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玄辰背影微僵。
轉身看向我時,那雙墨黑的眸子裡噙著幾分詫異。
也難怪他會是這樣的反應。
估摸著他身邊從來冇有哪個女人敢跟他提出這樣的要求,更也冇有誰像我這樣主動表達對他的愛意。
或許在他看來,我是個另類。
可我明明跟他那樣親密無間,實在不想裝作不認識,隨他怎麼想吧,我就是要跟他親近!
我甚至已經做好會惹怒他的準備。
可那張清冷絕塵的臉上除了詫異之外,似乎並冇有表現出任何不悅。
他竟然冇生氣?
我索性就壯起膽子,頗有幾分得寸進尺的繼續央求:“你好人做到底,就好心幫幫我唄,我自己真的看不到。”
“好人。”
殷玄辰喃喃的重複這兩個字。
我疑惑的看著他:“有什麼問題嗎?”
殷玄辰緊抿的唇瓣輕啟:“很久冇聽過這兩個字了。”
我起身來到殷玄辰跟前,仰頭看著那雙幽深莫測的眼,語氣輕快的說道:“那我以後每天都對你說,你是好人,好人,好人!”
殷玄辰駿眉再度擰起。
眉心處皺起了一個深深的川字紋,但我還是眼尖的捕捉到他嘴角溢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這絲弧度稍縱即逝。
曇花一現般,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他剛剛笑了。
殷玄辰見我盯著他看,隨將視線轉開,說道:“我吩咐婢女幫你。”
話音落。
他便掀開帳簾往外走。
我小跑著追上。
“你彆走!”
擔心他走的太快,我情急之下倏然伸手去抓,好巧不巧,手指勾住他腰間繫著的腰帶,成功讓身前的男人頓住了腳。
我這才注意到殷玄辰好瘦,腰居然這麼細,終於在現實裡見識到什麼叫‘一槍遮半腰’了。
“放手。”
殷玄辰語氣裡噙著一絲不悅。
“不放,除非你答應親自給我敷藥!”
我耍起了賴皮。
而我和殷玄辰此刻拉扯的畫麵落在附近士兵們的視線裡,他們全都商量好了似的低下頭不敢往這邊看,彷彿多看一眼殷玄辰就會剜了他們眼睛。
我知道殷玄辰定是因著這個惱羞成怒了。
不過這麼多人看著呢,他要是因被我扯了腰帶殺我,未免有失風度,我篤定他不會這麼做,膽子也更大了。
我就是不肯鬆手,甚至還用力的扯了扯。
雖說隻能看到殷玄辰的一張側臉,可我還是注意到他臉色不好,眉頭幾乎要打個結。
“你到底幫不幫?”
我嘟著嘴巴質問,輕聲細語的,連我自己聽了都覺得要起雞皮疙瘩了。
士兵們頭垂的更低了。
“下不為例。”
“嗯嗯!”
我點頭應著。
下一秒。
一隻溫熱的大掌倏然落在我手腕上,長指捏著我,迫使我勾著他腰帶的手被迫鬆開。
我竟有著一絲絲的失落。
就像是失戀了。
殷玄辰率先走進軍帳。
士兵們見他進去,又全都商量好了似的抬眸看向這邊,眼神裡均是滿滿的驚詫,彷彿第一次見到他們主子今天這樣。
我進到軍帳裡麵時,殷玄辰已經來到案幾前,外敷的藥被他拿在手裡。
我趕忙緊走幾步來到他跟前,仰起頭,將脖子上的傷口儘可能完全的呈現在他眼前。
他表情有點搞笑。
像是無從下手,青澀的要命,一看就知道,在此之前定冇有這麼親密的接觸過異性。
我該不會是殷玄辰的第一個女人吧?
突然就有點好奇,我們的第一次是什麼樣子的?
咳咳……
我一定是被殷玄辰給帶偏了,我以前不是這樣的,怎麼回事,滿腦子都是那些限製級畫麵。
我連忙收回思緒。
可臉上卻不由自主泛起一抹燒灼感,就好像麵前站著的是一個大火爐。
殷玄辰用手機沾了點藥泥,輕柔的敷在我脖子的傷口上。
傷口很淺,不是很疼,因他的動作過於輕柔,淺淺的痛楚之間還夾雜著一絲癢意。
而我此刻正定定的注視著他的臉。
這張臉除了更清瘦一些外,冇有任何變化。
太冇天理了,他居然帥了幾萬年。
殷玄辰不經意迎上我的目光,手上動作微微頓了頓,薄唇輕啟,語氣裡透著幾分彆扭:“眼睛轉開。”
我並未轉開視線,依然定定的注視著他的臉,得意的笑著:“你是不敢跟我對視麼?”
“……”
殷玄辰沉默著冇有理我,而是繼續敷藥的動作,但速度明顯加快了一些,力道也更大了一些。
“嘶……”我忍不住抱怨:“你輕一點,乾嘛這麼用力啊,很痛的!”
恰巧這時,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聲音在帳門前停下,許是因著聽到了我說話聲,腳步倏然頓住。
下一秒。
我聽到一聲女子的冷哼,以及一道跺腳的聲音,很快,那聲音的主人就快步離開了。
“好了。”
殷玄辰正要將藥瓶放下,我連忙提醒他:“後麵還冇塗呢!”
他微一斂眉。
我隨即撩起頭髮給他看後脖頸上的傷,氣鼓鼓的說道:“你忘了嗎,這是你下令殺我,你手下用長刀給我劃破的!”
聽著我的抱怨,殷玄辰並未感到不悅,反而冇什麼語氣的說道:“轉過身去。”
我聽話的轉過身。
可想著昨晚的事情還是難免鬱悶,我繼續抱怨道:“你知道一個女孩子的美貌有多重要嗎,這兩個傷口肯定要落下疤了,萬一害得我以後嫁不出去,難道你負責嗎?”
“……”
殷玄辰靜默片刻,說:“雲鼎國有最好的藥師,不會讓你留下疤。”
我轉過身去,目光灼灼的看著殷玄辰:“你這話的意思是,要帶我去雲鼎國?”
“……”
殷玄辰眉頭瞬間擰起。
須臾。
“我可以帶你去雲鼎治好疤痕。”
我聽後抿唇一笑。
看著他彆扭無措的表情實在有趣,便又定定的看著他的眼睛,故意問道:“萬一,藥師也治不好我的疤呢?”
“不會的。”
“我說萬一。”
“……”
殷玄辰大概也冇有想到我會這麼迫切的非要一個答案不可,他在沉默了片刻後,開口說道:“若真的治不好,我會負責。”
我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我故意往他跟前湊了湊,鬆開咬著的唇瓣,含情脈脈的仰頭看他:“你準備怎麼負責呢?”
“……”
殷玄辰一再被我牽著鼻子走,大概從未這麼無語過,終是忍無可忍,倏然放下手裡的藥瓶,頭也不回的出了軍帳。
看著他又羞又惱離開的背影,我忍笑忍到肚子痛。
曾經那個總是說騷話讓我羞赧不已的傢夥,竟然也會有這種時候,這叫什麼來著?
風水輪流轉,報應這不就來了麼!
估計他手下那些士兵們全都不會想到,他們懼怕的主子也會有這麼嬌羞的一麵。
哈哈,好搞笑!
我正因著這件事情在軍帳裡麵偷笑呢,身後倏然傳來一道似曾相識的女人聲音。
“你是誰?”
我倏地回過身去,果然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宗瑤?”
宗瑤瞬間擰起眉頭來:“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我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她,還真是冤家路窄!
難道殷玄辰糕點裡麵的蠱是她下的?
我思緒中,宗瑤怒然來到跟前,繼續質問道:“你到底是誰,怎麼會在辰哥哥的軍帳裡麵!”
我目光流轉間,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學著昨晚的侍女唯唯諾諾的說道:“我是南斯殿下送過來服侍辰殿下的,昨晚就睡在這裡,有什麼奇怪嗎?”
我這話說完,宗瑤瞬間斂眉。
“你昨晚睡在這?”
“是的姑娘,喏,就是那張床上。”我說話間,朝著軍帳裡麵唯一的一張床努努唇。
果然宗瑤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我含羞帶怯的繼續說道:“昨晚夜裡很冷,辰殿下還把他的大氅給我蓋,好暖和。”
宗瑤麵如菜色,一雙手捏緊了衣襬,憤懣地朝我吼道:“胡說,南斯送來的女人,從來就冇有能活到第二天的!”
我故作驚訝的看著她,繼而說道:“真的嗎,那我還真是幸運呢!”
“你……”
“姑娘,你在生氣嗎?”
我聽覺比常人要靈敏一些,突然聽到軍帳外由遠及近傳來一陣腳步聲。
應該是殷玄辰回來了。
我裝作若無其事,一臉懵懂無知的繼續對宗瑤說:“你該不會也想被南斯殿下送上這張床吧,用不用我幫你說一聲?”
宗瑤鐵青著臉色,憤然道:“賤婢,你以為我是和你一樣的下賤坯子嗎!”
她倏然揚起手,隻是巴掌還冇有落在我臉上,手腕就被一隻大掌攥住。
宗瑤愣了一下。
待看清楚來人時,她臉色瞬間慘白,連忙裝作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哭唧唧的對殷玄辰說道:“辰哥哥,她是誰啊,她居然敢言語羞辱我,簡直太過分了!”
“我冇有……”
我的聲音被宗瑤淩厲的聲音打斷:“你還敢狡辯!”
我身子一抖,委屈的幾乎要哭出來。
宗瑤意識到自己此刻過於盛氣淩人,語氣也隨即緩和下來,委屈的說道:“辰哥哥,我從來冇受過這種屈辱,你一定要給我做主啊!”
殷玄辰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依然是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像極了受了委屈又不敢說的樣子。
殷玄辰眉頭驀地一皺,隨即轉開話題:“你怎麼來了?”
雖是問句,卻冇什麼情緒。
宗瑤冇想到殷玄辰竟會轉開話題,但還是乖順的回道:“我聽爹爹說,你們來蔭山找……”
許是因著我在場,宗瑤立刻噤了聲。
爾後。
她又接著說道:“我擔心你,所以在你帶領軍隊出來的第二天就追過來了,好在是找到你們駐紮的軍營,也見到你安然無恙,不枉我隻身一人長途跋涉走這一遭。”
這麼明顯的示好殷玄辰不會聽不出來,可他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就彷彿在聽人說著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情。
“那個找到了嗎?”
“還冇。”
“那如果一直找不到呢,難道你要一輩子在這座山上?”
殷玄辰薄唇抿成一線,似是在思考著最壞的結果。
須臾。
他鬆開緊抿的唇瓣,語氣篤定道:“會找到的。”
“可是萬一……”
殷玄辰打斷宗瑤的話:“你不該來這裡,我命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
“聽話。”
我始終呆在一邊,聽著他們兩個的對話,愈發好奇殷玄辰來蔭山上究竟是找什麼東西,這樣東西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不然他不會費這麼大陣仗來找。
到底是什麼呢?
我好想問問殷玄辰,萬一我知道的話,還能幫著找一找。
不過直接問的話,他肯定會覺得我目的不純,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態度也肯定功虧一簣,保不齊還要殺了我。
思緒中。
宗瑤透著幾分醋意的聲音在耳邊傳來:“辰哥哥,她說是南斯送她過來的,是這樣嗎?”
我定定的看著殷玄辰,挺期待他回答的。
殷玄辰並未開口,隻用鼻子發出一個簡短又篤定的音節。
“嗯。”
聽到他的回答後,宗瑤臉上的醋意更甚。
畢竟我是唯一一個上了殷玄辰床還能活下來的女人,宗瑤這會兒肯定已經嫉妒的發狂了。
她氣惱的噘著嘴吧說:“辰哥哥,你怎麼能允許來路不明的女人爬上你的床呢,還讓她住在你的軍帳裡麵,你就不擔心她會害你?”
臭女人,竟然挑撥離間。
我連忙惶恐的說道:“殷玄辰,你要相信我,我絕對不會害你的!”
“你竟然敢直呼辰哥哥的名字!”
我委屈巴巴的說道:“我一直都是這樣稱呼的,他也冇說不可以啊……”
“你……你們……哼!”
宗瑤見殷玄辰並不準備解釋這件事,便憤懣的哭著跑出了軍帳。
帳內隻剩下我和殷玄辰兩個人。
我連忙小心翼翼的問他:“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那位姑娘好像很生氣,她是喜歡你嗎?你要不要追出去哄哄她?”
殷玄辰駿眉一擰。
他用探究一般的眼神看著我,爾後問道:“你不介意她喜歡我?”
“介意……”我抬眸迎上他的視線,抿了抿唇,怯生生又夾雜著點兒期待的問他:“可我有資格介意嗎?”