宗瑤隨即掀開帳簾走進來,一眼就看到正躺在殷玄辰床上小憩的我,頓時火冒三丈!
“賤人,從辰哥哥的床上滾下來!”
我作勢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漫不經心的說道:“你也說這是殷玄辰的床了,他都冇讓我下去,你憑什麼攆我下床?”
“你聽到了冇有,他們說辰哥哥吩咐他們在這裡看守你,你真以為自己爬上辰哥哥的床,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嗎,你還不是照樣被他視為囚犯!”
不緊不慢的反問道:“你見過哪個囚有我這中待遇呢?”
“你……”
宗瑤見說不過我,隨即叫來外麵的守衛,憤懣的說道:“這就是你們看管犯人的樣子嗎,為什麼不把她捆起來?”
士兵怯生生的說道:“殿下臨走時隻吩咐嚴加看管,冇吩咐要將她捆起來,我們不敢擅自做主。”
另一名士兵接著又說:“保不齊是殿下擔心自己不在軍營中,無法保護這位姑娘,才吩咐我們好好將她保護起來的。”
宗瑤頓時氣得臉色鐵青。
我不由抬眸看了看方纔說話的這名士兵,他是有眼力見的,日後給他加雞腿。
宗瑤見士兵不給她麵子,憤懣不已,視線在帳內環顧一圈,最終落在一條繩子上。
她衝向兵器架,將繩子拿在手裡,直奔著我走過來,作勢就要把我捆起來。
下一秒。
她手上除了那條麻繩之外,赫然多了一條青花蛇。
青花蛇有拇指般粗細,正纏在她手腕上,黑漆漆的眼睛盯著她,朝她嘶嘶的吐著蛇信子。
“啊!”
宗瑤驚叫著將麻繩仍在地上,青花蛇也被她用力甩開。
我懶得在她身上浪費功夫。
殷玄辰已經離開將近一個小時了,我得趕緊去找他才行,要是走的太遠找起來就費勁了。
我也假裝見到蛇害怕的樣子,驚叫著從床上下來,朝著帳門口的方向跑,心裡一邊默唸著咒語。
無數條毒蟲的從四麵八方湧來。
起先門口的守衛還攔著不讓我出去,可看到毒蟲越來越多,他們也嚇得不輕,逃命還來不及,根本冇有心思再管我。
偌大的軍營內,一時間亂作一團。
我也趁亂跑出了軍營。
我並不準備害他們,待確定自己已經跑遠,他們根本追不上之後,便將毒蟲收了起來。
我跑了好一會兒,累的氣喘籲籲。
好在昨天夜裡下過雨,未乾的山路上能清楚的看到馬蹄踩踏過的痕跡,我尾隨著痕跡追了上去。
可我兩隻腳自然跑不過四隻腳,直到天黑了也冇見到殷玄辰他們一行人的影子。
不過山路比較險峻,又是才下過雨,路麵上很滑,即便是馬也未必能跑的太快。
我又向前追了一段路,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
肚子咕嚕嚕的叫囂起來,眼睛也有些花,整個人餓的前胸貼後背,險些站立不穩。
我又累又餓,準備歪在路邊的石頭上休息。
隨著一陣夜風吹過,呼吸間突然飄來一陣烤肉香,我立馬來了精神,倏然朝著香氣飄來的方向看去。
隱約能看到不遠處的夜幕下傳來一陣嫋嫋的煙霧,還有的微弱的火光若隱若現。
我趕忙朝那邊跑去。
隨著越來越近,我彷彿聽到一陣雜亂的人聲,伴著這陣人聲,還能聽到篝火燃燒時樹枝劈啪作響的爆裂聲。
可當我越來越接近香味傳出的地方時,突然察覺到周圍的不對勁。
方纔沿途遇到的樹木,全都枝繁葉茂、生機盎然,可眼前躍入視線的一排排樹木上麵卻一根葉子也冇有。
這些樹竟全部枯死了。
樹叢之間連一根活著的草也見不到。
我甚至連蟲鳴的聲音也聽不見。
清冷月光映照著這片枯樹林,猙獰的樹枝在夜幕裡扭曲著,無比詭譎,透露著死亡的味道。
我發現乾枯的枝椏有些奇怪。
以樹木正常的生長走向,越是到樹梢,就越是纖細,可眼前這些枯樹,枝乾上的樹枝看上去卻又短又粗,不像是正常的樹枝模樣。
正當我盯著那些奇怪的樹枝看時,驀地在黑夜裡出現一顆顆彈珠大小晶亮的眼睛!
這些眼睛在黑色的背景下異常顯眼。
就像是枯樹枝上長出來的眼睛!
而我看著它們的時候,它們也在一眨不眨的盯著我看。
我這才注意到,樹梢上這些短短粗粗的並不是樹枝,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片烏鴉。
它們的個頭明顯比普通烏鴉要大的多,並且那雙眼睛和正常烏鴉不太一樣。
此刻它們注視著我,竟讓我有種被人盯著的感覺。
啊啊啊……
撲棱棱……
隨著一陣烏鴉的叫聲傳來,夜空裡瞬間響起撲騰著翅膀的聲音。
那些體型堪比夜鶯一般的烏鴉全都飛了起來,似是在驅趕著我,不願讓我朝裡麵走。
篝火的劈啪聲依然在耳邊響徹著。
前方不遠處,就是殷玄辰一行人駐紮的地方,我又怎麼肯輕易放棄?
一隻隻的烏鴉朝著我俯衝下來。
我驀地一驚!
正要使用藤蔓擊退它們的時候,卻發現它們總是會默契的在即將觸碰到我的時候迅速閃開。
我不明所以。
又試探著朝枯樹林裡麵走了一段路。
這些烏鴉依然隻是對我做著驅趕的動作,但也僅限於恐嚇,似乎並不敢觸碰到我似的。
這是什麼情況?
我來不及多想,立刻加快腳步,又朝前跑了一段距離後,一眼就看到了夜幕下明亮的火光,以及一行圍坐在幾堆篝火旁烘烤著食物的士兵。
而我一眼就見到了自己心心念唸的那個人。
他正襟危坐在篝火前,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不怒而威,見到他時,我突然有點兒不敢走上前。
忍不住想,他要是得知我從軍營裡麵跑出來,會不會一怒之下殺了我?
就在我滿心糾結,不敢上前的時候,一股肉香再次隨著夜風向我飄來,融入了我的呼吸。
我忍不住的吞了下口水。
視線也下意識的看向篝火上烘烤著的食物,心下驀地一驚!
我起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為是自己餓暈看花眼了,再三確認後,我直接愣在當場,險些吐出來!
這時。
就見到一名士兵很是殷勤的扯下一塊肉,遞到殷玄辰的麵前。
殷玄辰接下肉就要往嘴裡送的時候,我顧不上其他,連忙朝著那邊衝過去。
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時,我倏然將殷玄辰手裡的肉奪下仍在地上。
“你們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